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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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馬車很快就到了關府,妙善下車,跟著舟川進去了。

十天過去,關星沈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手心結了一層厚厚的痂,腰腹也是如此。

妙善進了去,先是問問他傷好得怎麽樣了,誰知關星沈又像是吃了火藥似的,滿嘴的火藥味兒。

“哪裏麻煩妙善姑娘親自過來慰問我了,我一個大粗人,哪怕是疼死了也好,都沒個人關心,何必你來呢?”

妙善皺了皺眉,心道不是你讓我來的哦?

但她更清楚這話說不得,否則關星沈真的會給她表演個原地爆炸。

“公子,是我錯了,我一回去就忙得忘了,你責罰我吧。”

關星沈冷笑:“你有什麽錯,你本來就忙,哪裏有時間來看我這個病秧子,是我太苛刻你了。”

妙善腦仁突突地跳,還是耐著心思,翻來覆去哄了他好久,關星沈這才作罷。

沒過多久,關星沈便收拾好了東西,讓她隨他出門。

讓妙善沒想到的是,兩人來到了大理寺。

她怔楞地看向關星沈,可關星沈什麽話也沒說,推了她一把,讓她跟著自己進去。

很明顯關星沈都提前打點好了的,官役們看見他,都自動地打開門,兩人一路十分順暢地到了地下牢獄。

牢獄裏陰暗逼仄,不少被關在裏面的人都好奇地看著突然進來的兩個人。

關星沈突然伸手牽住了她,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最盡頭,裏面的環境比起外面看起來要好很多,但也只是顯得整潔幹凈而已。

盡管妙善早已經有點猜測到了,但當裏面的那個人轉過頭來看向他們的時候,她還是震驚地捂住了嘴。

是駱麒。

駱麒桀桀地怪笑起來,看著他倆,道:“果然是你們幹的。”

“葉小姐,原來你那日跑了這麽久也不放棄,原來是因為有了心上人啊?”

妙善皺著眉頭看他,倘若他知道,這個小姐身份根本就是假的,他又會如何?

關星沈道:“你如今落得這步田地,當初售賣揚州瘦馬時就該想到了。”

妙善一楞,看向他,揚州瘦馬?這是什麽?

駱麒怪笑了好一陣,才陰鷙道:“你難道以為這就能關住我了麽?”

“關小公子,沖冠一怒為紅顏是好事,但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我可是世子,誰敢真的關我?”

“不過是在這兒忍幾天,等出去了,關小公子還是少些出門吧,畢竟,我這個人可是很記仇的。”

關星沈並未被他這番話激怒,只是淡淡道:“世子的父親,崇平王,確實有才幹,謀略過人。”

駱麒皺眉,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

關星沈看向他,輕笑道:“只是老了,難免有幾分眼濁,站錯了隊。”

這話一出,駱麒臉色巨變。

他當然清楚家族中輔佐的人是誰,其實他們家並不是親王,只不過父親年輕時力挺當今皇上,居有功勞,所以皇上給了他崇平王的封號,恩蔭三代。

因此,駱麒十分自信自己能出去,根本不怕關星沈這點撓癢癢的手段。

但是關星沈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怎麽會知道?!

“你什麽意思?”

關星沈狀似無奈地搖搖頭:“世子啊世子,你們該不會到如今還相信四皇子,哦不,南平王真的能東山再起,卷土重來麽?”

如今的南平王,是當今的四皇子,張貴妃的兒子。

南平王還是皇子時,就十分受到皇上的寵愛,無他,因為張貴妃多年來聖眷不衰,一直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雖然太子之位早已定下,但是當年皇上對四皇子的關愛甚至比太子還要多。

因此朝中大臣許多人都站在了四皇子這邊。

然而不知為何,十二年前,皇上突然給四皇子南平王的封號,令他立即前往封地,不得召不允許私自回京。

皇上的這一舉措打得諸多大臣措手不及,猜不透他的心思。

駱麒臉色陰沈地盯著關星沈:“你別以為三言兩語就能欺騙我,你一個只知花天酒地的庶子,也配在這提什麽朝堂之事麽?”

關星沈聞言笑了起來:“我配不配不知道,但你是真的蠢。”

“世子有一點說對了,我一個庶子,斷然不可能有這手段,能把堂堂一個世子拉到牢獄裏。世子但凡平日收斂一點,警覺一點,就會發現不對勁。”

“然而你不但不知收斂,還越發張狂,連揚州瘦馬的事都搞了出來。要是我的政敵也有個你這樣的兒子,我做夢都得笑醒。”

他眼睛瞇了瞇,諷意十足:“被人當靶子使了都還沒發現,這不是蠢是什麽?”

駱麒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來,此刻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我爹呢?我爹怎麽樣了?!”他猛地撲過來,狀若癲狂地大吼。

關星沈帶著妙善退後一步,嫌棄地擺了擺手。

“世子高瞧我了,我一個庶子,怎麽可能對朝堂之事這麽清楚。我只知道,王爺也在這附近,說不定過幾天你們還能再見見,好好敘敘。”

說完這些,關星沈便拉著妙善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駱麒崩潰大哭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爹!孩兒不孝,是孩兒害了你啊!!”

*

從牢獄裏出來,關星沈才放開她的手,關心道:“嚇到你了嗎?”

妙善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慢慢地搖了搖頭。

關星沈皺眉,彎下身子去瞧她。

“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妙善道:“公子,我們先回馬車再說吧。”

關星沈看著她:“好。”

上了馬車後,兩人面對面坐著,妙善還是沒有說話,關星沈內心不免忐忑起來,小心翼翼地去看她。

過了好一會兒,妙善深吸一口氣,擡起頭問他:

“公子,駱麒如今這樣,是你做的嗎?”

關星沈頓了頓,道:“他的父親,崇平王,因為站錯了隊,不免被人盯上,我借用這個契機,把駱麒私下那些事捅出來,剩下的就沒管了。”

妙善知道他雖然沒管,但接下來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料當中。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夜裏舟川的話,經過方才她才猛然發現,原來她真的一點兒也不了解關星沈。

關星沈對朝堂之事的分析,冷靜自若,深刻透徹,謀略過人,怎麽會是外人所道的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公子,”妙善擡頭註視他,“如果不是這次意外,你為什麽不願意參加馬球會?”

關星沈沒有說話,手指一下一下敲在車垣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公子…若是不想說,也可以……”

“關家從前也是寒門。”關星沈突然道。

“從太祖父科舉高中那一代起,才正式步入官場。”

“太祖父是狀元,祖父是探花郎,父親是榜眼,三代皆是進士加身,因此有了書香世家的榮譽。”

“我大哥幼時,父親也曾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繼續走科舉之路。然而大哥無心於科舉,只喜歡舞槍弄棒。”

“父親當年極為不喜,為了這事,大哥和他大吵一架,離家出走,再也不去讀書赴考了。也就是那年,大哥孤身一人參軍,跟隨軍隊去了西北。”

“但誰也沒想到,大哥竟然掙了個這麽大的軍功回來,從此封為驃騎大將軍,手握千萬兵馬,保家衛國。”

關星沈低聲道:“但這軍功實在太大了,且我二姐也嫁入了武將家中,父親一直惴惴不安。為了防止引起皇帝的猜疑,父親主動請求降職,自願去翰林院修史,做個無關緊要的文官。”

“你也知道,我姥爺白手起家,打拼了大半輩子,終於成為一方富商。商人雖自古以來都入不了政客的眼,但也不容小覷。”

“關家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如履薄冰,稍不註意就會墜入深淵,萬劫不覆。”

妙善聽完了他說的這些話,楞了很久才全部消化完,

“所以,你這些年……都是裝的?”

關星沈笑了笑:“我若表現得太正經聰明,只會讓關家的處境更危險。”

妙善低下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以前無數次羨慕關星沈生下來便什麽都有,身邊仆人成群,要什麽便有什麽,每日最大的煩惱應該就是吃什麽,去哪兒玩。

可現在她才發現,人家其中也得處心積慮地為生活,為家族考慮,有些事,是不得不做,鋒芒不得不藏起來。

“公子,那你有想做的嗎?”

關星沈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什麽?”

妙善擡頭看他:“那你呢,你是想像你大哥一樣縱橫沙場,還是像你父親一樣,參加科舉,入朝為官呢?”

關星沈垂下眼眸,過了一會兒,笑道:“他們是沒有才這麽做,小爺我要什麽有什麽,才不想像他們這樣吃苦。”

妙善沒有說話,或許有些事,在不言中就已明白。

說了這麽久,馬車也已經行駛了很遠了,關星沈伸了個腰,道:

“先別回府,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得好好玩玩。”

說著,他讓車夫停下,站起身來就想出去。

“關星沈。”妙善突然叫住他,“你為什麽要替我教訓駱麒?”

關星沈已經跨出去一半的身體,就這麽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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