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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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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哎哎哎,你說誰紈絝呢?說話不要太過分了。”

一人急了眼來,眾人紛紛不滿。

“你自己窮酸,幹嘛胡扯別人是紈絝啊,我們可沒虧待過你。”

“就是啊,文清兄可不興血口噴人啊。”

·····

姚文清面色困窘,低頭不言,只當旁人耳旁風。蘇皎看著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但自己確實是心下就懶得搭理旁人,她覺著只要自己心如明臺就是了,經營著自己內心的一方天地,所以對他人言論,不置辯駁,也懶怠辯駁。就是不知這姚文清可隨自己,受得住輿論壓迫了,加之他是父親門生,也尊父親為尊長,她倒是有心相幫,可惜有心無力,便擡眼去看譽王。

正當時,宋書胤已出聲呵止。

“諸位作何為難文清兄弟,大家素來皆知文清兄一向是沈默寡言的性子,他不想說話,諸位就饒過他罷。”

眾人雖有意折辱姚文清,可譽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便都收下聲,換了話題。

因眾人一番言論,蘇皎少女的悸動早已被煩擾取代,已無心惦念宋書胤,只坐在那裏發呆。宋書胤見她魂不守舍也不刁難,杯盞空了便自己續上。

“你可是累了?且先下去歇著吧。”宋書胤輕聲問她。

蘇皎回過神來,紅著臉慌張搖頭,但不敢出聲,她心裏顧忌,或許宋書胤會記得她呢。

“是啞女麽?”他繼續問。

蘇皎趕緊點頭,正好他給了臺階。

宋書胤心嘆可憐,從懷中掏出一塊銀錠,從案下眾人不見處遞給她“收著,你下去吧。”

蘇皎心神煩亂,便匆匆收了,起身而去,由婢子引著,離了屋子去往外間。

這時花吟昭也演奏罷,出門來,看向蘇皎時微微一笑“沒曾想在我前頭出來了,那便先隨我們出府吧。我們去暗門處等趙公子。”

蘇皎點頭跟上,這次她隨花吟昭一車,她的車相較而言更寬敞,且她都是一人一車;她讓銅雀臺的車子先走了,自己的車架留了下來,停在了譽王府暗門。暗門在王府西院旁,這裏不興有人出入,門口連個燈籠也不掛了,還免去了小廝當值。

二人相對無言靜坐了不多時,外頭便有花吟昭的親信回稟“姑娘,趙公子的車來了。”

花吟昭看向蘇皎,面上掛著的也不知是真笑還是假笑了,是她告訴蘇皎的,她們這一行,怒是不形於色的,只有喜形於色,她只輕輕說了句“我便不送了,被人看去了不好。”

蘇皎道了謝,便掀開簾子下車去,下去便看到了趙觀棋的車架已穩穩停在了這車後邊,月光被雲遮了大半,四下晦暗,只看得出駕車的只有一人,看身量,是那日來告知趙觀棋譽王到來那人。

“娘子小心。”那男子為蘇皎放好了杌子,輕聲叮囑,蘇皎沖他點點頭,擡步上去。

蘇皎輕拉車簾,發現趙觀棋已端坐在車中了,但眼睛是閉著的,便不同他打招呼直接坐了進去。

臨京的內城車道是極平整的,加之車馬質量上乘,一路無顛簸。蘇皎郁結著方才的種種事情,眼神呆滯的坐著,趙觀棋出聲時嚇了她一個激靈。

他不知何時拿出了個虎皮毯子,就要遞給蘇皎“有些冷的,別再涼著了。”

蘇皎接過,拘謹的道了聲謝,躡手躡腳覆蓋在自己身上,又繼續魂不守舍起來。

趙觀棋其實察言觀色已久,他假裝雲淡風輕道“剛剛他們的話你聽進去了?”

蘇皎迷蒙的眼看向他,他對上了她疲憊哀傷的眼眸時,心裏隱隱動了一下。她卻只是搖了搖頭,小聲道“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聽到他們拿我父親說笑。”

趙觀棋繼續道“他們也說了蘇大人是好官,可惜造福萬民卻落得如此下場。”

蘇皎默不作聲,她知道父親是好官,父親當然是好官,他時常會拿出自己俸祿捐濟江淮百姓,他為官數載,從未做過任何問心有愧之事,家裏一應從簡,哥哥也被他教導的十分好,從來不去風月場所,大肆鋪張,他怎麽會不是一個好官。

“蘇皎。”他又一次喚了她的姓名“你也不想看到好官落得如此下場對嗎?”

她也不知道,她不想又能怎樣呢,她一弱女子之身,能做什麽呢,她又不是男兒郎,能發奮苦讀,一朝考取功名,立於朝堂,能上書官家,為自己為天下申論,她只是一個女子,一個罪名加身的女子。

她只是定定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她說再多都是沒用的,現在的她,什麽都在倚靠趙觀棋,他是救贖,亦是深淵,她只能聽憑擺布。

“你想讓我做什麽?”他也沈默下來時,她終於問出了自己一直未問出口的話。

“我為你尋了個新身份,太傅之女,明日我便帶你去見他。”他道。

“什麽?”蘇皎心內一震,“這,身份如何還能作假?”何況還是如此聲名顯赫之人的女兒。

此時,前面幽幽飄來一句“放心吧娘子,這事公子最拿手。”

“駕好你的車。”趙觀棋冷言。

隨即對蘇皎溫和道“你無需擔憂,我會處理好一切。另外,我想讓你接近太子。”

蘇皎一臉錯愕,接近太子,這又是什麽,太子是什麽人,能隨意親近麽,他簡直是愛跟她開玩笑。

“太子的善惡不分,任性妄為你也知曉了,蘇皎,你的父親不該枉死,他雖有罪,可陛下定奪並非極刑,是誰一手釀成如此,你還不知道麽?”

不知道,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在臺獄那時她就知道了,是太子這個陰險小人。她點頭道“我知道,可我又能奈何。”

“譽王殿下的寬厚仁德你也看得出來。我想要你幫助我一同住譽王殿下登上皇位,推下這位善惡不辨的儲君。”他頓了頓,步步緊逼“難道,你不想為你父親報仇麽?”

蘇皎不敢看他,所以他做的這一切,什麽報恩都是子虛烏有的吧,今夜的一切也都是他設計好的吧,就是為了告訴她,你身負仇恨,是這樣的嗎?想要她成為一枚棋子,是這樣嗎。

可笑的是,偏偏她確實就是受制於他了啊,她不答應有用麽,一顆廢掉的棋子怕是連存在的必要都沒有了吧。

“我都聽你的,師父。”叫他師父,自己簡直是個笑話。

“你要是不願意我不會逼迫你,還是像我們之前說好的,等你醫術學成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願意,我想報仇。”她擡起眼,直勾勾的看向趙觀棋,這一次沒有逃避和閃躲,滿是卓絕“像師父說的,我不願再看到更多好官落得如此下場,未來的帝王應當是寬厚仁善的,我願意跟你一起幫助譽王殿下奪得皇位。”

夜色涼如水,回程的路上,兩人都猜不透彼此心裏在想什麽,只沈默的思量著下一步怎麽走。到了宅門,小扇和輕羅早已等在門口,小扇攙著蘇皎下了馬車。蘇皎沖下了車的趙觀棋行了禮便想要離開,對小扇道“小扇,煩你送我回晴水閣吧。”

小扇偷眼看趙觀棋,等待他的示意,趙觀棋微微頷首,二人欲走時,卻聽他出聲喊住“等等。”

她們停住了腳步,蘇皎還未回身,只覺身上一暖,一陣輕淡且溫潤醇和的檀香襲來,他將身上的狐裘大氅解下了給她,雖心有斥意,但蘇皎已經不想再佯裝什麽,離開趙宅之前,她不過任人擺弄的物件罷了,也聽得他低聲道“去吧。”她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見蘇皎面色冷淡,小扇悻悻跟著,不敢多言,送她回了晴水閣,二人便分別各自睡去。

秋桂飄香,道旁的榆楊成蔭,行人息壤,此行去太傅府,只趙觀棋與蘇皎二人,且是裝扮成小仆,隨了入門送菜蔬炭火的一同進去的。

她先前對這程太傅有所耳聞,但他好像是前朝舊臣,還官至宰相,不知為何,竟留做了今朝的太子太傅,之所以對他有所耳聞,是因有一陣子蘇皎對詩詞歌賦極為癡迷,而這程太傅恰好是辭賦寫的極好,廣為人傳誦。她央求了兄長好一陣子才給她尋來。

如今正是秋日,這太傅府竟也和這季節一般荒涼。從皰屋出來,便一個人也不見,到了院裏,除了些松柏翠竹,就是假山怪石,灑掃當值的人只三三兩兩,與趙宅如出一轍。

趙觀棋這通身的氣質,穿了麻布衣服也擋不住的幾分清貴,很快就有家丁認出了他,恭敬上前來。

“公子,家主已在前堂等候,請隨我來。”

二人便跟隨了他而去,穿過後廊,去往前院。程太傅似是極為偏愛青色,許多廊柱、垂簾、漆刻都是青色,或是深青,或是淡色。仔細瞧了,府上家丁的衣衫都有幾分染青。

到了前院,家丁請兩人先在門外等候,自己進去回稟通告一聲。

立在臺基前,竹影斑駁,趙觀棋微俯身對蘇皎道“別怕,程太傅人很好。”

蘇皎仰面看他,目色淡淡“好。” 這好再無往日舒婉溫軟,趙觀棋甚至從中聽出幾絲涼意來,不禁心下一沈,一夜過後,眼前的女子已然判若兩人。

不過,這樣也好。

“家主請二位進去。”家丁垂首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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