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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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路（二）
人可以欺騙自己，心卻不能，總有抉擇。
緗緗對自己選的那條路從未猶豫，但幾遭生死，讓她下手多了幾分留情，不是對慕容沇而是對她自己。
眼下她只是茍活的緗緗，而不是背負著過往的安寧公主蕭允慈。
等走過這段路就好，一切都會如舊。
緗緗用了些力氣，逼著自己睜開眼睛，結果正好瞧見了慕容沇在給自己的胳膊上著草藥。那傷口實在可怖，白粉相見，都是血肉。也有結痂的地方，似有血膿，這只手恐怕再如何養，都無法恢覆如初。
嘗試動了動手，總算有了些力氣，緗緗微微動了動手指，去扯了扯他的腰帶。被扯著的人回頭，緗緗就看見他面色蒼白，額角盡是汗水。
他努力扯了沒了血色的嘴唇，露了個安撫的笑容問她：“今兒有了點力氣？”
這一幕不知為何尤其打動著緗緗，她不是愛流淚的性子，這會兒喉嚨發酸，胸口像有一根刺慢慢刺進了心頭。
那刺太細，輕痛著牽扯心緒，澀得人沒辦法睜眼。
慕容沇沒再出聲，只是擡手理了理她的發絲，輕輕拍著她的胳膊，好讓她安心入睡。
緗緗便任由自己睡了過去，又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感覺到嘴唇觸碰到了柔軟。再嘗到清甜之後，放心咽了下去。
這一天她被餵了許多甜味的東西，該是果子，到了晚些已是能多清醒些時候了。
天空明月高掛，身側慕容沇正躺在她身邊，緗緗輕輕側了頭，胳膊能擡起，可到了半空就後繼無力要垂下去，慕容沇捉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臉側。
緗緗笑了笑：“你現在好生難看。”
慕容沇眼中柔情太勝，那是她無法承擔的情意，他說：“你這會兒也難看得很。”
緗緗手指動了動，指腹磨著他的面龐，頗覺溫情：“那可如何是好？”
“不如何，也很好。”
緗緗又笑，也不想再找諸多理由，用盡了所有力氣，湊近他，在其嘴角處落下輕輕一吻。當初還有所懷疑莫名的慕容沇在緗緗與他一同跳崖之後，也不想再去糾結這轉變為何。
他只體會到了她，這便夠了。
看著緗緗又昏睡了的模樣，慕容沇舍不得地親了親她的手指。
再往前走，溫暖就漸漸少了些，緗緗身子隨著熱冷的變化，身子的寒癥癥狀也漸漸嚴重。時常冷得哪怕身處在慕容沇的懷裏，還是冷得她牙關打架。
這般冷的時候，緗緗反而有了心情調笑：“早知如此那暖玉我該隨身帶著了。”
“沒丟吧？”
緗緗沒回這話，慕容沇拍了拍她的背脊：“待回去我再給你尋，你的身子，該是用了暖玉床才好。”
“那麽大的一塊玉該去哪裏找？”
“總會有。”
緗緗乖順的嗯了一聲：“雖是不合時宜，但我還是想問你歡喜我什麽？”
慕容沇輕笑出聲：“我給你說個趣事兒，曾有一日我打算去寺廟祈福，路上聽到一道士在路上與人交談。那人問道士為何信道不信佛，難道道比佛好嗎？道士言‘你這老樞管得卻寬，礙著你什麽事兒了。’”
緗緗被逗笑：“然後呢？”
“那一刻我也就明白了我為何會歡喜你，無論你是佛，是道，還是魔，我歡喜你只因你是你。”
“聽著無甚麽道理。”
“那便對了，男女情愛，本也無道理可言。”
緗緗琢磨著這話，氣息漸漸平穩，則又睡了過去。
昏沈著冷著，日子過得快，緗緗幾乎察覺不到從地動開始已快過了一月時日了。而他二人在路上，除卻顧丞玉那一波人，再沒遇到旁人。
世間好像就只剩下了她和他。
緗緗口中又被渡了東西，苦得惱人，她皺著眉頭吞咽了下去：“什麽東西這般苦。”
“稀有藥草，我也只在古書中瞧見過，對你身子好。”
也不知是不是真是藥草的作用，緗緗漸漸覺著丹田處有些發熱，驅散了不少身子寒氣。夜裏被慕容沇摟著，額角還會流汗。
“天佑與你。”
緗緗只當著是真的有些氣運在身上，等她身子能坐起來的時候，終於是看到村落的影子。
那是一個避世的村子，村子裏的人被曬得黝黑黝黑，裹著夾襖一看到她二人出現齊齊竄出了很多人，他們眼中有好奇，有可憐，唯獨無驚艷，可想而知此刻他倆的的狼狽模樣。
而一直都顯得精氣神還不錯的慕容沇在看人的一刻就昏了過去，緗緗想伸手去拉一拉她，可她動作太慢，只能看著他的身子緩緩倒在了她面前。
緗緗的手倔強，硬挪著身子去拉了他的衣衫，村民後知後覺齊齊擁了上來。村民說得方言，緗緗一句聽不懂，但卻能體會到村民的熱情。
一個大嬸兒嗓門大，拍了拍緗緗的胳膊安撫，嘴裏嘰裏咕嚕說了許多，緗緗想該是寬慰的話。而站在旁邊臉上有著兩坨紅暈的姑娘該是這嬸嬸的女兒。
她很健碩，緗緗聽著大嬸喊她阿花。
看著大嬸使喚著人要把慕容沇拉走，緗緗開了口，可惜聲音太小沒什麽人搭理她。那喚做阿花的少女則直接將緗緗抱了起來。
阿花忍不住道：“你輕得都像羽毛。”
緗緗聽不懂只能沖她笑笑。
再然後緗緗就被阿花洗了澡，她看起來毛手毛腳，可實際上動作輕柔小心避開了她身上的傷口，看著緗緗身上瘦得都是骨頭，眼中竟有淚花，後頭邊哭著邊給緗緗洗著澡。
換做以往，緗緗會覺得吵鬧，可眼下只覺真好啊。
殊不知是緗緗沒洗幹凈臉的模樣，依稀有些像阿花在地動之中死去的妹妹。
緗緗不知曉內情只看著阿花越哭越厲害，直到給她洗幹凈了臉，阿花的淚才止住。
“你長得可真美。”
緗緗大概能猜出她在說什麽，撐著木桶的邊緣，給她擦了擦眼淚，結果這動作讓阿花哭得更厲害。緗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傷口都被包紮好，她也沒了力氣又想昏睡。
昏睡之前，緗緗想問問慕容沇，可終也是氣力不足，睡了過去。
從不覺得綿軟的粗被，在此刻讓緗緗舒服得仿佛陷入了雲層裏。
她又陷入夢境，仍是幽若宮內。
那是她與慕容沇間難得的平靜時刻，她因醉酒正扶著長廊處吐著臟汙，而慕容沇則在她身後很是不悅地給她拍著背。
緗緗吐了一回，卻覺得肚子裏仍舊翻江倒海，慕容沇念叨她：“花釀，米酒，連燒刀子你都喝了兩壺，活該你吐成如此模樣。”
他雖如此說，還是從宮人手裏接過了帕子給緗緗擦著嘴角。
緗緗只覺天旋地轉，分不清楚方向地朝著長廊外跑，夜風將她直裾紗裙吹得攏起，瘦弱的身子像是下一息就會成仙歸去。
她笑如銀鈴，口中喚著並不存在的蝴蝶，繞著長廊就那般起舞。
緗緗廣袖掩面，整個人如盛開的梅花獨立於月光之下，桃花眼不過稍稍去了冷淡，便媚眼如絲。
半遮面望向廊下的褪去朝服，穿著月白廣袖的慕容沇。
她又唱起了曲，那是慕容沇小時候聽過的南朝古調。
用她清泠之音唱出，悠遠又蒼涼。
慕容沇不知在悲傷什麽，緗緗越是如此，他越覺著自己將她毀了。
是連著根都粉碎的那種毀滅。
緗緗這會兒卻醉得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她眼中的光景顛倒，月色下漫天蝴蝶，隨蝶而舞，也想隨蝶歸去。
腰肢轉動，轉到累緗緗忍不住喚了慕容沇：“予安，你快過來看蝴蝶。”
她喊他喊得如此自然，慕容沇上前幾步，扶住了她勘堪搖擺的身子：“你最喜歡哪一只？”
緗緗指著一處：“這只，墨綠色的。”
任誰聽了都是胡話，慕容沇卻能認真答道：“當真稀奇，我也是頭一回見這等顏色的蝴蝶。”
“我最歡喜此色。”
“我知曉。”
“可你為何從不著墨綠。”
慕容沇將緗緗搖搖晃晃的腦袋按在胸口：“怕你因此不會再著了歡喜的顏色。”
緗緗已經是醉得神志不清，聞言只是咯咯咯地傻笑，她掰開慕容沇的手，擡了腦袋，踮起腳尖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慕容沇也就任由她摸，緗緗想張口說些什麽，結果控制不住惡心，拽著慕容沇的衣裳領口就都吐到了他的身上。
那味道著實...
慕容沇不嫌棄，只是將緗緗打橫抱起去沐浴，他不假人手，也允許宮女靠近侍奉。待完全洗凈，他則坐在浴池邊摟著雙面托紅，全身犯著粉色的緗緗。
酒氣因了溫熱更加灼人，緗緗睜眼看慕容沇面容覺著不怪乎世人總將酒與色一起說，酒後嘗色，的確樂事。
那一回放縱肆意，在夢裏仍覺纏綿。
可惜，當夢境裏的緗緗散了醉意，又是一副平時自持模樣之時，夢也變冷。
她看著自己坐在床邊，試圖用發釵刺向自己的脖頸，結果被慕容沇攔住，最後沒傷到自己，也只是傷了他的手心罷了。
從他手心落到床邊的那一滴血，暈染開來...
血色再次將夢境與她湮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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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只是茍活的緗緗，而不是背負著過往的安寧公主蕭允慈。
等走過這段路就好，一切都會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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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沇沒再出聲，只是擡手理了理她的發絲，輕輕拍著她的胳膊，好讓她安心入睡。
緗緗便任由自己睡了過去，又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感覺到嘴唇觸碰到了柔軟。再嘗到清甜之後，放心咽了下去。
這一天她被餵了許多甜味的東西，該是果子，到了晚些已是能多清醒些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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緗緗笑了笑：“你現在好生難看。”
慕容沇眼中柔情太勝，那是她無法承擔的情意，他說：“你這會兒也難看得很。”
緗緗手指動了動，指腹磨著他的面龐，頗覺溫情：“那可如何是好？”
“不如何，也很好。”
緗緗又笑，也不想再找諸多理由，用盡了所有力氣，湊近他，在其嘴角處落下輕輕一吻。當初還有所懷疑莫名的慕容沇在緗緗與他一同跳崖之後，也不想再去糾結這轉變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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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冷的時候，緗緗反而有了心情調笑：“早知如此那暖玉我該隨身帶著了。”
“沒丟吧？”
緗緗沒回這話，慕容沇拍了拍她的背脊：“待回去我再給你尋，你的身子，該是用了暖玉床才好。”
“那麽大的一塊玉該去哪裏找？”
“總會有。”
緗緗乖順的嗯了一聲：“雖是不合時宜，但我還是想問你歡喜我什麽？”
慕容沇輕笑出聲：“我給你說個趣事兒，曾有一日我打算去寺廟祈福，路上聽到一道士在路上與人交談。那人問道士為何信道不信佛，難道道比佛好嗎？道士言‘你這老樞管得卻寬，礙著你什麽事兒了。’”
緗緗被逗笑：“然後呢？”
“那一刻我也就明白了我為何會歡喜你，無論你是佛，是道，還是魔，我歡喜你只因你是你。”
“聽著無甚麽道理。”
“那便對了，男女情愛，本也無道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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緗緗口中又被渡了東西，苦得惱人，她皺著眉頭吞咽了下去：“什麽東西這般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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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忍不住道：“你輕得都像羽毛。”
緗緗聽不懂只能沖她笑笑。
再然後緗緗就被阿花洗了澡，她看起來毛手毛腳，可實際上動作輕柔小心避開了她身上的傷口，看著緗緗身上瘦得都是骨頭，眼中竟有淚花，後頭邊哭著邊給緗緗洗著澡。
換做以往，緗緗會覺得吵鬧，可眼下只覺真好啊。
殊不知是緗緗沒洗幹凈臉的模樣，依稀有些像阿花在地動之中死去的妹妹。
緗緗不知曉內情只看著阿花越哭越厲害，直到給她洗幹凈了臉，阿花的淚才止住。
“你長得可真美。”
緗緗大概能猜出她在說什麽，撐著木桶的邊緣，給她擦了擦眼淚，結果這動作讓阿花哭得更厲害。緗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傷口都被包紮好，她也沒了力氣又想昏睡。
昏睡之前，緗緗想問問慕容沇，可終也是氣力不足，睡了過去。
從不覺得綿軟的粗被，在此刻讓緗緗舒服得仿佛陷入了雲層裏。
她又陷入夢境，仍是幽若宮內。
那是她與慕容沇間難得的平靜時刻，她因醉酒正扶著長廊處吐著臟汙，而慕容沇則在她身後很是不悅地給她拍著背。
緗緗吐了一回，卻覺得肚子裏仍舊翻江倒海，慕容沇念叨她：“花釀，米酒，連燒刀子你都喝了兩壺，活該你吐成如此模樣。”
他雖如此說，還是從宮人手裏接過了帕子給緗緗擦著嘴角。
緗緗只覺天旋地轉，分不清楚方向地朝著長廊外跑，夜風將她直裾紗裙吹得攏起，瘦弱的身子像是下一息就會成仙歸去。
她笑如銀鈴，口中喚著並不存在的蝴蝶，繞著長廊就那般起舞。
緗緗廣袖掩面，整個人如盛開的梅花獨立於月光之下，桃花眼不過稍稍去了冷淡，便媚眼如絲。
半遮面望向廊下的褪去朝服，穿著月白廣袖的慕容沇。
她又唱起了曲，那是慕容沇小時候聽過的南朝古調。
用她清泠之音唱出，悠遠又蒼涼。
慕容沇不知在悲傷什麽，緗緗越是如此，他越覺著自己將她毀了。
是連著根都粉碎的那種毀滅。
緗緗這會兒卻醉得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她眼中的光景顛倒，月色下漫天蝴蝶，隨蝶而舞，也想隨蝶歸去。
腰肢轉動，轉到累緗緗忍不住喚了慕容沇：“予安，你快過來看蝴蝶。”
她喊他喊得如此自然，慕容沇上前幾步，扶住了她勘堪搖擺的身子：“你最喜歡哪一只？”
緗緗指著一處：“這只，墨綠色的。”
任誰聽了都是胡話，慕容沇卻能認真答道：“當真稀奇，我也是頭一回見這等顏色的蝴蝶。”
“我最歡喜此色。”
“我知曉。”
“可你為何從不著墨綠。”
慕容沇將緗緗搖搖晃晃的腦袋按在胸口：“怕你因此不會再著了歡喜的顏色。”
緗緗已經是醉得神志不清，聞言只是咯咯咯地傻笑，她掰開慕容沇的手，擡了腦袋，踮起腳尖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慕容沇也就任由她摸，緗緗想張口說些什麽，結果控制不住惡心，拽著慕容沇的衣裳領口就都吐到了他的身上。
那味道著實...
慕容沇不嫌棄，只是將緗緗打橫抱起去沐浴，他不假人手，也允許宮女靠近侍奉。待完全洗凈，他則坐在浴池邊摟著雙面托紅，全身犯著粉色的緗緗。
酒氣因了溫熱更加灼人，緗緗睜眼看慕容沇面容覺著不怪乎世人總將酒與色一起說，酒後嘗色，的確樂事。
那一回放縱肆意，在夢裏仍覺纏綿。
可惜，當夢境裏的緗緗散了醉意，又是一副平時自持模樣之時，夢也變冷。
她看著自己坐在床邊，試圖用發釵刺向自己的脖頸，結果被慕容沇攔住，最後沒傷到自己，也只是傷了他的手心罷了。
從他手心落到床邊的那一滴血，暈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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