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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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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宋承恩哪裏肯受呂姒卿威脅,不過冷眼嗤笑,揚長而去。

繞過一座花圃,謝望終於忍不住出聲道“殿下此舉難免傷了與相府的和氣,不如臣下還是去同那呂小姐致個歉?”

宋承恩冷漠沈吟片刻道“嗯,那你便過去將今日當值的那侍衛長收理了罷,東宮也該有所傷。”

謝望無言,此舉不更是雪上加霜。

程思綿看了眼謝望那迥然神色,不禁心內冷笑,卻也出言幫腔了一句“殿下,謝將軍言之有理。況且東宮怎麽都是與相府聯姻了,還是該友善往來。”

“她闖入宮禁,責我侍從,還揚言還拆我宮殿,可就是友善之舉了?”

宋承恩此言一出,二人皆相顧無言,謝望只得諾諾而出,前去宮門。

程思綿依舊靜靜跟隨在他身側,見他氣惱,亦是不敢發出聲響,只敢斂聲屏氣著。不過如此不是正合她意麽,趙觀棋上次的來信中有各項東宮與相府結親之弊端,便是想讓自己在東宮與相府的姻親上橫加阻攔一番,她還想著若是操之過急了或許會適得其反,讓他察覺出端倪來,便想著先靜待時機,伺機而動。據他言談,也覺察出他對此樁婚事的不滿與抵觸,呂姒卿這一鬧,不正是讓她得來全不費工夫麽。

如此想著,不禁失笑了,方才幡然醒悟,回轉過神,已是紅了臉龐。

宋承恩怎會沒有聽到這聲輕嗤,他回轉過來,見她掬著雙手,低垂著頭,面上紅的像朵嬌艷欲滴的花。

程思綿還以為會觸到他的怒火上,心中幾分凜然,卻不曾想,他竟也啞然失笑道“這樁婚事搞砸了,你很開心?”

“不,不是的。”她慌忙擡頭狡辯“思綿不敢,思綿祝願太子與未來太子妃長相廝守,幸福美滿。”

宋承恩好笑的伸手擡起她的下巴,見她眼神閃躲,他道“看著我,你告訴我,方才是你的真心話麽?”

當然不是,胡言亂語罷了,程思綿心道。便坦誠看向他,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無辜,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道“不是真心話。”

“嗯?”宋承恩俯身湊近她,鼻尖的氣息就要觸碰。

程思綿慌忙紅著臉別開了腦袋“不是真心的,我不希望看到殿下娶她。”她著急忙慌說道。

宋承恩似是心滿意足,方才不悅的陰雲一掃而散去,薄唇微揚。

“逗你玩的,你如此一說,本宮便明白了。你放心,這門婚事,以她那心高氣傲的性子,回去應該便想著要退了。就是不退,日後她進來了也不會好過,本宮容不得任何人在東宮放肆。”他冷聲道。

程思綿小心翼翼“那,若是失去了丞相府的扶持,殿下您···”

宋承恩打斷了她,道“有了相府,不過如虎添翼,沒了相府,也等於少了條鎖鏈,有利有弊罷了。至於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還待衡量。”

宋承恩說完此話,腦中便浮過了那張冷厲淡漠的臉。他的父親,幾日前親口所言,他剩下的時日,會替萬楚盡所能掃去這兩尊障礙,有了此話,還有何由頭不退婚,留著反而更是違背聖意,更平添自己的煩惱。

程思綿跟隨著他,於這四方宮墻之內各處雕梁畫棟,亭臺樓榭處走走停停,面上寧靜平和,實則心猿意馬。只是稀裏糊塗應承著。

忽然想到一事,她開口問道“殿下可還記得翼王殿下?”

他們於亭中喝茶時,程思綿將清茶雙手捧上。

宋承恩看著茶杯中那碧色茶湯,遲疑片刻,接過置於身前,道“你問這個做什麽?你不是才來上京的麽。”

程思綿面色沈靜,從容不迫的也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道“是,我不過也是來了之後聽說的。”

“那你問本宮可還記得他是何意?”

程思綿認真說來道“殿下,是如此這般。第一次來東宮之時,我曾為你親手診脈過,那時便回去仔細研究了好久,可終是沒有頭緒,我便去四處尋訪有關此病癥的藥師。還真讓我找著了,那藥師曾是翼王案中,所牽連的蘇尚書家的幺女的診師,他所說的病情癥狀與殿下的病弱之癥恰好有些相似。我便想著不便來見殿下您,便去拜訪一下這蘇家小娘子,誰知他們告訴我這小娘子一家早被抄家滅門了。”

她胡謅著,心裏卻酸澀的緊。

“那又如何,正是本宮抄的。你是一時間想起了同我說說?”宋承恩眸子裏忽閃過精銳的光,看著她道。

程思綿點點頭,佯裝納悶道“只是忽然想起來,好奇這小娘子怎麽偏偏便被下了此毒呢,也不知害她與害殿下是不是同一人,可她好像也不曾招惹長公主殿下罷。”

不過是一頓沒話找話,自己身體是先天弱癥,這她後來也問過趙觀棋了。她此番胡言亂語,只是想知道一些關於當年蘇家被滅門的線索。而此刻,那位極有可能是最大的幕後主使的人就站在自己身側,親口承認了他做了那事。

宋承恩冷笑“你不說本宮都差些忘了,過幾日便是本宮的生辰了,又要收到這一別有心計的‘福袋’。至於蘇家,便休要再提。也不要再拿他家那病歪歪的病秧子與本宮相提並論,平白令人作嘔。”

程思綿心下寒顫,他說自己令人作嘔?見他一臉嫌惡的表情,心中已是一片寒冰。

而她不知的是,此時宋承恩心內那折磨人的記憶再次湧現心頭,正是因為當時官家提了一嘴蘇家女,招致紫蘇被活活打死,讓她全家去做了交換利益的籌碼還實在是輕巧了。他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五馬分屍。

想來也是無法從他口中套出關於當年一事的任何線索了,程思綿不過訕訕一笑,道“殿下既如此厭惡蘇家,我便不再亂言語了,還望殿下喝下茶水,息息怒火。”

便是低眉去輕抿手中茶水,不再望向那自以為是,高高在上,實則心腸狠毒,視人命如草芥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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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幾日的宋承恩便常常往監察司去忙活,不是因東宮錢款出了差錯,也實非有何大罪過,而是致力於網羅相府罪證。既人上之人都有了將那人除之而後快的心,他自然亦要盡己所能了。

相府也果不其然退了此門婚事,兩方卻都悄無聲息。皇後自然心知開罪了相府,將宋承恩說了一頓,卻也知無可挽回。朝堂之上,詭譎雲湧,不是盟友,便是仇家。相府與東宮從此便是倒戈相向。

呂姒卿心中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可又無可奈何,苦苦思酌幾夜,又耐不住宋書胤百般獻好,終於還是想明白了。他宋書胤雖然沒有軍政才能,那又如何,相府有,她呂姒卿也有,古往今來,巾幗不讓須眉的女皇後不在少數,她怎麽就不能是其中之一。助宋書胤奪下帝位,後位也是她的,還可以一雪前恥。她可是睚眥必報之人,宋承恩既如此待她,日後她也不會讓他好受。

這般想著,不知不覺已是被宋書胤帶到了一艘制造精良的大船上,那船足有三層高,外壁朱漆華美,張燈結彩,船上擺放了各類精美華麗的珍奇古玩,皆是價格上上乘之物。岸上引來許多圍觀民眾,紛紛好奇,這是哪家貴公子為自家娘子準備的禮物,實在有心。

王府親兵做尋常布衣百姓打扮,卻也手持刀棍護衛成排,慢慢將岸邊群眾疏散開去,免得擾了船上人的清凈。

呂姒卿酷愛紫色,認為此色明麗華美,莊重大氣,想著日後坐上了皇後寶座,定要將這顏色變為萬楚朝最尊貴之色,唯有她這母儀天下之人方可穿著。

她今日穿的亦是紫色薄羅長裙,外罩素紗披肩,隨著宋書胤的腳步進入這大船的裏間。布置的如同一間大房,桌椅床榻,插花掛畫,一應俱全,且入目皆是最華貴的材質。她美目流轉,甚是滿意,她這樣的人,向來都是要與世間最上乘之物匹配的。宋承恩花了價錢,也花了心思。

她對他喜笑盈盈“譽王殿下帶我來此處作何?”

宋書胤扶她到桌邊坐下,朝外令道“上菜。”

對她含笑溫柔道“帶你來嘗嘗這兒的湖鮮,味道是頂好的。”

說完,於她正對面落座,又為她倒了茶飲。

呂姒卿似笑非笑“就為了用一頓晚膳,如此大動幹戈?這船上的東西皆是價值千金之物罷?殿下就拿來這兒日曬雨淋的?”

宋書胤笑道“價值千金買得千金一笑,總是值得的。”

呂姒卿不禁失笑,卻也心滿意足,她喜歡這般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她喜歡被珍視。

但她只是端坐著,並無任何表示,她是放棄宋承恩了,可也不能讓宋書胤如此便宜便得到了。終歸是要讓他察覺到不易的,只有這般,日後他才會愈加愛惜自己。且她日後是要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皇位的,這點富貴物設,算得了什麽,她家裏數也數不清的。

這樣一想,她便不笑也不說話了,只是沈默的坐著。宋書胤見她忽然悶悶不樂起來,心下失落,覺得自己還是不能讓她滿意。直得等湖鮮上來,等趙觀棋送上那他所說的呂姒卿必會喜笑顏開之物,一切才會轉好了。他很想看到她笑,發自內心的歡笑,似乎她喜悅了,他整個人便也跟著歡快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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