凡煙小說

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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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向

其實連暮的朋友圈不止一條。

保送結果出來那天,他和祁一然躲在琴房抽煙。

祁一然再三問起,“那你是不是真的不來學校了?”

“來啊,這不是有你這個好大兒。”連暮沒個正形。

他單手壓著祁一然。

“我說真的呢,”祁一然躲開他的暴扣,“你這就提前開始高考假期了啊。”

“那倒是不至於,”連暮吸了一口,手上的煙快燃至盡頭,“過兩天去千城玩一圈,提前體驗下大學生活。”

祁一然笑得促狹,“你是去那參觀小姑娘吧。”

“怎麽,羨慕了?”

“何止是羨慕,我嫉妒恨啊,”祁一然擰著眉毛,雙手抱拳道,“茍富貴,勿相忘。回頭老弟只能上家裏蹲大學,還望著大哥提攜一二。”

“那你就是一中之恥啊。”連暮嘖了一聲。

祁一然問,“鄭嘉渺明年也考千城嗎?”

“她藝術生,估計得上個專業相關的學校吧。”

連暮沒開口,微擡眼皮,望了他一眼。

“也是,”祁一然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給自己找臺階下,“你倆也談到不了那個時候啊。”

縱使知道如此,祁一然還是好奇,“我看鄭嘉渺不像那麽好對付的小姑娘啊,她要纏著你不放呢?”

“我管她呢。”連暮言簡意賅。

他一向冷處理。

“就這樣?”

連暮說,“我又沒把她怎麽樣,玩不起就別玩。”

門口出現響動,連暮警覺地將煙頭藏在身後。

“有人來了嗎?”祁一然伸頭去望。

連暮望見了那個瘦弱的身影。

他知道是誰了。

“要不我去門口看看。”祁一然說。

“不用,”連暮刻意攔住他,“我煙呢?”

祁一然的註意力全然在門口,“不知道啊,你一直拿著的。”

拖了兩分鐘,連暮拿起扔在琴架上的煙盒,“走,回教室。”

離上課還有三分鐘,他們不緊不慢地走在路上。

遠遠的,連暮瞇起眼睛,望見那個小小的身影向教學樓飛奔。

祁一然也註意到了,說,“還有人?這一看就是個優等生,她不怕遲到?”

連暮什麽也沒說,只是搖搖頭。

踩著上課鈴,連暮大搖大擺地走進教室。

本在埋頭寫卷子的同班同學聽到響動,刷地擡起頭。

他慢悠悠地走到座位上。

周圍人笑意盈盈地恭喜他。

不乏羨慕的眼光。

他沒什麽表情,簡單道,“謝謝啊。”

“連哥,千城怎麽樣啊?南方很暖和吧。”

“聽說南方不會下雪,不像曄城,雪都沒過腳脖子了。”

“千城什麽樣啊?連哥說說唄。”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造成了一片窸窸窣窣的響動。

老師沖那邊投來嚴厲的目光。

連暮對他們說,“學你們的習吧。”

保送這事在意料之中,他心裏並未有什麽波動。

連暮坐在窗外,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姜霽初考得上千城大學嗎?

去千城那天,風和日麗。

午後的暖陽灑在連暮身上。

他想著,如果身邊多個人,也不錯。

那人乖乖的,逗逗她,她便紅了臉。

會緊張地咬著嘴唇。

明明心理素質極佳,大考從不失手,卻會在面對他時眼神閃躲。

有衣著大膽的女生跟他搭訕。

連暮的眼神並未停留,他還在想那張素白的臉。

姜霽初的成績考千城大學有些困難,不過連暮就是覺得。

她做得到。

“他是gay嗎?”

“不像啊。”

“我不理解了,那他怎麽目不斜視?”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討論。

連暮覺得好笑。

轉過身,插著兜,淡淡道,“不想看,這個理由行不?”

他私密發了條朋友圈,只有簡單的“J”字母。

帶上了千城大學的定位。

發完,他關上手機,悠悠地踏上返程的航班。

候機時,他帶著黑色棒球帽,坐在貴賓室閉目養神。

有人在他旁邊坐下,笑意盎然。

他睜眼。

“你怎麽在這?”

“就準你來,不準我來?”鄭嘉渺咯咯地笑著,眼神靈動。

連暮懶得搭腔。

那時候,其實他已經很久沒跟鄭嘉渺講話。

少女笑得甜美,“千城真是個好地方,難怪你會選這裏。”

連暮擡眼,“你跟著我來的?”

“你不要說得這麽難聽嘛,”少女貼近他,“我藝考集訓啊,滿世界地跑,所以就來了唄,這很奇怪嗎?”

連暮不言語。

她知道他不信。

“好啦,我就是想見見你嘛,”鄭嘉渺撒著嬌,聲音軟軟的,“連暮,我們都很久沒講話了,你不想我嗎?”

連暮抽出手臂,淡淡道,“別鬧了。”

鄭嘉渺就眼淚汪汪地盯著他。

落了地,鄭嘉渺硬要跟著他回學校。

他走得太快,她跟不上。

鄭嘉渺撒嬌道,“連暮,你等等我。”

連暮一句話不說,隨她去。

進了學校,有人調侃他。

“我說你怎麽硬要去千城,原來是跟美人兒有約啊。”

“連哥,艷福不淺啊。”

“羨慕了羨慕了,還得是連哥。”

更有甚者望向鄭嘉渺,擠眉弄眼道。

鄭嘉渺跟在他後面,低著頭嬌羞地笑。

連暮徑直走開,沒有解釋。

她知道,結束了。

連暮從不拖泥帶水。

高考前一天。

連暮突然跑到辦公室找班主任。

班主任已經很久沒見到他。

連暮說,“老師,您之前不是說讓我來發準考證?”

“準考證?”班主任愕然道,“這麽久沒來學校,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了?當時說的時候你還在學校呢,你是從千城坐飛機回來的?”

連暮跑火車道,“沒有,老師,我自己張開翅膀就飛回來了。”

班主任輕拍他,笑道,“你這孩子。你來也行,但是你確定你要來?發準考證要一直守在外面。”

“確定啊,老師。”

班主任狐疑道,“你能起得來嗎?”

“當然了,”連暮抱著手臂,跟班主任套近乎,“您還不相信我啊,優秀的老師才能帶出優秀的學生啊。”

老師樂滋滋的。

她挺看好連暮這孩子,雖說性格混了點,人倒是很優秀的。

“那你可別給老師掉鏈子啊,”班主任指了抽屜,“這些都是按班級分的,我負責發前六個班的準考證,你就發一班、二班、三班的吧。”

“沒問題,老師,”連暮吊兒郎當的,嬉笑道,“您就看我的吧。”

“明天提前一個小時來這找我。”

班主任在身後囑咐道。

高考當天,艷陽高照。

連暮很早就到了學校。

他站在樹蔭下,拿著一摞摞的準考證,等待著。

他把姜霽初那張藏在了右手裏。

照片是學校統一拍攝的,她素面朝天,溫柔白凈。

面前人來人往,卻怎麽也沒見到那張素白的臉。

等到連暮快要不耐煩。

他晃著準考證,想,“姜霽初,你也不怕高考遲到?”

見他臉色不對,班主任過來問,“怎麽了,出什麽問題了嗎?”

“沒事。”他搖頭。

“發完了你就歇會兒去。”班主任叮囑道。

連暮說,“我再等會兒。”

正當他眉頭擰起時。

聽到了那細細的聲音,“你好,請問是你負責發準考證嗎?”

“你好?”連暮冷哼了下。

“呃……”姜霽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改口道,“連暮,是你負責發準考證嗎?”

連暮面無表情地把準考證遞給她。

姜霽初接過去,看也沒看,就要離開。

“等等,”連暮叫住她,從一旁的木頭桌子上拿起一瓶礦泉水,“拿著。”

遞給她水時,連暮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張笑臉,“好好考試。”

姜霽初狐疑地接過去。

沒人說今天會發礦泉水啊。

“……呃,謝謝啊,”姜霽初下意識地道謝,“你也是,不,不是,你都不用考了。”

姜霽初語無倫次道。

連暮難得笑得如此放松。

“祝你好運,姜霽初。”

進了考場大樓,姜霽初碰上了葉至凡。

他們打了個招呼,在樓梯口聊起天。

葉至凡說,“姜霽初,你緊張嗎?”

“我……其實有點。”她誠實道。

“我也是,”葉至凡重重地點頭,故意誇張道,“我現在覺得我腿肚子都在抽筋啊,走路顫顫巍巍的,我都怕我暈倒在考場上。”

“暈倒?不至於吧,”姜霽初笑起來,“再說了,你要出國讀書,高考對你來說不就是走個過場嗎。”

其實葉至凡只是為了逗她笑,緩解她的情緒,“那不是,考不了清華我就考北大,考不了北大我就烤地瓜。”

連暮目光追隨著她。

遠遠的看,他們不知是在談論著什麽,高談闊論的。

葉至凡挨她挨得很近。

不知說了什麽,姜霽初忽然燦爛地笑起來。

連暮追上去,語氣囂張。

“姜霽初,你走錯了,你考場在東側盡頭。”

大有種捉奸的氣勢。

姜霽初臉一紅,沖著葉至凡丟下一句,“我先去考試了。”

便一溜煙兒跑了。

往考場慢慢地走著,姜霽初還想著葉至凡講的那句話,嘴角掛著笑。

他說,“摸一摸,六百多。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她要考多少分,才能考上千城大學啊?

姜霽初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錄取結果出來那天,微微下著雨。

學校的共享表格加載得很慢。

連暮煩躁地刷新著。

終於,連暮凝著表格上的那行,姜霽初——林城大學。

眼眸一沈。

他知道她超常發揮,分數足夠上千城大學。

看來她是不想來。

連暮輕笑了下,刪掉了那條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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