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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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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宋承恩將細瓷瓶小心收入懷中,輕笑道“無甚要事,想來看看你。”只是那笑意並算不上真切,他沈吟片刻才繼續道“其實,是想來致歉。母妃迫使,本宮不得不納呂氏嫡女。但本宮向你保證,本宮對她絕無絲毫情感可言,也不會給她正妃之位。”

程思綿心下平靜如水,道“殿下,那可是丞相千金,你若是不肯予她正妃之位,只怕這門親事也不是這麽好結下的。”

“可本宮···”他一副自責模樣,幾分猶豫道“本宮允諾過要將正妃之位給你。”

程思綿自忖,宋承恩何時與她有了如此深刻之情感,一時困惑。再想這藥其中融入了曼陀羅、烏附子,難保不會使人致幻。且他目光有些微渙散,莫不是他此時已經分不清自己與他那位憶中人了?

他唇色隱隱泛白,看似清醒著,可眉梢眼角都是掙紮之意。

“殿下,你可清楚我是誰?”她試探性的舉起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問道。

宋承恩楞了楞,握住了她的指尖,真切道“本宮怎會糊塗到眼前人是誰都不知道的地步。”

頃刻過後,他用力眨了眨眼,糊裏糊塗說了句“紫蘇,你說過你不會走。”

果不其然,程思綿心下顫動,但平靜過後的她並不急著抽出手來。這樣也好,他若真是如此憐惜那人,她便無需憂患自身安危。

二人之間只隔了座小矮幾,彼此相望,卻都看不透對面人的心思。

執手相看,宋承恩心底生悲“所有人都告訴本宮,本宮生來無上崇高,可為何都恨我,為何都要恨我,為何容不得我。我能做的都做了,為什麽都要逼我。”

程思綿不知他在說什麽,想來是一時間心裏憤懣,就只由得他將手交握住,靜靜看著他,幾分憐憫。

“我要掌權,我才該是那個將所有人都掌控在手心裏的人。”他的眸中似有烈火燃起,卻只是荒涼之地燃起的星火。

程思綿想著他已經思緒混亂,神志不再清晰,抽回自己的手來。

“殿下沒有吃了我給的藥麽,吃了會好受一點。”她安撫道。

宋承恩手裏空落落,他雙手扶額,痛苦道“本宮不娶呂姒卿,本宮是太子,本宮何至於對一個臣下也要卑躬屈膝。他要的什麽本宮沒給,難道要將這宋家天下也給了他麽?”

“好,殿下是太子,殿下本就是天下人的儲君,萬人之上的王者,所有人都應臣服殿下的。”心臟被荼毒之人已無藥石可醫,那她便依著他好了。本以為皇家至高無上,生來尊貴,竟壓抑成了瘋魔。

她由著他說了些胡話,也胡亂應承他,說累了,他便閉眼,靜靜坐著。

叩門之聲響起時,程思綿循聲過去打開了門,見是謝望站在門口,一身暗綠素服,外罩黑色披風,是尋常裝扮。

“今日是廿七,殿下他或許有些不適之癥,會說些胡話。”

這是謝望第一次卸下冷戾之氣,用如此正常的口吻同她說話。

程思綿敞開門,點頭一笑“你要帶殿下回去嗎?”

謝望搖頭“你說你能治好殿下,可是實話?”

程思綿道“是。”

“你想要什麽?我要你用性命起誓。”謝望看著她道。

程思綿猶疑一瞬,淡然道“我不能跟你說想要什麽,但我程思綿以性命起誓,盡我心力治好太子殿下病癥,若有違誓,亂刀斬死。” “行了麽?”

謝望眼中情緒覆雜。“有什麽要我幫你的。”

程思綿搖頭“你別總一門心思想著害我就成了,如果可以,勸殿下將我給他配的藥吃了就是了。”

他再沒了他言,伸手掩門而去。程思綿再回去時,宋承恩已在那裏昏沈過去。她廢了很大力氣才將人擡到床榻去,自己坐在燈臺下抄書直至天明。

第二日時,宋承恩已是又變了個人,一雙好看的丹鳳眼裏少去了昨夜裏的迷離混亂,他見外間趴在桌案上的女子,眉頭微鎖,將毯子輕蓋在她身上,拂袖而去。

程思綿再醒來時,將滑落的毯子收好,透過帷幔瞧見裏頭的人已經離去,心下一片寧和。

可這一片寧和立馬便被接下來的亂局所打破。她所住的院子是太子書室近旁的一座偏院,書室連著的便是太子寢殿了。按理說,不得詔命,住於西邊的妃子妾室是不得擅自過來走動的。誰知一大早太子進宮後,墨良娣便大張旗鼓闖了進來,內侍及宮女們皆阻攔不住。畢竟她手裏提了一柄軟劍,無人敢攔阻。

進來傳話的侍女道“良娣就坐在小廳等著,讓娘子過去請罪。”

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她還在納悶。細細琢磨,她一個大活人住了這許久,東宮中人員調動,難免不會使人生疑。

備好手裏的防身用品,程思綿不慌不忙隨著侍女去了小廳。

只見那發冠華麗,膚白如雪的良娣已經端然坐在那裏,儼然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倒是也沒瞧見她手裏哪裏提了軟刀。

程思綿施施然過去問安。

墨秀玉見人到了,一雙嬌媚的眸子憤怒地瞪圓起來,但似乎坐在這裏有一會兒了,她的心氣也鎮靜了許多。

“聽說,你是太傅府上的千金小姐,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在這宮裏住了這許久?你還是未出閣的小姐罷?”

她一手肘已是橫放在了正桌上,想來是被氣的不清。程思綿微微屈膝,答道“是。”

墨秀玉火上心頭,她入東宮怎麽也將近一年之期,太子頂多了來她良玉宮用一次膳,還多是皇後娘娘施威。說出去也是丟臉,她還未曾與殿下同床共枕過一次,剛開始她還誤以為太子是因身子不好,自己時常送進補之物給他調養。這個女子,容貌算不得傾國傾城,頂多就是清麗溫柔些罷了,竟將將殿下迷得五迷三翹,昨夜還歇在了她這破院裏。是可忍孰不可忍,墨秀玉再也沈不住氣。

她瞪著堂下人,冷哼一聲道“你可知,殿下不日便要迎娶相府嫡女,你如此心機之舉不僅會敗壞殿下的名聲,甚至可能牽累整個東宮。”

程思綿想了想,正經回道“良娣多心了,臣女不過是精通些藥學,來為殿下診病罷了。何況此地是東宮,所有人皆在殿下與良娣的掌控之中。若是治理得當,自然不會傳出任何流言蜚語。”

好一個尖嘴利舌的女子,墨秀玉氣急,她這話是在威脅自己麽,拐著彎告訴她如何做事?

“大膽,若非你行止不端,又怎會有流言傳出。”

“臣女小心在閣子裏抄書配藥,若非殿下登門,又怎會生出事端?”程思綿好笑,自己留不住人,反倒來指出旁人的不是了,更何況她行得正坐得端。

自己在此地別無依傍,若是不強硬些,誰知會不會如曾經那般被欺負得不成樣呢,她思忖著。

“程思綿,你是在以何種身份同我說話,論身份地位,你不過一平民女子。可別忘了,太傅身上並無官階。”她咬牙道。

“良娣說的是。”程思綿行禮道“可臣女不過如實回答良娣提問,並無冒犯之意。”

必須想辦法收拾這賤人,墨秀玉眼風瞟向一邊的侍婢,讓她出主意。

沒等到主意,卻不知太子不知為何早早回來了,外頭小黃門尖聲傳報“太子殿下到。”

嚇得墨秀玉騰地一下站起,立馬就過去挽起了程思綿的胳膊。

宋承恩並未身著朝服,不過普通的華冠麗服,應是受了皇後傳召。

他進來看見如此奇怪的場面,思量一番將程思綿拉了過來。

“良娣來此作甚?”

墨秀玉施禮,唯唯道“聞言程家小姐進了東宮,不曾前來探望過。”

“良娣平日裏處理一堆繁瑣之事已經很是辛苦,如此小事便不要牽掛在心中了,在良玉宮中更為休閑適宜。”宋承恩淡漠的瞟了她幾眼道,又說道“程娘子的事你既知道了便不要傳揚出去。本宮與相府嫡女的定親之期定了,便辛苦你與宮都監下去著手操辦了。”

“妾身領命。”墨秀玉只覺面色羞紅,匆匆告退。

餘下程思綿一臉好笑“殿下不會是因為我趕回來的罷?墨良娣人挺好的,並未為難我。”

宋承恩搖頭“本宮不知她會過來找你麻煩,今日進宮不過因為這樁婚事罷了,回來的就早些。”

程思綿道是,又問“殿下可吃下那丹丸了?”

宋承恩搖頭,喚來內侍布膳,道“用過早膳,就吃了。”

席間,他才猶豫著開口道“你可知那福袋從何而來。”

程思綿笑道“這,不知。”

“那是姑姑給我的。從我登上太子之位開始,她每年都會親手為我做上一個。”他笑了笑“說來也是好笑,我以為這是因為她更偏愛我,相較於譽王。想是父王喜歡宋書胤,所以她更疼惜我,而你告訴我,她是要殺我。”

他笑了笑,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程思綿低首咬著盤中面皮,微微一怔,那福袋是長公主送給宋承恩的,那怪這許多年他都未曾察覺,是他從未想過從這上面來查。

“或許,最是無情帝王家。”程思綿開解他道。

“她是個女人,你告訴我,他有什麽理由要害死我。”他聲量忽的提高幾分,嚇得程思綿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他方才低下聲音道“都是宋書胤,一定是因為宋書胤。他們都喜歡宋書胤,那個金玉其表的廢物。總有一天,一定要他死在本宮手裏。”

程思綿思忖片刻,出聲道“那殿下可曾想過,女人也有可能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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