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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言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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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言現(四)

林惜昭自然沒有直接跳進湖裏。

荒山中的這一方碧湖不知何名,快十一月的湖水冰冷,即使知曉林惜昭並不懼冷熱,黛玉也不打算讓妹妹一個人泡進冷水裏冒險。

要麽她跟林惜昭一起,要麽捎帶上宋逾白。

說起來,林惜昭也納罕黛玉竟如此信任宋逾白。

她不知道他們離開巡鹽禦史府前,宋逾白去書房見了林如海一面,不知他們說了什麽,而黛玉亦在場。

避水訣十分好用,林惜昭潛入湖水卻能自由呼吸,湖底的水草隨著水波搖曳生姿,偶爾有拇指大小的小魚曳尾穿梭其間。

幸而幼時林如海害怕女兒們如若落水不能自救,特意請了會水的嬤嬤交了她們姐妹鳧水。

於是,林惜昭徜徉在湖底如入無人之地。

宋逾白緊跟著她身後不遠,一個不錯眼地盯著她。

湖水漸深,視線也開始變得渾濁,林惜昭只覺湖水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變了,更冷更寒,帶著難言的冰冷味道。

湖底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隔膜,就是穿過它後,一切才有了變化。

林惜昭朝宋逾白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應當浮到水面上看看。

鉆出水面的那一刻,她整個人久違地輕松,呼吸再次順暢起來。

而眼前的景致雖然熟悉,卻不是下界姑蘇的荒山。

“這裏是……”

“帛琉山。”

宋逾白接上了林惜昭的話。

“沒想到都不在一界之中的兩片湖水竟然彼此相連。”林惜昭說著再度埋頭潛入水中,劃動著四肢朝湖畔游去。

秦可卿在此落水不過一日,合歡宗的人或許還在周圍,林惜昭拉著宋逾白收斂氣息在湖邊的雜草叢裏躲了一刻鐘,才從裏面鉆出來。

忽地擡首,宋逾白的清逸的俊臉無限在眼前放大,她屏住呼吸,盯著他的眼眸,一動也不敢動。

“樹葉沾頭發上了。”宋逾白輕輕笑了一聲,攤開的手心上是一片翠綠的葉子。

林惜昭撚起樹葉,指尖報覆性地在他掌心輕輕勾了一下。

“師兄怎麽喜歡捉弄起人來了?”

掌心微微泛癢,宋逾白心弦顫動,纖長的睫羽掩去眼中微瀾。

“未曾。”

宋逾白梗著脖子不承認,林惜昭也拿他沒辦法。她悶哼一聲,背著手走到湖邊的山坡上,從此處可以眺望二十裏外的越鳥鎮。

越鳥鎮不過也是個小點兒,隔得遠了,看也看不清楚。兩人合計了一下,覺得難得回了上界,冒險去越鳥鎮探聽一二消息也是值得的,總比兩眼一抹黑來的要好。

兩人兩劍朝著越鳥鎮飛去,帶著帷帽的一男一女落在了鎮邊的角落。越鳥鎮的鎮民對這些來往的修士司空見慣,連眼神都沒分給林惜昭和宋逾白一眼。

林惜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臉皮竟然和真的一樣。

到了上界自然不能再用掩飾的法術,碰上修士只有穿幫的份。宋逾白出其不意地拿出了兩張人皮面具,貼在臉上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到惜往境便難以看穿,如今確是管用。

他們悠悠然走過鎮中的街巷,半途甚至別有興致地在幾家攤販處挑撿了一二,上界外出遮掩面容的修士不在少數,沒什麽人懷疑他們。

正當飯點,樓裏擠了不少人,樓裏擺不開了,又沿街支了七八張桌椅,請後來人在此處坐下。

宋逾白拉了凳子坐下,偏頭問前來招呼客人的小二:“在下久未至越鳥鎮,聽聞浮生秘境三年多前就毀掉了,怎麽突然來了這麽多人?”

小二見這兩個客人一無所知的模樣,便知曉自己有話可講,講得好了,說不定還有賞錢可拿。麻利地抹了桌子,湊近壓低了聲音道:“還不都是為了仙界捎給那幾大宗門的讖語。據說其中一個昨兒逃到這附近來了。這不,都是來抓她的。”

宋逾白翻了翻點菜單子,徑直遞給林惜昭,指節輕輕敲擊著桌子邊緣。

“你們也信這個?”

小二道:“是真是假跟我們也沒什麽相關,能不能飛升也都是仙家們的事。我們做好生意便是,這樣熱鬧的日子最多不過十多日,能多賺一點兒是一點兒。若要說信不信,我是不信的。”

最後一句話小二嗓音壓得極低,生怕落入其他人耳中。

“要一份什錦蔬菜、一碟醬牛肉和靈草豆腐,再打包了兩份一模一樣的,我們帶著路上當幹糧吃。”林惜昭利落地點了菜,小二記了下來,剛要往裏面去,又被林惜昭叫住。

“你說的最多十多日是什麽意思?”

“哎呦,姑娘。你們消息還真是不靈通,毓秀宮不抓到了本門的兩個,柳宮主請修士們十日後去毓秀宮做個見證,商量著要如何處置她們呢。那可是她們的嫡親弟子,也真狠得下心。”

旁邊耳朵靈敏的彪形大漢聽了不爽,砸了筷子:“你個小夥計懂個屁,柳宮主這叫為了咱們上界的未來大義滅親,這才是真的可敬可佩之人,不像有些人光顧著自己的徒弟。”

“你們這又說得是誰?”宋逾白的語氣已是冷了。

“不就是那雲霄宗和雲華派的那幾個老頭子嗎!”

“嘩啦——”

一盅熱湯澆在了大漢頭上,湯水剛剛出鍋,大漢捂著燙紅的臉,在地上滾來滾去,“咿呀咿呀”地叫著,好不淒慘。

林惜昭一把拉住宋逾白,師兄很少這般喜怒形於色,如今大約是言語觸及了師父的原因。紫雲真人待師兄可謂恩重如山,若無他下凡收徒,師兄早就成了兩百年輕秋雨裏的一抹刀下亡魂。

“小二,把我們點的那一份也打包帶走。”林惜昭轉身吩咐店小二,塞給了他一塊中品靈石。

有錢能使鬼推磨,店小二小跑著跑到了後廚,正好這幾道菜廚子有多做的,忙不疊地打包進了一個可以伸縮的布袋子,遞給林惜昭。

“兩位仙長慢走啊!有機會日後再來啊!”店小二殷勤地招呼他們。

“狂什麽狂,不過是說了兩句又怎麽了!”大漢捂著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臉不屑道。

旁邊的人連忙勸他:“王老三,你還是消停些,六大仙門的弟子可不乏外出歷練之人,你怕就碰見了兩個,當心人家回頭來找你的麻煩,你可應付不了。”

大漢聽了一陣後怕,他一個小嘍嘍只是逞了一時口舌之快,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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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南宮庭軒、黛玉還是秦可卿都不是什麽會做飯的人,阿雪倒是會一些,可她昨日趕回了揚州主理解憂閣的事務。

南宮庭軒雖不需食物果腹,仍就重燃了篝火,架起烤架烤起肉來,這大概是他唯一會做的東西了。

他能餓著,未到懷沙境的黛玉和秦可卿可不能。

一聲水聲傳來,兩個人影破水而出。

“你們兩個總算回來了!”

“今日的餐飯。”宋逾白將裝有飯食的袋子扔給南宮庭軒。

袋子一打開,食物的香氣鉆入鼻腔。

這可解了南宮庭軒的燃眉之急。

“這湖的另一邊真是上界?”他問。

由於越鳥鎮上突然爆發的爭執,宋逾白情緒略顯低落,林惜昭代了他回答:“是帛琉山從前浮生秘境的入口。”

“還真是嘞。”

林惜昭沒有和他多說什麽,反而和黛玉和被她扶著出門的秦可卿道:“我們需要回雲霄宗,如今正是個機會。”

原本的打算是停留在此處直到紫雲真人再傳來消息,林惜昭突然改變主意,黛玉已然敏銳地感知了其中蹊蹺。

“出了何事?”

“毓秀宮放出話來,要在十日後處置二表姐和寶姐姐。”

黛玉瞳孔微微放大,眼睛裏寫滿了不可置信:“毓秀宮……難道要……殺了她們?”

林惜昭思緒沈浮,想著毓秀宮宮主三師姐妹的脾性,不敢把話說死:“無辜之人若是因此身死,他們必然要沾上因果,說不定還會損了道行。故而死必然是不會,但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如今必須要想想有沒有什麽法子能將人救出來,才有可能弄明白咱們是如何得罪了那個原本不問世事的魏巍天界。”

縱然是不遵天界定下的輪回命薄,也不至於下了如此手筆,廣而告之地要收拾十二釵。

這究竟是什麽天大的仇怨!

黛玉握緊了拳頭,半晌下定了決心:“我們回去。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也不能讓二表姐她們枉承了禍事。”

- - -

毓秀宮,海底洞。

“嘀嗒——嘀嗒——”

水珠沿著洞頂垂下的鐘乳石滴落,連半點兒漣漪都掀不起。

海底洞位於毓秀宮主殿浮島的最下方,是最陰森恐怖之地,洞裏大半都灌滿了海水,僅有幾塊巖石供人容身。

最裏面的一塊石頭上背對背地束縛著兩個女修,她們低垂著頭,面色蒼白,似乎沒了聲息。

突然,其中一個人的手動了。

“迎春,將你的棋子放在我的手背。”薛寶釵聲音喑啞。

頭發散亂的女子費力擡起頭,她的靈力被封住了,用來布陣的棋子更不知道在何處。

“好。”黑暗裏摸索了片刻,她顫抖著握住薛寶釵的手,溫熱的熱意流出。

“真是的,被關在這裏還害我每天都要來一次這個鬼地方。”送飯的毓秀宮弟子罵罵咧咧,乍一見到海底洞裏的情景,猛地打翻了食盒,朝著外面奔去。

“不!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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