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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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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南琛隨口一問,坐在床邊的人居然真的站了起來。

宋道長比他瘦一些,但是身高上有優勢。南琛感覺到了輕微的壓迫感,可是太困了,沒空去雄競了,他彎腰順勢就躺下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宋道長:“……”

這叔侄倆讓人惱火的本事都不小。

他站得筆直,從更高處俯視著地上的人。不得不承認,讓他惱火的只有南枝。

他已經盯著南枝很久了,眼睛完全適應了黑暗。

地鋪上的人剛開始是縮成一團的,繃緊的後背寫滿了抗拒。

在焦灼的氛圍中,宋道長等待著南枝開口,不管是說些什麽,哪怕是發火也好。結果等到的是青年逐漸平穩的呼吸和整個放松下來的睡姿。

焦灼的,只剩下宋道長一人。

縮成一團的人早已經翻身平躺,裹在身上的被子也被壓在了身下。

此刻地鋪上,南枝睡成了一個大字形,占據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角落裏的羅筠縮成了蝦米,才得以留在地鋪上。

那個睡得肆意的人,上身的睡衣皺起,露出一節細瘦的腰肢,就像那天掛在樹上時一樣。

他躺的很平,緊實的小腹平坦沒有脂肪,腹部呈現川字型的三根線條延伸到褲腰內。至於那兩條劈開的腿,不知道為什麽那麽長,褲腿滑到了膝蓋上,小腿細長筆直,腿肚子卻肉肉的,其中一條還搭在了羅筠的身上,一只腳懸空翹在那裏。

宋道長過去拽了羅筠一把,讓他去床上睡。

羅筠剛睡著就被叫醒,本來一肚子牢騷,但是睜眼對上宋道長俯視著他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下了,順從地爬起來上了床。

在南琛罵罵咧咧的嘀咕中,宋道長給南枝翻了個身,把他的上衣往下扯了扯後蓋上被子,自己躺在了旁邊。

——

晨光熹微,窗外鳥鳴啾啾。

大晚上被氣了個半死的人,夜裏卻睡得很香,連夢都沒做一個。

南枝被新形成的生物鐘叫醒,醒來時他發現自己面對著床底,床底下是一個黑色的行李箱和一雙黑色皮鞋。

他眨眼恍惚了一瞬才想起來他們昨天住在了宋道長的房間裏,支起上半身看向木床,沒看到理應在床上的人。

床上擠著的是南琛和羅筠。

南枝又倒下閉上了眼睛。

宋道長應該是出門了,那他就繼續睡吧。潛修已經結束,不用早起了,睡到自然醒然後下山。就當是做了一場無疾而終的夢。

他想通了,也不生氣了。

南枝翻了個身,曲起的膝蓋跟著身體轉動過去,搭在了什麽東西上,有肉感,又覺得硬邦邦的。

南枝嚇得睜開了眼。

宋道長也被壓地睜開眼,側過頭看向旁邊。

兩人的臉就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四目相對,南枝松了一口氣,是個人,還是認識的人。

兩人都沒動,睡眠不足讓反應速度變慢,對上的視線想交流,卻無法連接信號。

南枝蹙眉。膝蓋下的觸感不太對,而且越來越明顯。他的眼神從迷茫到怔楞,控制不住的視線下移。

他的睡褲卷起到大腿上,裸露的小腿搭在宋道長大腿上,膝蓋剛好放在了人家的襠部。

失誤了,但是沒事,大家都是男人,而且又是早晨生理時刻,他理解的。

南枝默默把自己的腿挪開,人也慢慢準備重新翻回去,就當什麽也沒發生。

“嘶……”宋道長也很尷尬,想起身,頭擡起2cm又回落。

南枝停下翻身的動作,疑惑地看過去,又是四目相對。

對方的眼眸帶著懊惱。鳳目原本就是細長微微上挑的,剛醒來時眼尾眼皮上多了一道褶皺,上睫毛堆著下睫毛掃在眼尾。因為睡得太晚,眼下有一點青黑色,不過沒有顯出疲憊,眼睛反而更深邃了。

一大早就跟行走的雜志封面似的,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緊,讓人無端自責。

是我讓你煩惱了嗎?南枝這樣想著。

“你壓到我頭發了。”宋道長說,聲音沈沈的。

南枝楞住,從沒想過會聽到這個句子,有點好笑。他趕緊擡頭,旁邊的人順利起身。

宋道長睡覺時頭發沒有盤起,墨色長發從南枝臉上掃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宋道長回頭看了一眼。

南枝已經背過身去。

淺綠色的睡衣上,黑色的小熊圖案各種姿勢,躺著坐著撅著屁股的,都是氣人的樣子。

宋道長盤腿坐著,想不明白。

“為什麽還在生氣?”他問道。

“我不知道。”南枝睜著眼睛在發呆,他哪能睡得著,後脖子隱隱發燙,但是他在努力忽視了。“不是,我沒有生氣。”

開口自己嚇了一跳,嗓子啞的厲害,南枝輕輕咳了一聲,感覺嗓子裏不太舒服。

宋道長皺眉,他是故意的嗎?說不知道,又說沒生氣。“不知道”這個詞原來能讓人這麽惱怒嗎?

南枝現在只想著自己應該是被傳染了,他想起了66,於是快速爬起來找手機。

昨天從床上下來時,好像把手機丟在床上了。他單腿跪在床邊往裏伸手,在墻邊摸了一通沒找到,倒是把睡在裏側的南琛吵醒了。

“摸我幹什麽?”南琛不耐煩地問道。

“我摸你幹什麽?”南枝無語反問,鼻音很重。

他看到了木床裏的縫隙,探身去看,裏面黑黢黢的,看不清。

他又回到地面上,頭探進床底,趴下去的同時把床底下的東西拽了出來,才看到掉在最裏側的手機。他撅著屁股伸手往裏夠,還好床不寬,很快就拿到了。

宋道長看著他瞎折騰,正感嘆這人真是毫無形象,又莫名可愛時,就聽到南枝痛呼了一聲,捂著胳膊坐在地上不動了。

“怎麽了?”他忍不住擔心。

南枝的胳膊擦破了,那個燙傷後結痂的傷口蹭到了地面,要脫落的皮層扯到了還未完全成熟的部分,就像是不管不顧去扯倒刺,不該分離的部分被撕扯下來。幸好破的不多,流出了幾滴血。

他垂著脖子沈默,左手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岑阿姨半夜果然給他發了信息,說又高燒了,但是餵了藥出了很多汗,問他有沒有關系。

南枝給她回了語音——“抱歉啊晚上睡著了沒看到,退燒藥吃了出很多汗的話,就有可能不會再反覆了,但還是繼續觀察吧,也觀察下別的小朋友,病毒感冒傳染性太強了。”

回覆完之後,他才起身去找他的包。擡起的胳膊上,一滴血珠往下流淌著,滑到胳膊肘時,他已經拎著包走到了書桌邊,那滴血也掉落在桌子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啪嗒聲。

宋道長也看到了他的傷口,趕緊起身,接過南枝翻出來的碘伏和棉簽。“我來吧。”

南枝看了他一眼,擡著手沒說話。他繼續用左手翻看著微信裏堆積的幾條信息,都是剛剛才發來的。

【媽:要不要去接你們?】

他思考了一下,和黃茵約定了一個山下見面的時間。

【許茹:周一回來上班嗎?你老師被停職了,還好你請假了,這邊鬧的天翻地覆的。】

他給許茹回了信息:周一見了面再說。

【餘楓:今天什麽出行計劃?】

除了消息之外還有一張日出的照片。

他點開照片看了一眼,和宋道長的微信頭像很像。不過世界各地的日出大概都是這樣吧,帶著清新的涼意,又帶著灼燒的熱感……

他給餘楓回了語音:“沒什麽計劃,你們有什麽計劃?可以一起。”

宋道長看向他,沒有開口問,但是眼神在問:和誰一起?

南枝沒回答,將創可貼按緊。“謝謝。”

宋道長梗了一下,想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麽了。

南枝抿唇再次開口道:“我真的沒有生氣了。我想了一下,你說的也沒錯,我現在情緒有很大的問題,也許喜歡你只是情緒代償,也可能不是,我不知道。但是你能看懂我,大概也看出了我這樣的想法吧……所以你是對的,我應該好好整理一下了。”

宋道長被他的話震地挑起了眉毛,什麽叫情緒代償?直接把喜歡他這件事否定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道長否認。

南枝微笑,說出來之後心裏舒服多了。“不論如何先這樣吧,我要冷靜一段時間,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他指了指胳膊,也謝謝他的幫助。

宋道長問道:“你想清楚了嗎?”

南枝點頭,盡量語氣輕松地說道:“嗯,想清楚了。至於以後會不會再見面,就交給天意吧。”

宋道長的手攥緊了。這言外之意,就是不再見面了吧。

他猜得沒錯,南枝不想再內耗了,戀愛腦就給他叔繼承吧,他要幹點正事了。至於感情的事,所有拿不下的,就全都先放一放吧。

“我先去洗漱了。”南枝再次微笑,帶著一絲遺憾和釋然。“對了,那個手串,那天開過光了。當時我想的是,希望這手串的主人,眉目舒展。雖然不知道你的心結,但是希望你也能豁然開朗。”

南枝擡了擡手,最終還是沒有去抹平對方緊蹙的眉頭,不合適了。說完他就拿著洗漱用品出了門。

宋道長站在桌邊,手按著桌面,想把桌子掀了。這要怎麽豁然開朗?怎麽眉目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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