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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新鮮？你是第一次聽說嗎？”南枝看他很茫然的樣子，笑著笑著尷尬了，“我沒說過嗎？”
宋存搖頭。“你只說喜歡我。”
“差不多意思吧。”南枝還在摳珠子，結果宋存手突然擡起來，有彈性的繩子發出啪嗒一聲。
高大的身影遮住他，又俯身把他拎起來，往後推到了床上。
“你再往上去一點。”宋存單膝跪到了床邊。
“衣服都沒換，床單搞臟了。南枝一邊說著，一邊配合的往後退，直到兩人都能躺下。
“就抱一會兒。”宋存不想壓到他，膝蓋和胳膊肘都撐著，目光流連在身下人的臉上，從好奇的眼睛，到微張著的嘴唇。
南枝兩條腿沒處放了，說好的只是抱著，為什麽是這種姿勢？如果他躺平那就是個大字，好像個不解風情的木頭。如果膝蓋屈起，打開角度大一些，就好像在生孩子，大腿會忍不住發抖。
如果交叉起來圈住，那今天就得交代在這了。
但是他一向任性，所以擡起小腿，放到了宋存的大腿後側，兩個腳踝找到了彼此，扣住了。
宋存楞了一下，“外面有人。”
南枝腦子裏爆裂的色彩，突然全黑，“你怎麽這麽掃興？”
宋存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放松身體將一半的重量壓下，接觸到時，很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變化。
“你都說了外面有人，還不快點起開？！”南枝小聲說話，大力掙紮，但是小身板完全不是宋存的對手。
宋存嘴角噙笑，“你一直住這裏，我以後會經常過來的，你也要習慣啊。”
南枝臉通紅，壞心眼的人還在擠壓著他，“不要這樣……”
“不要怎麽樣？”宋存問他，嘴巴貼到了耳邊。
說話時潮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裏，南枝忍不住縮脖子，隨即感覺到耳垂被舔了一下。
“你不要太過分了！”南枝火大，但是體型上力量上，他都沒辦法與之抗衡，於是他只能出陰招了。反正已經這樣了，幸好這屋子隔音效果很好。
“呃……”被細瘦的手隔著褲子碰觸時，宋存低頭悶哼了一聲，上身終於撐起移開。
南枝竊笑，也跟著支起上半身。
結果宋存擡手按在他胸口，把他按了下去，那只手又滑到腰側，往上掀起了他的短袖。
“不……不行……”南枝要瘋了，怎麽愈演愈烈，拉鏈聲音響起時，他腦子炸了一下？對啊，這不是你來我往，說停就能停下的游戲。他怎麽會這麽沖動，用挑逗的方式去阻止一個之前就說了“禁止撩撥”的人。
宋存並不像他看起來那麽冷心冷性，反而，他遵從內心的欲望。之前不就見識過了嗎？
“你精神很好啊，”宋存眼神向下覷著，輕笑了一聲後，低聲問道，“身體恢覆好了對嗎？”
“沒……好多了……”南枝胳膊擡起擋住了自己的臉，做最後的掙紮:“但是真的不行，在這裏不行。”
“我知道，不會做到那步的……”宋存雙手拽起南枝的大腿，把人往身前拉了一些，被掀起的短袖往相反的方向往上又卷起了一截。
已經淩亂的人擡著胳膊遮著臉，露出的部分羞紅了一片。
宋存目光幽深一片，拉下南枝的手往下，“那天不是說要借給我的嗎？”
那蠱惑的聲音就在耳邊，南枝瑟縮了一下。他確實說過這個話，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自我說服時一秒都沒用到。
他忍不住去看，宋存的衣服還是整齊的，領帶的下半截塞進了紐扣縫隙裏。而他自己和整齊毫不相關，全落進了宋存的眼裏。
“你靠近我一些……”他低聲開口，嗓音已經變得短促。
宋存聽話地俯身貼近，迎上張嘴等著的人，舌頭又糾纏在了一起。
嗓子裏溢出哼聲時，南枝想壓住，卻無濟於事。幸好沈浸其中的不止他一人，貼著臉頰的呼吸逐漸粗重，宋存連說話聲都沈郁了很多，帶著說不清是喉音還是鼻音的粗糲感，刺激的他意識消散。
“以後，只看我一個人好嗎？”宋存靠近他耳邊問道。
“好。”南枝迷迷糊糊的應聲，沿著後背攀升的酥麻感讓脊椎彎成了弧線。
——
南枝住的這間是次臥，不帶衛生間。一般情況下，他用客廳的衛浴，許茹用主臥的，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打掃衛生。
但是許茹看手術視頻看上頭了，一直看到晚上10點都沒回房間。
南枝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宋存走到門口聽了一下外面的聲音，嘆氣。
他已經換了上衣，淺綠色的短袖搭配他自己的西褲，不算難看，甚至減齡，像個怕被父母抓包的楞頭青。
“都說了不要了，這下好了，出不去了吧。”南枝笑得倒在床上。
宋存看他毫無形象地在床上打滾，忍不住上前一把摟住了他，“那我就不走了。”
南枝沒見過他耍無賴的樣子，新鮮的很，他用腿圈住了人，“好，你別走了。”
——
宋存真的待到了早上才走，但是也是趕在南枝他們起床之前。
南枝起床時，正準備出門收到了宋存的信息——我走的早，你睡得好嗎？
南枝低頭笑著打字——睡得很好，多虧了你陪睡。
膩膩歪歪了幾天，就到了陪宋存去參加他父親生日宴的日子。
南枝特地問了宋存要穿什麽衣服，宋存只說日常就行，不是什麽正式的場合。
於是他選擇了介於正式和非正式之間的穿搭，薄荷綠的寬松泡泡紗襯衫，搭配灰色的西裝短褲，和上衣同色系的襪子搭配了一雙純白的高幫板鞋。
宋存接他時，看到他站在陽光下的樣子，又想起了在道觀裏爬三角楓的調皮青年。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南枝穿這個風格的衣服了，上班的日子，南枝基本都是淺色的短袖和長褲，努力裝扮成不顯眼的社畜。
到地方時，南枝疑惑道:“不是說生日會嗎？這是展覽吧？”
“嗯，對他來說，生活就是行為藝術。”宋存說。
南枝更疑惑了，這回答乍一聽像是諷刺，細想一下更諷刺了。
他們到的地方是一個私人工作室，在老城區，連排的都是偏古風的建築。那個工作室叫“四時朝暮”，上下兩層，樓上還有露臺，上面撐著陽傘擺著竹藤桌椅。
“你爸也是畫家嗎？很有名嗎？”南枝在門口就看到了裏面的書畫，多是一些山水花鳥畫，還有工筆畫。
“小有名氣。”
工作室門口還放著展架，是一個男人伏案畫畫的照片，上面水墨大字寫著“六十無我”。
南枝仔細辨認了一下藝術字署名——李雲騫。
確實像個六十歲的男人，長發過耳，鬢角都是銀絲，長相周正儒雅，但是並不驚艷。總體上和宋存的長相毫無關系。
宋存也不跟他姓。
屋子裏的幾個男男女女倒是和照片上的人挺像的。
在兩人進屋時，裏面原本在說笑的人都看了過來，眼神中有審視疏離，唯獨沒有熱情。
連客套都沒有。
宋存看他們也像是在看空氣，他牽著南枝的手，把帶的禮物送到了畫室裏的生活區。
李雲騫看到宋存很開心，走過來拍了怕宋存的肩膀，“我大兒子來了，還帶了朋友來？”
南枝尷尬了一瞬，因為李雲騫走來時，旁邊一個年輕女人也過來挽住了他的胳膊，穿著旗袍，挺著孕肚。
最近南枝接觸了不少產婦，一眼就能看出這個肚子大概有8個月了。
“是男朋友。”宋存沒頭沒腦的回了一句。
李雲騫明顯楞了一下，然後眼神看向南枝，帶著明顯的質疑，但是他似乎也在看宋存臉色，想說什麽又沒敢出聲。
南枝客套微笑，置身事外。
“先上樓坐會兒吧。”年輕女人打圓場。
宋存點頭，牽著南枝的手就沒松開過，帶他去了二樓。
他們上二樓後，原本在二樓的人就都下去了。
南枝很想問，你家這都是什麽奇怪的親戚？
“你跟他們有仇啊？”
宋存笑笑，“我一直這樣，到處得罪人。”
南枝抿唇，這話說的，好像在堵他似的。
兩人在遮陽傘下坐下，宋存主動開口說起了他父親的事：“他在新城小有名氣，結過四次婚，剛剛那個就是他的第四任，所以我參加過三次婚禮，目前有5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第6個還在肚子裏，你剛剛看到了。”
南枝震驚，“剛剛樓下那些都是嗎？”
宋存想笑，所以他才一定要讓南枝自己來看，但凡說出來都好像在開玩笑。“他沒有出軌，只是不會愛一個人太久，對子女挺好的，會給撫養費到成年，還有平常的幫助扶持……不管出於真心還是維持‘風流浪子’、‘德藝雙馨’的藝術家人設，他都為他們付出了很多。”
“但是不包括你？”南枝不用想也知道，宋存不會接受這個人的幫助，所以也不用看他臉色，甚至說話時都是語帶諷刺。
“嗯，不包括我。因為我媽媽恨他，”宋存側過頭看向樓下的街道:“兩個人相愛的時候太用力了，一個人深陷了進去，另一個卻很快消耗了熱情，最後……總有一個人受到傷害。”
南枝想起宋喬安憔悴又蒼白的樣子。也想到了宋存說的，他害怕輸，害怕在一段感情裏一敗塗地。
“小時候我什麽都不懂，即使他們離婚了，我還是既想要父親也想要母親。我媽媽問我最愛誰，我說我兩個都愛，她大發雷霆，將畫室裏搞得一團糟，說我繼承了父親冷血的基因，不知道什麽是愛，永遠不會愛上別人，也不會有人愛我……”
他用閑聊的語氣說著這些事，南枝心都揪緊了。
“年覆一年，看著這個人，娶了一任又一任，抱著一個又一個新生的孩子，那麽慈愛……但是愛都會消失，也會重新生長出來，不知道該說他是多情，還是無情，或者說濫情……我會像他一樣，用浪漫博愛做借口，逃避責任嗎？成為一個如我媽媽所說，自私自利的不會愛別人也不值得被愛的人……”宋存笑笑，自嘲道，“但是或許我不像他呢，或許我像我媽媽那樣，一生走不出一段感情。前一種，讓我厭惡。後一種，讓我恐懼。”
“你不要這樣說。”南枝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宋存看著南枝，俯身握住他的手，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想要得到的太多了，不僅僅是一句安慰，不僅僅是一句喜歡。
在和南枝相處了一陣之後他才懂，他怕輸，更害怕不被選擇。
父親沒有選擇他，母親要了撫養權，卻好像也沒有選擇他。
他沒有做過誰的第一選擇，更不是唯一選擇。
南枝撫摸他的手背，看了一眼街道，陽光熾烈，他卻像是被暴雨淋濕。
南枝知道他說這些不是為了獲取同情和憐愛，但是確實心疼的厲害。
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裏，南枝沒有聽過這麽殘忍的話，被自己的母親遷怒，被無端指責。但是一個孩子能做些什麽呢？那個叫宋喬安的女人是年幼的宋存所能擁有的一切了。
總好過父親，好過虛偽的、被共享的父愛。
從那個深坑裏攀援出來，脫離內耗的泥沼，南枝不敢想，宋存經歷了什麽，花費了多少力氣。
那些傷害當然會留下印記，成為他不安的根源。
“那天在廚房的時候，你知道嗎，我突然有一個想法。”南枝在沈默中開口。
“什麽想法？”
“當我靠在你後背的時候，我想，”南枝停頓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街道，行人往來，是平凡又溫暖的日子，他看向宋存，認真地說道：“我想，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宋存怔住，在南枝眼裏看到的是堅定的溫柔。
他牽起南枝的手，放在自己的側臉上，垂下了眼眸，呼吸放緩，“嗯，那就一直這樣。”
南枝擡手拍了拍他的頭頂，“不要胡思亂想了，你誰也不像，你只像你自己。當然醜話說在前頭，你如果真像你爸那樣，我會打爆你的狗頭……”
宋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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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存搖頭。“你只說喜歡我。”
“差不多意思吧。”南枝還在摳珠子，結果宋存手突然擡起來，有彈性的繩子發出啪嗒一聲。
高大的身影遮住他，又俯身把他拎起來，往後推到了床上。
“你再往上去一點。”宋存單膝跪到了床邊。
“衣服都沒換，床單搞臟了。南枝一邊說著，一邊配合的往後退，直到兩人都能躺下。
“就抱一會兒。”宋存不想壓到他，膝蓋和胳膊肘都撐著，目光流連在身下人的臉上，從好奇的眼睛，到微張著的嘴唇。
南枝兩條腿沒處放了，說好的只是抱著，為什麽是這種姿勢？如果他躺平那就是個大字，好像個不解風情的木頭。如果膝蓋屈起，打開角度大一些，就好像在生孩子，大腿會忍不住發抖。
如果交叉起來圈住，那今天就得交代在這了。
但是他一向任性，所以擡起小腿，放到了宋存的大腿後側，兩個腳踝找到了彼此，扣住了。
宋存楞了一下，“外面有人。”
南枝腦子裏爆裂的色彩，突然全黑，“你怎麽這麽掃興？”
宋存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放松身體將一半的重量壓下，接觸到時，很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變化。
“你都說了外面有人，還不快點起開？！”南枝小聲說話，大力掙紮，但是小身板完全不是宋存的對手。
宋存嘴角噙笑，“你一直住這裏，我以後會經常過來的，你也要習慣啊。”
南枝臉通紅，壞心眼的人還在擠壓著他，“不要這樣……”
“不要怎麽樣？”宋存問他，嘴巴貼到了耳邊。
說話時潮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裏，南枝忍不住縮脖子，隨即感覺到耳垂被舔了一下。
“你不要太過分了！”南枝火大，但是體型上力量上，他都沒辦法與之抗衡，於是他只能出陰招了。反正已經這樣了，幸好這屋子隔音效果很好。
“呃……”被細瘦的手隔著褲子碰觸時，宋存低頭悶哼了一聲，上身終於撐起移開。
南枝竊笑，也跟著支起上半身。
結果宋存擡手按在他胸口，把他按了下去，那只手又滑到腰側，往上掀起了他的短袖。
“不……不行……”南枝要瘋了，怎麽愈演愈烈，拉鏈聲音響起時，他腦子炸了一下？對啊，這不是你來我往，說停就能停下的游戲。他怎麽會這麽沖動，用挑逗的方式去阻止一個之前就說了“禁止撩撥”的人。
宋存並不像他看起來那麽冷心冷性，反而，他遵從內心的欲望。之前不就見識過了嗎？
“你精神很好啊，”宋存眼神向下覷著，輕笑了一聲後，低聲問道，“身體恢覆好了對嗎？”
“沒……好多了……”南枝胳膊擡起擋住了自己的臉，做最後的掙紮:“但是真的不行，在這裏不行。”
“我知道，不會做到那步的……”宋存雙手拽起南枝的大腿，把人往身前拉了一些，被掀起的短袖往相反的方向往上又卷起了一截。
已經淩亂的人擡著胳膊遮著臉，露出的部分羞紅了一片。
宋存目光幽深一片，拉下南枝的手往下，“那天不是說要借給我的嗎？”
那蠱惑的聲音就在耳邊，南枝瑟縮了一下。他確實說過這個話，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自我說服時一秒都沒用到。
他忍不住去看，宋存的衣服還是整齊的，領帶的下半截塞進了紐扣縫隙裏。而他自己和整齊毫不相關，全落進了宋存的眼裏。
“你靠近我一些……”他低聲開口，嗓音已經變得短促。
宋存聽話地俯身貼近，迎上張嘴等著的人，舌頭又糾纏在了一起。
嗓子裏溢出哼聲時，南枝想壓住，卻無濟於事。幸好沈浸其中的不止他一人，貼著臉頰的呼吸逐漸粗重，宋存連說話聲都沈郁了很多，帶著說不清是喉音還是鼻音的粗糲感，刺激的他意識消散。
“以後，只看我一個人好嗎？”宋存靠近他耳邊問道。
“好。”南枝迷迷糊糊的應聲，沿著後背攀升的酥麻感讓脊椎彎成了弧線。
——
南枝住的這間是次臥，不帶衛生間。一般情況下，他用客廳的衛浴，許茹用主臥的，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打掃衛生。
但是許茹看手術視頻看上頭了，一直看到晚上10點都沒回房間。
南枝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宋存走到門口聽了一下外面的聲音，嘆氣。
他已經換了上衣，淺綠色的短袖搭配他自己的西褲，不算難看，甚至減齡，像個怕被父母抓包的楞頭青。
“都說了不要了，這下好了，出不去了吧。”南枝笑得倒在床上。
宋存看他毫無形象地在床上打滾，忍不住上前一把摟住了他，“那我就不走了。”
南枝沒見過他耍無賴的樣子，新鮮的很，他用腿圈住了人，“好，你別走了。”
——
宋存真的待到了早上才走，但是也是趕在南枝他們起床之前。
南枝起床時，正準備出門收到了宋存的信息——我走的早，你睡得好嗎？
南枝低頭笑著打字——睡得很好，多虧了你陪睡。
膩膩歪歪了幾天，就到了陪宋存去參加他父親生日宴的日子。
南枝特地問了宋存要穿什麽衣服，宋存只說日常就行，不是什麽正式的場合。
於是他選擇了介於正式和非正式之間的穿搭，薄荷綠的寬松泡泡紗襯衫，搭配灰色的西裝短褲，和上衣同色系的襪子搭配了一雙純白的高幫板鞋。
宋存接他時，看到他站在陽光下的樣子，又想起了在道觀裏爬三角楓的調皮青年。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南枝穿這個風格的衣服了，上班的日子，南枝基本都是淺色的短袖和長褲，努力裝扮成不顯眼的社畜。
到地方時，南枝疑惑道:“不是說生日會嗎？這是展覽吧？”
“嗯，對他來說，生活就是行為藝術。”宋存說。
南枝更疑惑了，這回答乍一聽像是諷刺，細想一下更諷刺了。
他們到的地方是一個私人工作室，在老城區，連排的都是偏古風的建築。那個工作室叫“四時朝暮”，上下兩層，樓上還有露臺，上面撐著陽傘擺著竹藤桌椅。
“你爸也是畫家嗎？很有名嗎？”南枝在門口就看到了裏面的書畫，多是一些山水花鳥畫，還有工筆畫。
“小有名氣。”
工作室門口還放著展架，是一個男人伏案畫畫的照片，上面水墨大字寫著“六十無我”。
南枝仔細辨認了一下藝術字署名——李雲騫。
確實像個六十歲的男人，長發過耳，鬢角都是銀絲，長相周正儒雅，但是並不驚艷。總體上和宋存的長相毫無關系。
宋存也不跟他姓。
屋子裏的幾個男男女女倒是和照片上的人挺像的。
在兩人進屋時，裏面原本在說笑的人都看了過來，眼神中有審視疏離，唯獨沒有熱情。
連客套都沒有。
宋存看他們也像是在看空氣，他牽著南枝的手，把帶的禮物送到了畫室裏的生活區。
李雲騫看到宋存很開心，走過來拍了怕宋存的肩膀，“我大兒子來了，還帶了朋友來？”
南枝尷尬了一瞬，因為李雲騫走來時，旁邊一個年輕女人也過來挽住了他的胳膊，穿著旗袍，挺著孕肚。
最近南枝接觸了不少產婦，一眼就能看出這個肚子大概有8個月了。
“是男朋友。”宋存沒頭沒腦的回了一句。
李雲騫明顯楞了一下，然後眼神看向南枝，帶著明顯的質疑，但是他似乎也在看宋存臉色，想說什麽又沒敢出聲。
南枝客套微笑，置身事外。
“先上樓坐會兒吧。”年輕女人打圓場。
宋存點頭，牽著南枝的手就沒松開過，帶他去了二樓。
他們上二樓後，原本在二樓的人就都下去了。
南枝很想問，你家這都是什麽奇怪的親戚？
“你跟他們有仇啊？”
宋存笑笑，“我一直這樣，到處得罪人。”
南枝抿唇，這話說的，好像在堵他似的。
兩人在遮陽傘下坐下，宋存主動開口說起了他父親的事：“他在新城小有名氣，結過四次婚，剛剛那個就是他的第四任，所以我參加過三次婚禮，目前有5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第6個還在肚子裏，你剛剛看到了。”
南枝震驚，“剛剛樓下那些都是嗎？”
宋存想笑，所以他才一定要讓南枝自己來看，但凡說出來都好像在開玩笑。“他沒有出軌，只是不會愛一個人太久，對子女挺好的，會給撫養費到成年，還有平常的幫助扶持……不管出於真心還是維持‘風流浪子’、‘德藝雙馨’的藝術家人設，他都為他們付出了很多。”
“但是不包括你？”南枝不用想也知道，宋存不會接受這個人的幫助，所以也不用看他臉色，甚至說話時都是語帶諷刺。
“嗯，不包括我。因為我媽媽恨他，”宋存側過頭看向樓下的街道:“兩個人相愛的時候太用力了，一個人深陷了進去，另一個卻很快消耗了熱情，最後……總有一個人受到傷害。”
南枝想起宋喬安憔悴又蒼白的樣子。也想到了宋存說的，他害怕輸，害怕在一段感情裏一敗塗地。
“小時候我什麽都不懂，即使他們離婚了，我還是既想要父親也想要母親。我媽媽問我最愛誰，我說我兩個都愛，她大發雷霆，將畫室裏搞得一團糟，說我繼承了父親冷血的基因，不知道什麽是愛，永遠不會愛上別人，也不會有人愛我……”
他用閑聊的語氣說著這些事，南枝心都揪緊了。
“年覆一年，看著這個人，娶了一任又一任，抱著一個又一個新生的孩子，那麽慈愛……但是愛都會消失，也會重新生長出來，不知道該說他是多情，還是無情，或者說濫情……我會像他一樣，用浪漫博愛做借口，逃避責任嗎？成為一個如我媽媽所說，自私自利的不會愛別人也不值得被愛的人……”宋存笑笑，自嘲道，“但是或許我不像他呢，或許我像我媽媽那樣，一生走不出一段感情。前一種，讓我厭惡。後一種，讓我恐懼。”
“你不要這樣說。”南枝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宋存看著南枝，俯身握住他的手，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想要得到的太多了，不僅僅是一句安慰，不僅僅是一句喜歡。
在和南枝相處了一陣之後他才懂，他怕輸，更害怕不被選擇。
父親沒有選擇他，母親要了撫養權，卻好像也沒有選擇他。
他沒有做過誰的第一選擇，更不是唯一選擇。
南枝撫摸他的手背，看了一眼街道，陽光熾烈，他卻像是被暴雨淋濕。
南枝知道他說這些不是為了獲取同情和憐愛，但是確實心疼的厲害。
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裏，南枝沒有聽過這麽殘忍的話，被自己的母親遷怒，被無端指責。但是一個孩子能做些什麽呢？那個叫宋喬安的女人是年幼的宋存所能擁有的一切了。
總好過父親，好過虛偽的、被共享的父愛。
從那個深坑裏攀援出來，脫離內耗的泥沼，南枝不敢想，宋存經歷了什麽，花費了多少力氣。
那些傷害當然會留下印記，成為他不安的根源。
“那天在廚房的時候，你知道嗎，我突然有一個想法。”南枝在沈默中開口。
“什麽想法？”
“當我靠在你後背的時候，我想，”南枝停頓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街道，行人往來，是平凡又溫暖的日子，他看向宋存，認真地說道：“我想，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宋存怔住，在南枝眼裏看到的是堅定的溫柔。
他牽起南枝的手，放在自己的側臉上，垂下了眼眸，呼吸放緩，“嗯，那就一直這樣。”
南枝擡手拍了拍他的頭頂，“不要胡思亂想了，你誰也不像，你只像你自己。當然醜話說在前頭，你如果真像你爸那樣，我會打爆你的狗頭……”
宋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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