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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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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向

翌日一早,姜霽初頭痛欲裂。

她伸手去摸手機。

一看屏幕上顯示才六點多,她翻了個身,昏昏沈沈地再次睡去。

不知怎的,一晚上總也睡不踏實。

數次從夢中驚醒。

她夢見自己站在懸崖旁,然後墜落。

那種懸空的感覺如此真實,驚得她冷汗涔涔。小腿處不斷抽筋,痛得她眉頭緊蹙。

朦朦朧朧中聽到手機在震動。

她陷在夢魘裏,怎麽也動不了。

她心急如焚,拼命掙紮,身體卻毫無反應。

“3,2,1……”

她在心裏數著數,拼盡全力睜開了眼。

夢裏的虛無總算被眼前熟悉的布景所替代。

姜霽初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姜霽初才有了站在地面的安心感。

她這才得以摸起手機。

將屏幕上亂七八糟的推送一鍵清空,界面變得清爽許多。

她對這些強制推送的內容毫無興趣。

等到點進微信,姜霽初才發現,未讀消息是來自連暮的。

他發了三條消息,最後一條是語音通話。

語音通話?

他怎麽不打字說。

姜霽初一頭霧水。

她慌不疊地點進去。

9:31,【醒了沒】

10:02,【?】

10:10,【對方已取消】

她撥了個語音通話過去,沒等到連暮接,又覺得尷尬,急忙取消。

她回了句,【醒了,怎麽了?】

緊張地等了幾分鐘,沒等到連暮回覆。

姜霽初站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被嗆到,姜霽初彎腰在洗手池咳嗽了半天,才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她嗓子嘶啞得像是吃了白雪公主後媽的毒蘋果。

“咳咳咳——”

“阿嚏——”

姜霽初站在鏡子前,往裏一照,望見自己因咳嗽而通紅的雙眼。

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

上班還真是摧殘身體,現在挨了會兒凍就病成這樣了。

以前也沒有這麽脆弱吧?

她用清水洗了把臉,暈暈乎乎地去燒熱水。

熱水燒起來,“嘶嘶”地響個不停,吵得她並沒有聽到門口的敲門聲。

等到她姍姍來遲地去開門,連暮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她的聲音磕磕絆絆的,“咳——,我剛起。”

“剛起?”

他們的聲音撞在一起。

“咳,對,”姜霽初尷尬地攏了攏頭發,讓開了條路,“你先進來吧。”

“不用,”連暮擺手,“我說句話就回去。”

“你還是先進來吧,”姜霽初竭力忍著嗓子裏的癢意,說,“外面冷,別像我一樣咳個不停。”

連暮跟著她進了屋。

他問,“你生病了?昨晚凍的?”

“咳咳——”姜霽初憋得難受,還是咳出來了,“也不一定是昨晚吧,冬天生個病也很正常。”

平時正常,特殊時期可不正常啊。

連暮擡眼,提到了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測體溫了嗎?”

“……呃,還沒來得及,”姜霽初起身去翻醫藥箱,“你等等,我現在去測一下。”

連暮陪著她等待體溫計顯示。

五分鐘過後,連暮瞥了眼體溫計上的數字,“三十六度五,幸好不燒。”

“我本來就沒什麽事,咳咳——”她說著說著又咳嗽起來,“算了,我還是去沖包感冒藥吧。”

旁邊就是燒好的熱水,姜霽初撕開包裝,將水倒進碗裏。

她小口喝著藥,問,“你早上給我打語音通話,是有什麽事嗎?”

連暮直截了當,“你手機號多少?”

姜霽初報上號碼,最後四位說得含糊,連暮沒有聽清。

“後四位是什麽?”他說。

“0722。”姜霽初字正腔圓地重覆了一遍。

“你生日?”

姜霽初一驚,“你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

存好號碼,連暮熄滅屏幕。

“早上看語音通話你沒接,下來看看你什麽情況。”

連暮輕笑,“你一直沒回,我都怕你是燒暈過去了。”

“怎麽會,”姜霽初尷尬地擺手,“我就是有點不舒服,睡過了。”

“那你先歇著吧,”連暮起身,“走了。”

姜霽初頭還是很暈,她回了臥室,蒙著被子再次睡去。

或許是喝了藥的緣故,她沒再做噩夢,睡得很平靜。

她夢見了兒時和父母去旅游的大草原,她奔跑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聽著風的聲音。

她聽著母親的念叨、父親的縱容,放肆地笑著。

被連暮電話叫醒時,天已經黑了。

她怔怔地坐起來。

窗外廖無人煙,心裏油然而生起一股失落感。

“姜霽初,你在聽嗎?”

連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顯得如此不真切。

“啊,我在聽,”她回過神,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他拉長音調。

“上來吃飯。”

她脫口而出一句,“……我不餓。”

“上來吃飯,”連暮說,“別讓我再重覆一遍。”

直到姜霽初坐在連暮家的椅子上,她仍感覺極不真實。

姜霽初戴著頂黑色鴨舌帽,她解釋道,“頭發有點臟,來不及洗了。”

“感冒洗什麽頭。”

連暮丟下這句話,進了廚房。

“楞著幹什麽呢?”連暮給她盛了碗番茄牛肉粥,放在她面前。

見她動作慢騰騰的,連暮揚眉。

“怎麽,不敢吃?”

“怕我給你下毒啊?”

“不是,”姜霽初拿起勺子,說出了慣用理由,“有點燙。”

連暮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祁一然家裏也就這點材料了,本來說做個八寶粥,他這就一個紅糖,那還做個什麽勁啊。”連暮說,“也不知道他一大老爺們備著紅糖幹什麽。”

姜霽初舀了口粥,猜測道,“也沒準是給女朋友準備的。”

“他倒是想。”連暮笑了。

一碗粥見底,不等姜霽初反抗,連暮又給她盛了碗。

姜霽初小聲說,“其實我吃不了。”

“特殊時期,別浪費糧食,”連暮言之鑿鑿,“現在這個情況,真要生什麽病,你就一點不害怕?”

怕也沒用。

姜霽初嘆氣。

她小口吹著粥,註意到連暮碗裏幾乎沒動。

“你不喝嗎?”

“喝。”他坐回桌前。

姜霽初盯著碗裏的粥,番茄濃郁,牛肉飽滿,還撒上了綠油油的菜葉。

“你做得挺好的。”

她這話說得真情實意。

“那是,”連暮照單全收,眉毛一挑,“因為我就會做這一樣。”

姜霽初回答,“其實我震驚的是,你竟然會做飯。”

“不是說了麽,就會這一個,”連暮靠在椅背上,翹著腳,“小時候家裏阿姨做這個很好吃,後來,她走之前,我偷學了一手。”

“那你只會番茄牛肉粥,剛才說本想做八寶粥,豈不是要現學。”

“煮個粥有什麽難度,”被說中,連暮氣結,“我不學,因為我根本就不做。”

姜霽初一勺一勺攪著碗裏的粥。

她估計是病糊塗了,胡亂地開口問道。

“你是愧疚嗎?”

是因為昨晚我陪你站著,凍感冒了,你心懷愧疚,就給我做了這碗粥嗎?

她暈暈乎乎地想著。

“愧疚?”

“我愧疚什麽?”連暮一臉莫名其妙,打量著姜霽初,“你不會是燒糊塗了吧。”

他也沒多想,伸手碰了下姜霽初額頭。

“不燒啊。”

“我要真燒起來怎麽辦。”姜霽初胡亂地想著。

“那就——”連暮懶洋洋地開口,故意嚇唬她,“被拉去單獨隔離,給你關小黑屋裏,不能在家待著也不能見任何人。”

“真的假的,你別嚇我。”姜霽初有點信了。

“害怕了?”連暮反問道,指了指那碗還剩一半的粥,“害怕就趕緊喝了,好好養病。”

第二碗見底,姜霽初站起身。

“我去把碗刷了。”

“你別動,”連暮制止她,戲謔道,“你別把碗給我摔了。”

姜霽初辯駁,“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放那。”連暮放緩語氣,“你休息會。”

不知怎的,連暮這句話說得她快要掉眼淚。

可能是因為生病的人本就脆弱,可能是疫情的持續讓人處於高壓狀態,也可能是,她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連暮的溫柔。

不同於固以為的桀驁不馴。

想著最近發生的一切,幾乎要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她借口道,“我頭有點疼,我先回去了。”

怕下一秒就要眼淚決堤,姜霽初頭也沒回地往外跑。

她飛速摁了電梯。

電梯停在頂層,緩緩往下降。

連暮追出來,手裏拿著盒藥,“還剩兩板布洛芬,你都拿去吧。”

“能退燒,也能止痛。”

“我沒事,沒有那麽嚴重的。”姜霽初推辭道,“你留著應急。”

連暮直接把藥塞到了她手裏。

“你忘了我說的?發燒的代價是?”

姜霽初猶豫,“你也留點吧,特殊時期,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預防一下。”

“我用不上。”他倒是挺堅決。

等著電梯下來,姜霽初盯著鄰居的對聯,讀道,“景象生平開泰運,金豬如意獲豐財。”

“這是去年的春聯吧,”她嘆息道,“今年還真是沒有年味啊,春聯都沒換。”

“可能都沒回來,”連暮說,“有很多人都滯留外地了啊。”

“那倒也是。”她認同。

電梯下降的時刻。

姜霽初的鼻頭酸酸的,她閉上眼睛,緩緩想著。

是因為長大了嗎?

連暮也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難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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