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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言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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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言現(二)

宋逾白趕到棲霞閣的時候,只差一刻鐘便到申時。

雨一點兒沒有停歇的意思,他隨著南宮庭軒的劍光掠空而來,淋濕了的衣袍瞬間被法訣烘幹。

秋日的暴雨斜飛不住,穿入半開的軒窗,他身後桐木地板染上一片水漬,林惜昭走過去,一把將窗戶合上。

屋子裏的人都沈默著。

除了阿雪,小動物的直覺最是敏銳,她本能地覺得或許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發生了。

她十分緊張:“兩位仙長……小妖鬥膽問一句,究竟發生了何事?”

讓他們如此如臨大敵。

阿雪哆哆嗦嗦,被南宮庭軒有些冷漠的視線掃了一眼,忽地變回原形,蜷縮到了黛玉臂彎之中。

“南宮師兄突然前來,讓我們不要回宗門,究竟是出了何事?這樣的嚴重。”林惜昭盯著南宮庭軒道。

南宮庭軒深吸一口氣,神色瞬間變得肅然:“仙界降下了讖語。”

林惜昭眸子微微一縮。

她當然明白仙界降下讖語意味著什麽。

上界仙門之人努力修煉為的也不過就是飛升仙界罷了,而近兩百年間上界不僅無人飛升,甚至沒能得到仙界一星半點的消息。雖無人直言,但仙門顯然早已對此急躁不安,擔心通天之路業已斷絕。

可這與林惜昭和黛玉有何關系?

密雨如針,敲打著頭頂的瓦片,四壁幽靜。

南宮庭軒道:“讖語之中提到仙門之中有十二位命格不詳之人,有礙天道,阻了仙門的通天之路。”

黛玉擡起臉,林惜昭和宋逾白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南宮庭軒看穿。

南宮庭軒頓了頓,繼續道:“按照讖語給出的,仙門之中共有十三人符合。”

“我和惜昭便在其中,對嗎?”黛玉直接說出了他未完的話語。

南宮庭軒點頭,算是默認。

林惜昭插話:“南宮師兄來此,想必是有人信了。”

以飛升為野望的上界,不少人對仙界的讖語自然奉若圭臬。

宋逾白默了半晌,林惜昭聽見他溫潤的低聲:“是師傅派你們來找我們的?不回宗也是師父的意思。”

“是。”南宮庭軒回答,“我師父冒險算了一卦,並沒有看見所謂的讖語在兩位師妹身上應驗,但掌門師伯讓你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因為——”

“毓秀宮瘋了。”

---

黑雲翻湧。

月輝從沈雲中透出一縷,堪堪照亮毓秀宮浮島上的一條蜿蜒曲徑。

這條偏僻的小徑上有許多人。

為首的人手持仙劍,黑色的紗衣在身後翻滾成雲,高高在上地凝視著眼前的兩人。

“兩位師妹束手就請吧,既然犯了讖語,阻了我們的路,就要付出代價,就要認命。”

是拂玉仙子。

緊隨在她身後的是毓秀宮的一眾弟子。映照的劍光匯作一片,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而再向後,三裏以外的高臺上站著肅穆的三五身影。

認識他們的弟子都知道這是毓秀宮的宮主以及兩位長老,來此應當是為了壓陣。

有些狼狽卻容色不減的女修慢慢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盯著幾乎看不清的三個身影,喃喃自語:

“原來師父,你們也信這讖語嗎?”

可是呀,她不信,她絕不願意為這樣一則指代不明、且因果不明的讖語束手就擒。

若如此便枉費了她薛寶釵的所為所求。

下一刻,她猛然擡起頭,眸子裏的目光變了,驟然亮的驚人。

一柄長三尺、寬三寸的環刀憑空而起,突然落下,與此同時,一枚棋子墜地,濃烈的黑煙就此蔓延開來。

只見一道刀光閃過。

“噗通——”

煙塵散盡,以拂玉仙子為首的毓秀宮弟子們只見眼前的小道缺掉了一塊。不必多說都能猜到,是寶釵和迎春將此地斬斷了。

她們逃到了海裏。

拂玉仙子臉上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詭異的瘆人。

也不想想自己幾斤幾兩,看你們能往哪兒走!

她一揮手:“去!追!別讓她們兩個跑掉了。”

說完幾個弟子徑直跳進了海水中。

冰冷的海風拂面。

耳邊傳來轟隆響聲,拂玉仙子驀然低頭,唇邊笑意更濃。

翻湧的海水的海水凍結成冰,剎那之間,蔓延了周邊近五十裏的海域。

可憐那些跳進海水的弟子,直接凍成了冰雕,不知安有命在。

“多謝師父出手相助。”她側身朝著高臺遙遙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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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能逃掉?”

林惜昭猛地站起身,被黛玉一把拉住。

南宮庭軒搖頭:“柳宮主親自出手,哪兒有逃得餘地。薛賈兩位道友此刻便被關押在毓秀宮海底洞,柳宗主甚至親登雲華派向執劍長老討要另外雲賈兩位道友,只是被執劍長老打了出去。”

南宮庭軒沒說的是,六大仙門之一的毓秀宮這麽一搞,縱是其他五個宗門沒什麽動作,不少散修和小宗門皆是蠢蠢欲動。

“想必柳宮主也登了雲霄宗的門吧。”宋逾白道。

“那是自然,被掌門師伯給糊弄走了。掌門師伯就派我來走這趟,跟你們說一聲。”

“仙界這是何道理,幾百年都沒個聲,突然弄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去針對幾個小小的修士,就是吃飽了沒事幹。”林惜昭很是不滿。

“莫急,我們便在下界多呆些時日,師父派了庭軒過來報信,自然有法子平息。”宋逾白聲音溫和,漸漸撫平了林惜昭有些浮躁的心緒。

她思緒沈浮,心裏琢磨著這讖語出現的始末。

半盞茶的功夫後,她擡頭,湖水般的眼眸望向南宮庭軒:“這讖語是何日降下的?”

聞言,南宮庭軒在心裏盤算了一番:“十日前。”

“十日前……”

林惜昭纖指絞動著衣袖,精致的眉眼逐漸蹙起,眉心良久都不曾松開。

十日前不就是賈母身死,京城初雪後的第二日。

難道……

林惜昭的左手握拳錘落在右手掌心。

原來如此,竟然如此。

賈寶玉既是女媧補天遺留下的靈石,又是仙界的神瑛侍者,這一番紅塵歷劫理當是仙界安排的。如今歷劫的人不按劇本來,仙界這是感到了不可控,然後惱羞成怒了。

不對。

林惜昭按下了腦海中的想法。

若是如此,仙界直指的應該是賈寶玉才是。

仙界為的不是他,而是也在紅塵劫中的十二釵。

是黛玉她們。

想明白了這點,林惜昭腳步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宋逾白連忙扶住她,她撐著墻緩緩站直了身。手指扣著墻壁,呆呆的,也不說話,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若是如此,便不是紫雲真人想要平息就平息的了的了。

她嚅囁著嘴唇,猶豫著要不要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黛玉亦是思緒萬千,她神色凜起,下定了決心道:“我們不能留在府中,必須馬上走。上界之人並非不能下界,若是循著我們的蹤跡,找上爹爹可怎麽了得。”

可是離開了巡鹽禦史府,他們又能去往何處。

南宮庭軒正打算說些什麽,阿雪忽然從黛玉懷中鉆了出來,躍到地上,化作了人形。

“我知道有一處地方,遠離人煙,亦不易找到,我可以帶你們去。”她弱弱道。

林惜昭難得真心實意地感激了阿雪一番,然後道:“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雨停後就向爹爹辭行,然後動身。”

- - -

雲霄宗,四季谷。

讖語降下不過十日,上界便亂成了一團,毓秀宮更是行動激進,鼓動了不少小門小派一起鬧事,誓要其他仙門將另外的十人交出來。

是以,紫雲真人近日來也是焦頭難額,為此為難萬分。

馮媛媛在院門口斟酌了片刻,推門進去,就見紫雲真人端坐在蒲團上,眼神卻飄到了院裏的一墻藤蔓上。

“媛媛來了,宗門外如今如何了。”紫雲真人打起精神,開門見山問道。

如今上界是風雨欲來風滿樓,馮媛媛不敢輕忽,她新收的徒弟巧姐也是十二人之一。

“回稟掌門師伯,宗門內人心雖有些浮躁,大體上還是過得去。只是合歡宗亂了,楚瀟瀟突然動了手,那位名喚秦可卿的道友被逼出山門,目前行蹤下落未明。”

“其他的。”

“毓秀宮逼得太近,天星門有幾位長老已經松動了,但好不容易出了一位獨創一道的天才,一時也舍不得推出去。”

這說的便是惜春了。

紫雲真人點點頭。

“掌門師伯。”馮媛媛忽地跪地,拱手鄭重地向紫雲真人揖了一禮,“還請拿個章程出來,不論巧姐,惜昭師妹,還有黛玉師妹,皆是本性純良、一心向道之人,怎能因為一句讖語,就冒然對她們喊打喊殺,連個容身之所都不肯留給她們。”

紫雲真人伸手要將馮媛媛扶起,“這是你的意思?”

“是我們其他弟子心中所想,我們與幾位師妹朝夕相處,自然再明白她們的為人不過。就算是仙界的意思,難不成他們不願意讓人飛升,還是她們幾個的過錯。”

馮媛媛看得分明,願不願意接納修士飛升,仙界本身的意志占了大半部分。與其說是因為她們而無人能夠飛升,倒不如說仙界以飛升做籌碼強逼著上界一定要處置了十二釵的幾人。

但人心難測,兩位師妹即使在下界,怕是也難以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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