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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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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親吻來勢兇猛,卻溫柔繾綣。

唇瓣摩挲,唇齒開合著,兩個接吻天才,很快錯開了鼻梁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潮濕溫熱的口腔裏,舌頭滑膩地糾纏舔舐著,分不清彼此。熱意在臉頰相貼處洶湧著,呼吸和心跳都失去了應有的節奏。

你來我往親了不知道多久。宋存眼眸微啟,視線中,閉著眼睛的人,睫毛像是暈染了霧氣一般朦朧。

他往後退了一點,果然,正沈醉著的人毫不猶豫的靠近,頭逐漸仰起,像是在索吻一般。

這場景戳在他心口上,呼吸都滯澀了。還好沒有嘴快叫南枝去自己家裏住,不然可能很難收場。

——

南枝也逐漸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後背之前是靠在書櫃上的,現在已經無處依靠了。意識蘇醒時,他腿麻的厲害,睜開眼睛就看到宋存壞心眼地垂眸覷他。

唇舌還糾纏在一起,距離太近,視線中放大的眉眼,怎麽看著像是大灰狼眼冒綠光?

南枝怔了一下,停下了所有動作。

宋存還在繼續著起身的動作,退開了很微小的距離。

兩人的嘴唇之間出現了2cm的縫隙。

南枝的氣還沒喘勻,嘴唇微啟,拉扯的銀絲斷裂開,微妙地妝點了被親的愈發紅潤的嘴唇。

宋存眸光動了一下,掐住他的腰提起,把他推到了桌上。

“誒?”南枝已經麻木的腿終於不用再使勁了,輕松感襲來,意外的酸爽。

剛剛還在克制地保持距離的人分開了他的膝蓋,打開合適的空間,靠了過來,再次親上他的嘴唇。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接觸,但是這個姿勢實在是羞恥,南枝掙紮了一下,書櫃被擠得晃動,空格裏的相框傾倒下來,敲在了他的頭頂,咚的一聲,然後哐當掉在了桌子上。

“呃……”南枝擡手摸頭。

宋存也摸上他的腦袋,“砸疼沒有?”

“好像沒有?”南枝的感覺系統出現問題了,整個人在發懵。“不疼。”

宋存還在摸他的頭頂,似乎在確認有沒有砸出包。

南枝忍笑。他看著眼前的人,擡手撫上對方的嘴角擦了擦,原先偏淡的唇色現在透著明顯的紅,沈如水的黑眸也因為眼尾的紅暈,染上了迷亂的色彩。

而且,宋存又那樣了,迎著他的手微微側臉,像是期待被撫摸一樣。

南枝沖他笑笑,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被抓亂的衣領,手在肩膀上撫過,把襯衫的肩線撫平,滿意地拍拍才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好不好?你先回去?”

“好。”宋存點頭。

南枝從桌上挪了下來,站在地上又好像在踩著雲朵似的,挪了兩步也逐漸找回了實感。

宋存拿起了掉下來的相框。

“是全家福。”南枝移到他旁邊看著照片裏的人露出懷念的微笑,“還是爺爺在世的時候拍的。”

全家福上,穿著酒紅色旗袍的房幽蘭和黑色長袍的南嵩坐在中間,牽著手,有種相濡以沫走過一生的默契。南枝盤膝坐在地上,剛剛成年的少年笑的露出牙齒。

後排的最左側是插著兜的青年南琛,不茍言笑的樣子和現在大不相同。他旁邊是站得筆直一臉嚴肅的南嘉木。

黃茵穿著翠綠色的長裙站在最右側,她挎著南嘉木的胳膊,微笑著靠在男人的肩頭。

幸福美滿的氛圍幾乎溢出相框。南家的男性幾乎是共用了一張臉,最少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越年輕的一代越溫和一些,大概是母親那邊帶來的秀美。

“為什麽不能告訴你媽媽你談戀愛?”宋存問。

“她會過分關心,”南枝嘆氣,“然後她會發起家庭會議,開始審問我。”

審問?宋存沈默。

“我們家就是這樣的,因為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為了防止矛盾,減少內耗,我們遇到問題都會開家庭會議解決。就某一個問題發起家庭會議,發起人需要得到一個家庭成員的支持,這個會議才會啟動……”南枝叨叨叨說完,見宋存沈默的更厲害了,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種企業式的,算是小娛樂吧。”

“比如呢,如果知道你談戀愛,會怎麽啟動。”

南枝撇嘴,有點尷尬的說道:“我媽會發起‘關於家庭成員南枝戀愛問題的討論’主題會議,我爸無條件支持,於是會議啟動,然後召集全體家庭成員到場,開始4對1提問,我會焦頭爛額……”

宋存想到那個場景突然想笑。

“我可以參加嗎?”

“你想成為我的家庭成員嗎?”南枝調笑道。

宋存點頭,“可以嗎?”

南枝挑眉,“看你表現吧,比如……現在趕緊回家,別耽誤我學習了。”

他推著宋存往外走。

客廳裏,許茹已經轉移到了角落的橢圓機上,一邊踩著一邊看投屏到電視上的手術視頻。

“要走了嗎?”許茹停了下來,把電視也按了暫停。

南枝點頭,“我送他一下,你趕緊別看了,等我回來一起看。”

“好吧,正好一起討論一下。”許茹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的樣子。

南枝點頭,繼續扯著宋存的胳膊把他往門口拽。

說是要送他,其實就送到了門口,宋存剛想說明天見,南枝就已經關了門。

宋存無奈,剛轉身就聽到門內許茹大喊的聲音——“啊!八卦之神降臨了!我要聽我要聽!”

宋存無奈,還以為是學習之神降臨了呢,這麽著急趕他走。

——

南枝花了半小時把事情都跟許茹說清楚了,然後學神才降臨。兩人看陳明月給的手術視頻資料看到了淩晨,哇了一百遍,第二天看陳明月的時候都是崇拜的星星眼。

許茹恰好輪轉到胎兒醫學科,兩人開始了良性競爭。

只是陳明月心情不佳,教學熱情不大,隔三差五的就要去找心理醫生疏解情緒。

事情的起因是陳明月接了一個病人,是從外地轉過來的。

陳明月已經忙活了一陣子了,做完了所有檢查,連宮內先心手術計劃都做好了。手術風險很大,但是她和病人家屬都解釋清楚了,花了好大的力氣去促成這件事,結果因為最近醫院正在打官司,為了規避風險,手術申請一直沒批準。

陳明月被再三阻撓後,直接在醫護人員大會上發飆了。

“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嗎?請我來是讓我當吉祥物的嗎?”

她站起身時,南枝下意識去扯她的袖子,但是陳明月完全無視了他。

倒是一旁被喊回來開會的王醫生一把拉住了她,強行把她拖到了會議室外面。

“F**k you!”陳明月直接指著他飆臟話。

跟出去的南枝和許茹呆在了那裏,最後還是南枝先開口道:“老師,你冷靜一點。”

王醫生也沒生氣,畢竟他最近被國粹罵狠了,還有人打電話罵他庸醫人面獸心。這種英語的臟話,他完全不能感受那個氛圍。“艾麗莎,你這套沒有用的,公然得罪領導,把事情鬧大的後果,不用我說吧……”

旁邊散會的醫護們都小聲嘀咕,耳朵豎著聽。

許茹趕緊拉著陳明月往一邊的樓道裏走,南枝和王醫生也跟了過去。

“我要怎麽辦?”陳明月叉著腰走來走去,“難道我真的是來沖門面的嗎?”

南枝和許茹對視了一眼。醫院裏私下確實有這樣的討論。陳明月是醫院特地請來的,名聲很大。而且她本身就是出了名的激進,但是學科的發展原本就是如此,沒有這樣的人,也不會有那麽多開創性的手術。

風險和收獲是並存的。

對於相對保守的新城兒醫來說,陳明月確實是過於新式了。

“我不管他們怎麽看我,那個病人需要這個手術,胎兒需要這個手術。”陳明月扶額。

王醫生抱胳膊,推了推眼鏡,“你救不了所有人。”

南枝轉頭看他。這句話王醫生之前也講過,但是當時的語境是他不想幹了,王醫生說來勸他的,現在卻帶著悲觀。

“至少,我能救這一個。”陳明月說,“我再去申請,直到他們同意為止。”

“你對手術成功的把握大嗎?”王醫生帶著質疑看她。

“我可以。”陳明月肯定的說。

王醫生看向兩個學生,問道,“你們覺得呢?”

南枝和許茹對視,誰敢說100%呢?陳明月的自信其實帶著天真的樂觀。

見陳明月期待地看著自己,南枝嘆氣,也把事情分析給王醫生聽,他說道:“現在有三個可能得結果。第一種,不治療,因為先心問題,有隨時胎停的可能性,但是胎兒已經30周,再繼續觀察的話,後續胎停引產對產婦影響很大。第二種,不治療的另一個結果,假設胎兒能等到存活率更大時,比如足月後,進行剖宮產取出後立刻手術,死亡率也很大,可能呼吸不到第一口氧氣就已經夭折……第三種就是手術方案,宮內介入治療,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健康出生。”

他看了一眼陳明月,“如果手術失敗……”

就連呼吸到一口新鮮空氣的機會都沒有。

王醫生看向許茹,許茹不得不作答,“有這樣的機會,為什麽不做手術呢?生活質量也很重要,不然為什麽要有那麽多產前檢查?如果是我,我願意接受這樣的風險,產婦也是這麽想的。帶來一個生命,不僅是讓他呼吸就行,也要讓他有和別人同等的健康生活的基礎……當然我不是說那些有先天疾病的不會獲得幸福,只是如果能改變,誰不想健康的活著呢?”

陳明月認同的點頭,看向王醫生。

“好,我幫你。”王醫生說。

陳明月疑惑的看向他。“你要怎麽幫?”

“你等等就知道了。”王醫生笑笑,眼角皺起,沒什麽熱意。

一直到下班,南枝都很不安。他相信王醫生不是會做壞事的人,但是他又肯定的知道王醫生說的幫忙,不會是什麽常規途徑。

因為實在不安,他打電話給宋存約他吃飯,順便尋求男朋友的安慰。

“我下班了。”南枝說著忍不住要嘆氣。

“來事務所找我嗎?”宋存看了一眼坐在沙發扶手上的金頌,“我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好啊好啊!”南枝還沒有見過宋存生活裏的其他人。目前他了解的和宋存最親近的,就是鳴泉道長了,但那是山上的生活。

毫不誇張,他到現在連宋存是從哪裏蹦出來的都不知道。

——

宋存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金頌不正經地靠著扶手,兩人對面坐著一個一身煙灰色西裝的年輕人。

“宋律師,真的不可以和解嗎?”年輕律師再次確認。

“嗯,不和解,讓他在看守所待幾天吧。”宋存說。

年輕律師求助地看向金頌。他們律所也在這棟樓,坐電梯時兩個事務所的職員們經常遇上。雖然他們事務所比不上金訟,但是在業界也小有名氣。

他的委托人周柏千因為故意用摩托車剮蹭別人車輛的事情被拘留了,他聽說了情況也很震驚。

一般來說故意劃車剮蹭之類的事件,賠償後就私了了,很少有人會因為這個事情被拘留。雖然《治安管理處罰法》上確實是這麽規定的,損害輕微的拘留5-10天。

他從業幾年也是第一次遇上。

聯系事件另一方和解的時候,他聽到聲音就悟了,他客戶踢鐵板上了。

原本他還跟周柏千打包票說對方一定會和解,現在難辦了。

金頌撓了撓鼻子,“宋律師那個車可寶貝了,小陳啊,你跟我求情也沒用。”

陳律師皺眉。“宋律師,您看這樣行嗎?我當事人可以賠償的。”

其實能賠償多少呢,宋律師不差那點錢,這明顯是私人恩怨。

“蹲完5天再賠償吧,賠償是少不了的。”宋存說。

陳律師皺眉,真是讓人頭大,遇上這個活閻王,在電梯裏遇到都祈禱,打官司千萬不要跟他對上,現在好了,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把人得罪了。

陳律師沒辦法了,起身道,“我當事人的情緒不太穩定,所以如果後續他做出什麽事來……”

“你在威脅我?”宋存打開手機錄音,“你可以再說一遍,如果我發生什麽事情,也有個證據。”

“這現成的人證不就在這了嘛?”金頌笑嘻嘻。

陳律師嘆氣,“不是,我是真誠提醒,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的……算了,既然沒結果,我就先走了,如果您改變主意隨時聯系我。”

宋存點頭,“你也轉告他,老老實實待幾天,這裏不是法外之地。這次只是看守所待5天而已,如果是跟蹤、威脅、危害公共安全,甚至是蓄意傷害,那就不是關幾天的事了。”

陳律師翻白眼,你這才是威脅吧!

——

南枝坐電梯到頂樓,電梯門緩緩打開,熟悉的人影站在電梯外等著。

“來了。”宋存微笑著朝他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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