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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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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就在這時,有人款款而來,落座於皇帝跟前,正是賢宜長公主,可跟在她身後的人,為什麽是趙觀棋?!程思綿鎮定不住,聚精會神看著那一身玄袍的男人,不緊不慢跟隨在長公主身邊。好在隨後他便去了宋無疾身後,這讓她的心落了下來。畢竟長公主殿下絕非善類,還因她小小的私心,畢竟這位長公主端莊優雅靜謐時,絕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如今的她,是太子妃了,他會討厭她麽?可他那天明明來救他了,他該是能理解自己的罷。

趙觀棋站定後很快朝她看了過來,程思綿心下悸動,雖然只是一眼,但她相信自己能讀懂他的眼中意,他對自己是關切的。

“思綿,你如今還是本宮的太子妃,該看哪裏,不該看哪裏心裏有些數。”

宋承恩端著酒杯,以袖擺掩面,壓低聲線提醒了她一句,方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程思綿漠然收回目光,低頭看著面前擺盤,淡淡嗯了聲。她這算默認自己與趙觀棋有私情了嗎,這可不行,想了想輕聲道“殿下從小到大想要什麽都能輕而易舉得到,不若我等卑賤之人,想要什麽都是愛而不得。”

他輕嗤一聲,眼底裏更顯淡漠,在他的記憶中,他喜歡什麽最後都是被毀掉的,以至於他有那麽段時間,不敢再輕易表明自己心意,喜歡什麽都是深埋心底,皇後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他生怕悲劇重演,在他還是一個相信聽話隱忍能換來愛的傻孩子的時候。

這場帝後主持的宴會一直到深夜才散場,就在今日,北方傳來捷報,營州軍部隊大敗北戎,俘虜兩千人,這是多年以來,甚至於是開國以來的一場取得最大勝利的戰役。本該舉國歡慶,不過臣子們都提議養兵不能使兵驕,便只將消息放了出去,告知天下人而已。

皇後餘氏,加之宮裏有些地位的妃嬪們都來了這場宴會。回宮的儀仗也很是盛大,有一人在人群中十分惹眼,皇帝後宮佳麗都顏色不淺,但這人除去美貌,還是程思綿的熟人。

銅雀臺的樂妓進了皇宮成了皇帝的妃嬪,這件事只有她和趙觀棋知曉最深。花吟昭好像也看見了她,朝她盈盈一笑。程思綿靜靜看著,彎了彎嘴角,並不想在心中過多置喙別人的人生。剛打算移開視線,只見花吟昭水袖下的手朝她擺了擺,似乎是示意她過去。

程思綿見宋承恩在忙於侯著送行,沒空理會她,再回過神,發現花吟昭湊近官家說了什麽,官家點了點頭像是同意了。

她慢慢退出妃嬪一群,朝程思綿低調的擺了擺手,像是在示意她跟出去。

程思綿再三確保沒人註意自己過後,小聲支會春柳去為自己取毯子。想到花吟昭與趙觀棋許多次有交集,思索著應該是消失於宴會許久的趙觀棋在外面等著自己,便悄然起身,跟著花吟昭離開的方向走了去。

夜色朦朧,月光如水,程思綿跟著花吟昭穿過曲折的回廊,悄然出了大殿。她們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但她的心神卻被一股莫名的緊張感所占據。

“程娘子,我們也算許久不見了……再見面,你我二人都如同成了籠中鳥了,實在可悲可嘆。”走在前方的花吟昭低聲朝她苦笑道。又說道“不過既然已經如此,何不安享如今,反正衣食無憂,身份顯貴,已經是平凡人想也不敢想的活頭了。”

程思綿跟著她慢慢走著,不知她把自己引出來到底所為何事“娘娘相邀,僅是為了與我敘舊,互相憐憫嗎?”

“是也不是,只是同為女子,我同情你,不願你像從前的我,滿心情意錯付了。”

她正是選了一天燈火昏暗的路,月色也被樹木遮掩,影影綽綽,看不清身前人的臉色。花吟昭步子一轉,拐去了另一條道。

程思綿見她話裏有話,也就默默跟著往前。

假山邊,樹影婆娑,一對身影在月色中若隱若現。程思綿隨著花吟昭慢慢走著,直到她將自己輕輕拉了過去,並豎起食指示意自己噤聲。

在花樹遮蔽下,她定睛去看眼前。小心翼翼地窺視著那兩人。只見他們緊緊相擁,時而低語,時而親吻,顯然是一對尋歡的男女。

程思綿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反感,花吟昭帶自己過來,就是為了看人做這茍且之事?她避開了眼,打算離開“非禮勿視。”

花姑娘低聲在程思綿耳邊說道:“程娘子,你可要看清楚了,這二人是誰。”

程思綿抿了抿唇,心中卻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她明白,這宮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秘密和欲望,她並不想窺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夜風中的清涼和濕潤,再次看去。

二人衣冠不整,暗夜未明,相擁在山石邊,女子發絲淩亂,香肩半露,面色潮紅。男子大衣微敞,呼吸急促……他們側對著自己的方向,可就著月光再看仔細些,仿若晴天霹靂,心中震顫。

他們……?程思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識捏緊了攀附的樹枝,反覆確認。

方才因見不雅之事,不想多看,這時候看清楚了尋歡的二人,她的心思已經不再避嫌之上。只是不敢相信,緊緊摟著長公主又親又抱的人,是那個與她明確心意的人。他不是,被自己輕輕抱一下都會害羞慌張的人嗎。

趙觀棋,在宴會上對自己不冷不熱,原來是心中另有他人了啊。

也對,他那麽善於偽裝的人,她怎麽可能當真猜得透他的心意呢?

程思綿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憐,她輕輕地拉了拉花吟昭的衣袖,示意她離開此地。她們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漸行漸行漸遠,留下了一地的月色和秘密。

她不想再與不相幹的人有什麽交集,到了光明處便與花吟昭拉開了距離。心中酸澀,眸中卻含笑“娘娘若是沒其它的事,思綿先退下了。我找人護送娘娘。”

花吟昭擺擺手,故作同情狀,溫聲說道“不必,我可尋著回去,也許久不曾自在走過了。帶你看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是不會讓女人傷心的。與其牽掛男人,還不如經營好自己,把心收收,好好過活。”

程思綿莞爾“思綿知曉。”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摸索著回到住處的,滿腦子昏昏沈沈的,看到一臉驚恐慌亂的春柳和一群她身後帶著的人,腦袋更疼。本就心煩意亂,還要應對他們。

“太子妃你去了哪裏?奴婢回來取了毯子回去找你,你就不見蹤影了,今夜若是找不到你,明日我等便只能身首異處了。”春柳帶著一群人火急火燎迎了上來。

程思綿心不在焉瞥了一眼眾人,只道是喝了點酒出去透透風,心裏只想要擺脫眾人尋求一方清凈。

春柳低聲吩咐身後人去稟報太子,自己跟進去,省得一不留神把這祖宗又弄丟了。

東宮錦苑,月亮從陰雲後透出來,月光傾瀉而下。假山石前,衣裳散亂,面容紅潤的女子一把推開身前男人,迷離的目光瞬間冷漠下去。

那男人一時反應不過來,胡亂咽了口水,看清女子神情後立馬退避開跪下了,一邊整理好身上不整的衣冠。

花吟昭從暗處慢慢走近,向那女人拜伏。“殿下,您要屬下做的事,屬下做到了。只求殿下日後網開一面,讓屬下在皇宮中得一隅之地安生。”

宋千怡垂眸看了眼地上跪著的人,微微一笑過去將她攙住“你做得很好,本公主也必然會踐行諾言。不過此事,務必不能讓他知道了。”

花吟昭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誰,咬破手起誓一定保密,宋千怡這才放她離開。

而那地上跪坐的男人,此時此刻揚起手來,慢慢撕掉了臉上的面具,那假面下是完全不同的第二幅面孔。若是細看,定是能看出破綻的,不過她料定了程思綿不會看細致。

畢竟,誰願意眼睜睜看完自己深愛的男人與別人親熱的全過程呢。

夜風拂過,樹影搖曳。在男仆攙扶下,儀態莊重的長公主殿下,一步一步踏入月色之中。

——

毛色黑亮的小黑貓轉溜著綠幽幽的眼珠子在男人的懷中蜷縮著,它眼中精光畢現。對比普通人家飼養的家寵,它雖看似乖乖伏在男人手中,但更像難以馴服的山林野獸。

一人一貓隱在黑暗中,那男人對小黑貓道“月奴,你的主人就像曾經的你,被困在這座巨大冰冷的宮殿中。”

黑貓仿若能聽懂人語,原本溫順的毛發變得微微翻起,露出尖利的牙齒。

“這裏的人實在太多,他們手中有武器,我們沒辦法將她救出去。我們只能來看望她,默默保護她。”

月奴聽了,輕輕嗚咽了一聲,眸中水光閃閃。或許是想到曾經被囚禁的生活,小黑貓認為程思綿也在受苦,為她感到難過。

趙觀棋輕輕撫了撫它的背,蹲下身來將它放走“你現在去將她引到我這裏來,我給她一些幫她保命的東西。”

小黑貓聽了,一溜煙跳進灌木叢中,摸索著氣味去了。

程思綿回到住處,便呆坐下來,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方才入眼的不堪景象。春柳見她很是疲憊模樣,便倒了盞茶水過來,被她一擡手打翻在地。

“太子妃殿下。”春柳慌忙過來看她的手“殿下有沒有傷到。”

程思綿不過笑了笑,並無知覺,安慰她道“沒有,是我不小心失了手。”

“奴婢該死,奴婢這就把這些收拾幹凈。”

經過這些時日,春柳發覺這位太子妃身上是藏了什麽秘密,有些疏離。但她待人接物並不苛刻,對下人也都十分寬容松懈,不會刻意刁難。

程思綿看她心不在焉劃破了手,好心去盒子中拿出了藥膏過來,讓她一並帶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只黑影迅速閃了進來,春柳並未註意腳下,只是把門輕輕帶上了。

“月奴!”

小黑貓輕盈一跳,站上了擺放花束的木架,與程思綿平視。

一雙機靈的眼睛機敏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對上程思綿時,綠幽幽的眼睛裏滿是情思,它揚起腦袋喵嗚了一聲,模樣乖巧,渴望程思綿摸一摸它的腦袋。

程思綿揉了揉它的腦袋,激動又擔心“月奴,你怎麽不好好待在明月樓,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小黑貓蹭了蹭她的手,眼巴巴瞧著她,眼睛裏就像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但很快它似乎想到什麽來,親昵的舔了舔她的手後跳下木架子,尾巴慢悠悠晃了晃要往外去。

程思綿不解,見小貓就要離開,連忙喊住“月奴,好貓兒,你只來看看我就要離開嗎?好月奴,先別走,陪陪我吧。”

這是一只通人性且神通廣大的貓兒,程思綿喜歡它的同時是有那麽一絲畏懼的,可這貓兒實際待她極好,還幫了她許多次。“月奴,今夜不能留在這裏嗎,你要上哪兒去?”

小黑貓回頭喵嗚了一聲算是應答,但它明白人是聽不懂它的話的,便一直向前邁步子。停在了門前,示意程思綿為它打開門。

就是一只小貓也留不住嗎。程思綿不禁失落,還是過去為它開門。

這時間在外頭值夜的人,都警惕的很,聽見門有響動便都看了過來。小黑貓在夜裏不顯眼,它巧妙的隱藏在過道的花盆邊上,院子裏的人都看不見它。

程思綿左顧右盼,朝院子裏的下人們揚聲道“我玉佩丟了,一塊刻了字的白玉,這對我十分重要。你們都找找,找到了有重賞。”

這些人聽了還真就四下查找起來。

程思綿見月奴沿著花臺邊上一步三回頭,約莫是想要自己跟上去,便假模假樣道“掉哪了呢,我去那邊找找。”

春柳不在,這幾人對太子妃都並不算很上心,且許多天來程思綿都在鼓搗些藥材,不曾鬧出什麽亂子。聽聞太子殿下與她有生死契約,外圍又有裏三層外三層的禁衛,鳥飛來了要飛出去也得過審查,他們並不擔心她會逃走。他們只是負責照顧她的飲食起居的罷了,找到那玉佩才是更要緊的。

小黑貓一路指引,繞過有人氣的地方,將程思綿帶到了偏僻之地,正是懷央閣擺放雜物的地方,平時少有人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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