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嚴顏沒有洗漱，進門以後直接癱到了床上，南楠陪著他躺下。

好久之後，南楠確定他還沒有睡著。

“你看過那封信，就應該知道其實我叔叔就是嚴遇吧。”嚴顏背對著他，在靜默中開口。

“嗯，我知道。”

“其實，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霍銘，跟網上報道的不一樣，他們不是因戲結緣，大學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我爺爺平常忙，很多時候要去很遠的地方進行考察，所以我幾乎是被叔叔一手帶大，而叔叔也沒時間的時候，是霍銘一直在陪著我。他教我按下鋼琴的第一個音符，教我唱歌，因為我小不能老吃外面的東西，他就學著做飯，但是那麽長時間了也沒見得多好吃……”黑暗中，嚴顏扯了一下嘴角，盡是苦澀。

“其實這麽多年，我也不是真的恨他，我就想要一個解釋。”

嚴顏混亂地說著他叔叔，說著霍銘，南楠聽得心情沈痛，不自覺伸手抱住了他。

嚴顏沒有動，很久之後，嚴顏都沒有再開口，南楠以為他睡著了。

“其實，當初我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我叔叔出事的後一天，是我參加那個比賽的半決賽，爺爺不是很希望我唱歌出道，所以，那也是我最後一場比賽……”

“嚴顏。”南楠突然坐起來，黑暗中他看不清嚴顏的情緒，但是他清楚地明白，一個可怕的年頭正在嚴顏的腦海中滋生。

“不是你的錯，當初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你不能這麽想你知道嗎？”南楠將他的身體扳過來，“你怎麽知道他是因為你才回來，你不能強行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如果你叔叔還活著，一定希望你以後都能健康、快樂，他要是知道你這麽想，就算離開也不會心安，如果你實在覺得心裏難過，那就活成他想要的樣子。”

要是一直沈浸在這樣的情緒了，那他可能以後都走不出來了。南楠在床上按著嚴顏的肩膀，逼迫他看向自己。

“活成他，想要的樣子？”嚴顏混亂的思緒一點一點聚集，恍然間一下子從低迷的情緒中回過神來。他在微弱的光線中看見了少年的輪廓，一下子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年。

嚴顏動了一下，南楠的手勁不小，按得他的肩膀有點疼，他伸手抓住南楠的手，想要讓他松開。

南楠不敢想，要是今天晚上讓他一個人呆著究竟會出什麽事，他心有餘悸地抱住嚴顏：“對，活成他想要的樣子，讓他哪怕是在天上，也是笑著的。”南楠幾乎是半趴在他身上，一點沒覺得這個姿勢有多暧昧。

這一夜，南楠幾乎沒有睡著，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確定嚴顏沒有問題了才迷迷糊糊瞇了一會。當然也睡得並不踏實。

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嚴顏已經準備好了早餐。見著南楠衣衫不整地出來，拖拉著的兩只鞋子還是反的，突然笑道：“醒了，來吃飯。”

看見他一如往日安靜美好的笑容，南楠終於徹底放心了。

很多年後，南楠想起這一夜都是後怕，然而好在，自己就那麽恰好地在嚴顏身邊，那麽恰好地，一下子從一個普通朋友走進了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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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有些冷了，蘇芋哈著氣從外面回來，凍得直跺腳，哆哆嗦嗦拿了尹煙的杯子暖手。

班裏課下開始流行織圍巾，也不知道誰帶的頭，樣式各異花紋精美，怪好看的。一下課女生便三三兩兩湊一起討論各種編織方法。

“嚴顏，我也給你織一條吧。”沒等嚴顏說話，南楠自己便接著說道，“我覺得可行。正好我媽最近也在學，晚上老拉著我跟她一塊看教學視頻，我覺得自己可以出師了。”

“給我也來一條唄。”顧盛在座位上捂著嚴顏的杯子，往前探出頭，橫到兩人中間，嚴顏一只手給按了回去。

顧大帥遭到了嚴重的不公平對待，內心憤憤不平，氣得牙癢癢。

“不要。”嚴顏拒絕。這小子知道親自織圍巾送給別人意味著什麽嗎？

“你懷疑我的技術？這嚴重挑戰了我的權威！”南楠用拳捶桌，兩只眼睛瞪圓了看他，雖然他在嚴顏那一直就沒什麽權威可言。

嚴顏扭頭，南楠的臉近在咫尺，他楞了一下，南楠依舊保持憤怒的表情。得，喜怒無常的小怪獸，脾氣又上來了。

“那你看著吧。”嚴顏被迫同意。織就織吧，估計也是一時興起，堅持不了多久。

南楠“哼哼”兩聲。

然而，答應了就算這事過了嗎？嚴顏萬萬沒想到南楠居然會拉著他去商業街買毛線。在這一點上南楠近乎不講道理，估計也覺得男生去買毛線這事，確實有點丟人。

商業街在附中附近，是一條直的街道，賣各種小吃、衣服鞋子，還有一些小的工藝品，雖然只是一條街道，但品類繁多，東西齊全，價格也不太貴，很大程度上迎合了學生們的需求。平時人擠人，很熱鬧。

剛剛放學這段時間屬於商業街客流量的高峰期，不少學生都會趁著這會來逛逛。

“要進嗎？”一家店門口，嚴顏問。裏面擠滿了女生，老板娘在熱心教要她們織法。

“下一家。”南楠咬著奶茶的吸管，果斷說道。

兩人繼續往裏走，結果下一家生意更火。嚴顏指望著他趕緊知難而退。南楠偏不，不到黃河心不死。

商業街挺長，但通常來說是前半部分人比較多，後半部分相對少一些。磨磨蹭蹭走了半個多小時，高峰期也算過了，南楠終於鼓起勇氣進了一家。

“小夥子，給女朋友織的吧，現在的男孩兒就是貼心，你女朋友知道了肯定特高興。”老板娘三十多歲，很熱心，就是話有點多。

“不是，給我爸織的。”南楠下意識說道。

一句話說得嚴顏一口奶茶嗆到嗓子眼，勉強咽下去，笑瘋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大一兒子：“哎，好好選，這得好好選！”

“真是個孝順孩子。”老板娘溫柔笑著誇讚。

架子上掛著編織好的圍巾樣式，選什麽顏色好呢？南楠取出一條紅色的，看著不錯：“低頭。”南楠轉身說。

“我去，這麽風騷的顏色。”織了他也不敢帶啊，這種顏色適合顧盛才是。

“趕緊的。”南楠小聲催促。

嚴顏只好低頭，鏡子在門口，嚴顏也不知道自己戴上是個什麽樣子。南楠後退大量了他一下，有點楞。

“啊呀這條紅色的好啊！在我們店賣得很好的。這位小夥子帶上很好看啊，趁得膚色特別白，我都沒見過這麽帥氣的小夥子，要不要也給自己買一條？”老板娘熱情詢問嚴顏。

一般來說，做生意的嘴都比較甜。不過這次老板娘是真心誇讚，長這麽標志的男孩子也是少見。

南楠讓他把圍巾摘下來，說道：“不好看。”太招搖了。

“好看啊，怎麽不好看？出去了肯定得讓女生都給看直了眼。”老板娘急了，這麽多年了，眼前這個是她見過帶紅色圍巾最有氣質的一個男孩。

這樣就更不能讓他戴出去了。南楠放回原位置，反正剛剛都丟人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對老板娘說道：“我爸不適合紅色。”

嚴顏背過身去，南楠語出驚人，他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老板娘一聽也是，中年男人的話確實很少能把紅色圍巾戴出感覺。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轉身給他們推薦別的樣式：“灰色的呢？男士一般選灰色的比較多，這款毛線料子也好，不起球，不掉色，洗了之後也不會變形。”

南楠給嚴顏試了一下，比那條紅色看著低調多了，手感也不錯。

老板娘看他倆這互動，小心翼翼又欲言又止的，突然一拍腦袋反應過來，好像明白了什麽哈哈大笑，連忙說：“你們看你們看，我先去招呼別的客人，不著急，慢慢兒選。”

“就這個吧。”南楠說道。這老板娘估計也看出是給誰買的了，南楠一時間還真有點窘迫，丟死人了。嚴顏也不幫忙，樂得看自己跟老板娘周旋。南楠差點沒把他給丟出去。

“哎好嘞，這些應該是夠了，我再給你免費配點別的，好做些搭配。”老板娘很熱心，熟練地給他們塞了一些其他顏色的毛線。

付過錢，兩人一起走出店。嚴顏終於不再強忍，笑到肚子疼。

南楠氣得拽起他的胳膊，捋起袖子狠狠咬了上去。

“啊----疼疼疼疼疼！”嚴顏痛苦大喊，哪知道南楠還有這一招，以前他還算君子，現在這種爛招數居然也能使得出來！

“再說一次。”南楠眼神中帶著寒光，沒松口，含糊不清地說。

“今天的月光，很不錯~。”嚴顏咬著牙忍痛，隔著兩邊的店鋪，上面還有遮陽的板子，狗屁的月光。

南楠松開他，嚴顏手臂上兩口牙印。太狠了，太狠了，這小子不能惹，他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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