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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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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章

呂府裝橫向來都是追求豪曠雅致的,相較於皇室宮廷也不過少了些典制中限制下的。就說一片捶丸的場地都是設在自家院兒裏的,寸土為金的臨京城,呂府便占了足足兩三條大街巷。湖水青綠,海棠山茶芳華盛放,場外的甬道邊簇擁了十幾個丫頭婆子,端冰水、果盤、茶飲的,拿了巾帕金盆的,拍掌叫好的,一群身形俊郎的護衛四面環衛,也有司職撿球的。裏頭捶丸嬉戲的,正是呂姒卿為首的臨京城裏頭聲名顯赫家的公子小姐。

這時一名奴仆跑進場地,想要攔住正要擊丸的呂姒卿。

“大膽刁仆,竟是想吃這一球棒不成?”

呂姒卿乜斜一眼,此語一出,眾人紛紛笑彎了腰。

奴仆面紅耳赤,只是稟道“相爺回來了,請小姐過去書房一趟。”

呂姒卿聽了,將球桿順勢丟到旁的一個俊俏公子手中,向眾人說明原由。擦了汗,凈了手,徑自隨奴仆去了。

呂勝山看完營州傳來的密報,眉心緊鎖,已等候多時。

而相貌綺麗的呂姒卿一聲親昵的爹爹一喊,推門而入時,他一張皺巴巴的老臉上立刻浮出了笑容。

“卿卿,過來,爹爹得同你再議一下你的親事。”他向自己這視若珍寶的女兒招招手道。

呂姒卿行禮過後,很自然的就坐到了側列著的交椅上,朝著呂勝山道“爹爹還有何要叮囑的。”

“爹爹原先就跟你說過,你是爹爹最寶貝的女兒。你的姻親之事,爹爹本就沒有打算將之用作謀劃利益的工具。若是這天下有得你中意者,就是個家境貧寒的尋常男子,爹爹也會依你心意。而你卻同爹爹說想嫁這世間最尊貴的男子,爹爹也願意為你實現。可是寶貝女兒,你當真想好了麽,不是要為了爹爹而去犧牲自己。”

呂姒卿見父親如此想,不過一笑,昂頭道“爹爹,女兒就是要嫁最尊貴的男子,女兒想當皇後。自然,能為爹爹固牢這權力巔峰的位置,亦是再好不過的了。”

呂勝山長嘆一聲,道“可現如今,太子與譽王,兩個無能之輩,爹爹是怕將你推入了龍潭虎穴。怕你受了牽累。可你的年齡如今也是···唉。”

呂姒卿起身過去,握住他的手,嬌嬌的喊了聲爹爹,眨巴眼睛道“爹爹可是忘了我是誰的女兒,相門之後,進了龍潭虎穴又如何,我就是那翺翔九天的鳳凰,女兒自然能自己飛出龍潭虎穴去。譽王雖是對我鐘情,可卻是少了幾分睿智,實在沒有帝王之相。太子約莫是身體之故,難免幾分不盡人意。可是女兒做了太子妃,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我必定是能使他順利上位,再執掌中宮,使呂氏門楣再度光耀。”

看著她眼底浮現的幾分狠厲之色,呂勝山心緒覆雜,猶是遲疑半晌,方才道“罷了,你自己做主罷。若是存有疑慮,便多去東宮查訪幾次。我呂勝山的女兒,聲名固然不是最緊要的,你要去清楚了太子的為人。是否值得你為他托付終生。”

呂姒卿欣然點頭稱好,有這麽強大的父親大人撐腰,她還有什麽做不到的,母儀天下,她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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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綿幾日來無非便是配配藥,再給謝望送送藥,與月奴在院子裏曬曬太陽,閑暇,卻也甚是無聊。

謝望對她的態度隨著宋承恩身子的好轉也在逐漸好轉,甚至今日取藥臨走時還關切的詢問她可有什麽宮外頭想吃的想玩的,他可以帶進來。令她大驚失色,也令他窘然而去。

趙觀棋的鴛鳥自二人上次一別過後再沒有飛來,她日日夜夜盼著,卻又想著他忙於多事,抽不出時間來,且有月奴照應著她,他應當才放下心來的。

“月奴月奴,你生活在這四方小天地裏頭開心嗎。從前從前,我就一直是這樣生活的,每日離開腳下方寸之地不出幾步。可是你一定是無拘無束慣了的,那麽厲害,會飛檐走壁,還有什麽地方是你到不了的呢。月奴月奴,日日在這裏陪伴著我,實在是委屈你。”

晚輝映照,四方院落都撒上了迷醉的金紅之色,遠方宮檐之上所見那一片紅霞似一只飛鳥之態,振翼展翅,恍有同風而起,直上萬裏之勢。程思綿抱著月奴坐在桃樹下的小矮凳上,替它梳理著毛發,自己嘴裏又在絮絮叨叨的訴說著。月奴不知聽沒聽進去,只是安詳地臥在她的膝上,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酣眠之聲。

院子裏的侍者都被她遣散的遠遠的,她不喜歡做什麽事都有一群人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她對他們說有需要自會召喚。侍者們也不敢違抗,只敢站的遠遠的侍候著。

就在落日餘暉將盡未盡之時,宋承恩一身素麗衣裳進來了。

他遠遠見到了花樹下的人兒,不緊不慢的走去她的身後,半蹲下去,擡手拂去了她鬢發上緋紅的花瓣,輕輕一笑道“你在這兒同貓兒說話呢,它能聽懂幾句呢,倒不如與我說說,我還能答應你。”

程思綿笑了笑,正要起來見禮,宋承恩示意免去。他再走幾步,前去她迎面的圓石子桌前坐下,對她說道“想來你也是悶煩了,說是到你來這四處轉悠看看,卻將你困在這四方天地了。本宮的身子幸有你配的藥,確實轉好了許多。但我也不能一直將你困在這裏,你回程府去,終究還是更安全些。”

程思綿摸了摸月奴背上的毛,看著他道“殿下不是我,怎知我就厭煩呢。殿下若是嫌棄我在這裏擾了你的清凈,我明日便回去了。”眨眨眼,故作內疚道“不過呂小姐要過來了,我在這兒終究是萬般不適宜。”

宋承恩正色打斷道“她來幹你何事。”

“那殿下自也不必擔憂我的安危,在這方地兒清清靜靜的配配藥,看看書也是極好的。”她跟上道。又低眉道“殿下從前待我是極好的,只是當時自己糊塗了,擔心殿下是壞人,後來聽家父說了殿下是如何的尊師重道,人品自然是不差的,如今能為殿下排解這纏身的病癥,也算是彌補從前失儀的缺憾了。”

“你為我,你不怕嗎,如今朝堂紛爭,很輕易便會將你卷進這暗流旋渦中。”

“有何可怕的,大不了便是死了。殿下想必不知道,我從前出生時便被人說活不長呢,如今多活了這許多年早就沒有任何遺憾了。若是能幫到殿下一些,做成大事。那想來也是極讓人開心的。”

聽她所言,宋承恩心下舒朗,又想到今日種種事端,難免想要與她傾訴,便說道“可本宮如今,怕是會令你失望。父皇屢次示意我為譽王騰出朝上那一畝三分地,讓他入朝聽政,他光明正大的養幕僚一事都未曾受到苛責,如此使我寒心。明明太子是我,為何他要如此。”

想到一時失言說了不該說的,又鎮定道“不過,是本宮的東西,誰也搶不走它。”

程思綿聽了,附和道“本就是如此,官家未免太偏心了些。不過我也聽說了,譽王殿下一向只喜文人雅趣,對這些冗雜政事應該是不上心的,殿下也不必過分煩憂了。官家又應允了你與相府的親事,想來是早就在心中定下了讓你繼位呢。”

“父皇並不讚成,這樁婚事不過我母後一力促成罷了。母後不過可憐人,父皇真正放在心裏的不過就是昭陽宮那對母子罷了,好在如你所說,宋書胤是個沒用的家夥。”

程思綿見他已是漸漸卸下對自己的防備之心,心中大喜,便與他說了許多的話,直到各處點上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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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橋大街人聲鼎沸,月上中天依舊車水馬龍,一身常服的宋書胤與趙觀棋隱身其中,隨人頭攢動。

“小趙啊,這大晚上又約我來喝花酒麽,明日父皇召我早早入宮,恐怕誤事啊。”宋書胤有些不情願的說道。

“今夜這花酒你不喝才是真的誤事。”趙觀棋還是將他連騙帶哄扯上了明月樓,又點了一堆姿色尚可的歌女舞姬。

“今晚的事若是傳揚出去,我們前不久做的事豈不是都前功盡棄?”宋書胤將杯中小酒一飲而盡,偏頭笑道。但他心中對趙觀棋是有了十足的信任在裏頭的,只是一直等不到他說清楚是什麽事。

“要是有人那這事找你的罪,那他便是想拔龍須了。”趙觀棋舉杯含笑道。“今夜我為你請了個特別的客人,高鶴的義子回京了。”

都知營州大營大司馬大將軍高鶴膝下無子,戰場上撿來的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他如今的衣缽傳人。那小子聽聞天生神力,武功高強,很受高鶴青眼,在戰場上也是功勳卓著,可他卻從來不入明堂受勳加爵,官家屢次召回,他皆因病推脫。使得人人以為,他是因怕被父親高鶴猜忌,惹禍上身,所以龜縮在北地。

“你請了高鶴的義子?”宋書胤大驚失色,此人他亦是有曾耳聞。

“殿下可高估我了,這我可請不動。”趙觀棋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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