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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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葬禮之後,蕭綏哪怕加派人手還是讓緗緗溜走,對此他大發雷霆,不過也無濟於事。

緗緗則在出了上京的一瞬,那憋了許久的眼淚才湧了出來,將易容的面容哭得個亂七八糟。

木荷在一旁勸慰:“殿下,哭出來會好些。”

緗緗則將頭埋在膝蓋之中,哭到累得睡了過去。

木荷給緗緗蓋好毯子,到了車轅處與白鶴小聲道:“太後為人溫吞又良善,偏偏這麽個性子的人,卻生了殿下和永康帝這對姐弟。一個傲骨,一個心狠,又都是一般的聰慧,可到底還是看著冷淡的殿下心軟,未曾想過要對永康帝作什麽。”

“聽你這話意思,心裏是埋冤永康帝的了?”

“自然,若不是永康帝那般心狠,殿下何故這麽多年都無法盡孝,最終太後死不瞑目,傷的也是殿下的心。”

“你別想了,總之事已至此,如今殿下過得好便是了。”

木荷想到這個就煩:“這回殿下死活不讓君上陪著,回去還不知道怎麽鬧呢。”

“你是煩主子打情罵俏吧。”

“是,殿下身子不能有孕,我看這兩主子都看煩了,我想伺候小主子。殿下君上這般姿容沒個子嗣,著實可惜。”

“這你就別想了,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了,不若我倆再生一個給君上殿下養著。”

木荷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白鶴就不高興了,他瞪著木荷:“我不過隨口亂講,你怎真的應承?”

“我不想殿下寂寞。”

白鶴又連連搖頭,死活不願。

不過最後還是沒拗過木荷,兩個人生的第三個女兒,就抱去了給緗緗帶。

說是給緗緗帶,一應還是木荷照料,只不過時時都在緗緗房中罷了。

第一次看見剛出生的嬰兒,緗緗帶了早就準備好的手套,輕輕戳了戳小女娃的臉,結果一碰上,小女娃就哭了,嚇了緗緗一跳。

她幹這事兒的時候,慕容沇就在旁邊,見狀忍俊不禁,扶助了緗緗有些不穩的身子:“摸孩子,你帶什麽手套。”

“嬰孩脆弱,手上總是臟。”

“不至於。”慕容沇將小女娃抱起哄了哄,小女娃就不哭了。

嬰孩實在太小,在慕容沇手中簡直就像個,怎麽說好?緗緗覺著他一碰就能把這娃娃碰死,趕緊催著慕容沇放了回去。

“你怕什麽?”

“我怕你魯莽,傷了娃娃。”

“別娃娃的叫了,已隨了我姓,自然是得取個好聽的名字。”

慕容沇和緗緗為了娃娃這個名字,遍尋古籍,始終不滿意,最終是慕容沇將娃娃抱給曾經大司馬如今宮中的悠閑人慕容垣才拍了板。

說到大司馬並未身死也讓人頗為感慨萬千,如若不是大司馬當日重傷跌入湍流河中,又恰好被當年留在黑城後來嫁到了草原的二丫救了,那大抵慕容沇與緗緗之間今生今世也就是各自安好了。

慕容沇是在一次攻打部落的時候遇到了二丫,二丫沒想到當初的公子已經成了皇帝,而他的父親竟然就這麽湊巧被他所救。

不過大司馬醒了之後什麽事兒都不記得了,娶了個在草原生活的漢家寡婦,還生了兩個兒子。

慕容沇對這兩個弟弟悉心教導,下一任的皇帝大概也就是在這兩兄弟之間挑選了。

父子重逢之後,大司馬還是對以前的事兒想不起來,只當宮中是家,和寡婦安生度日。

慕容沇覺著如此也好,否則父親一輩子為了他娘親心傷,又是何苦。

至於二丫一家子,也被慕容沇帶了回來。

領了個小差,日子更好。

這些且不論,只說緗緗嫌棄大司馬取的名字庸俗,從來不喊,只私下裏給娃娃取了個小名喚做珍珍兒,意為珍寶之意。

這小名又被慕容沇嫌棄庸俗,他也從來不喊。

等緗緗敢抱珍珍兒的時候,只要她一碰珍珍兒,小娃娃一準就笑,木荷說是因為嬰孩也懂美醜,所以一看緗緗就笑。

不過最後緗緗還是沒養這個孩子,只名頭上占了她的女兒名號。畢竟她照顧不好,心思也不在娃娃身上,過了一開始的新鮮勁兒,就覺得孩子頗為煩人。

倒是慕容沇對珍珍兒頗為喜愛,仍是賜了慕容姓,更不管其小小年紀,封了其郡主之位。白鶴是高興得歡天喜地,他這寶貝女兒他可不高興給別人養,君上和殿下也不行。

只可惜或許上天賜予的緣分,珍珍兒五歲之時,非常喜歡粘著緗緗。

緗緗如今已沒了精力再往外去做什麽民事兒,就負責教導起珍珍兒,先是習字。

緗緗五歲之時已經能背書,字也是漂亮,可珍珍兒寫得就像狗爪子寫得,對字中意更是難解其意,緗緗木著臉看著珍珍兒從練字變成玩墨。

那既然練字念書沒天分,畫畫呢?

緗緗又去嘗試教珍珍兒畫畫,這回那筆墨是都甩到了緗緗身上,緗緗面無表情的抱起珍珍兒去找慕容沇,她很認真道:“珍珍兒好似天生癡傻。”

這事兒被慕容沇笑了許久,不過白鶴非常不高興,再不把珍珍兒往宮裏送。

慕容沇笑緗緗:“你看你,沒力氣往外跑,宮裏待著你又無趣,好好教導珍珍兒找點事兒做不好嗎?如今把白鶴惹惱,我看你啊,往後再想見珍珍兒難咯。”

緗緗搖搖頭:“我不適合為師也不適合為母,抱走了也好,省得珍珍兒受委屈。”

慕容沇伸手去捏緗緗的臉:“你太聰慧,自然看旁人都覺蠢笨,不知你看為夫之時可覺愚蠢?”

“你可不蠢,當年我剛溜出宮急忙趕往西丘,沒想到你就在西丘等著我?我那好弟弟都猜不到我去了西丘,你怎知?”

“阿如和你的姊妹情分雖不比別人家那般的,但我兩世瞧來,你二人情分微妙得很,阿如似對你又愛又恨。這輩子你將她嫁到西丘,她過著安生日子,沒了爭執,且西丘多是詭譎人才,助你隱於市井是再方便不過,你親近的人就那麽兩三個,蕭淩你找不到人,秦顧之沒那個本事,夏竹等人就更沒,你只能去了西丘。”

“你倒是了解我,我當著你因著阿如前世是你妃子,才這般精準料算。”

慕容沇一聽到這話就頭疼,他覺得自己就不該話多,解了心結之後緗緗吃醋到了可謂是霸道的程度。今生她沒什麽好說道,就撿了前世的來說。

每每說及,他都無言以對。

“自然不是,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什麽?”

慕容沇拉她入懷,啃她耳朵:“不了,但能解。”

言畢緗緗的腰結就開了。

緗緗有時也會夢見前世事,夢醒之後心裏還是發恨,扭頭就去咬慕容沇的胳膊,有一回咬到見了血。

慕容沇則拍著緗緗背安撫她:“不怕不怕,都是夢。”

次數多了,尤其夏日慕容沇夜裏安眠之時上身經常不著寢衣,緗緗知曉他是故意把那一胳膊牙印給她看。

可讓緗緗覺得不忍的不是那牙印,而是過了這許多年他胳膊上那還是如火燒的疤痕。

愛著也好,恨著也好,都在這一次次生死裏頭揉雜到了一處。

緗緗後來想許是情愛之事就是愛恨交加,你若愛重一個人,必然也會生了痛楚,只不過她與慕容沇來得尤為嚴重就是了。

情天恨海,緗緗也好奇自己這樣的人竟然會生了這般洶湧的情思。

慕容沇親她的額頭:“想什麽呢?”

“我在想我愛重你什麽,簡直莫名其妙,明明恨你入骨。”

“我也不知曉,我也恨過你,恨不得把你吃了的那種恨意。”

“如何?”

慕容沇便給緗緗細細說了當年心路,他當著緗緗聽完怎麽都會評價一番,沒想著等他說完,懷中人已然睡著了。

慕容沇又低頭親了親她的臉,他都有些嫉妒了,這人竟然就這麽睡著了。他躺了一會兒,心裏頗覺不甘,又把人給搖醒。

緗緗蹙眉睜眼:“你惱不惱人。”

“不想看你睡那麽香,我說得話你可都聽見了?”

緗緗不言,閉上眼打算繼續睡,結果又被搖醒,緗緗冷言道:“我聽見了。”

“那你聽完有何感慨?”

“沒感慨。”

“為何。”

“為何感慨?”

“你這女人好生冷血,怎能沒感慨?”

緗緗才反應過來,如今再提這些她都已經無了實感,甚至平靜到仿佛再聽旁人的事兒一般,她懵了一會兒,才道:“總也是被你囚了兩世,還能如何。”

“不是囚,是求。”慕容沇忽地有些哽咽,他在緗緗耳邊道:“是我兩世都在求你能愛我,緗緗。”

按著道理說緗緗該有些動容,可她實在不解風情,覺得此話甚是好聽,安心在慕容沇懷裏又睡了過去。

氣得慕容沇咬了她耳朵,折騰了她整整一宿不能睡。

情動時,慕容沇問她:“蕭允慈,你...”

葷話一籮筐。

緗緗都一一應了,也覺得自己也不過俗人一個,還是會沈淪此間。

也覺得慕容沇是個狗皮膏藥,煩人得很。

“做我的皇後,緗緗。”

“不要。”

“你若不做皇後,你我死後如何同衾?”

緗緗沒言語,她不是很想同衾,想到如若下輩子還是遇見他,豈不是煩死。

不過說到此緗緗想起一個事兒:“木荷說當年的苗疆巫醫,應你救下我之時,曾要求你答應她一件事兒,是什麽事兒?”

“她想要我的真龍氣運。”

“氣運還能易主?你給了嗎?”

“沒給,討價還價給了她子孫氣運。”慕容沇爆了句粗口:“我今生只你一個有個屁得子孫氣運。”

緗緗聽著覺得玄妙,不過她不能有孕這子孫氣運也就是子虛烏有了。

“你倒狡猾。”

慕容沇笑:“如若你身子好,我寧願給她我的真龍氣運。”

緗緗卻又睡著了。

窗外雪下,寧朝風厲,呼呼不絕,讓慕容沇想到蜀中之時。

慕容想著,等緗緗封後之後,可挑個方便的日子去蜀中看看。

想及此,他捏了捏緗緗的心口。

這人促狹,竟把二丫的大女兒送去給了婆婆當徒弟,害得二丫每年往蜀中跑許多趟,曬得越來越黑,都快黑成碳了。

可如何是好,偏生人人都歡喜她。

慕容沇又開始想哪天辦封後大典,要不要去給蕭綏去封信兒,好氣一氣他。想來還是算了,蕭綏那人心眼兒小,還是不要招惹他,省得生了事端。

“你可真是好睡,怎就睡得這般香?”

慕容沇伸手去捏她臉,緗緗這回不光是皺眉了,她瞪著慕容沇:“你煩不煩?”

“那你說歡喜我。”

緗緗不理。

“說啊。”

緗緗還是不理。

慕容沇捏她心口:“你我夫妻這許多年,你說上一回有何不可?”

“既已是夫妻多年,你為何非聽不可?”

“你不說我就死不瞑目。”

也不知這句話是戳了緗緗哪根心弦,她心口微痛,張口說得鄭重:“前世今生,此言我從未對第二人說過,是此時時刻,我正在愛你。”

慕容沇心內震動,擁她入懷:“我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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