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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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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南枝異國戀被甩,哭的太慘了,眼睛都腫了。

昨天南琛還在開玩笑說:“沒吃飯嗎!哭大聲點!”

今天他也受不了了。

“大侄子,你這樣真的太吵了,影響我覆盤。”南琛面前桌子上放著資料夾和打開著各種餅狀圖柱狀圖的平板……

“他憑什麽甩我啊?”南枝跳起來,“給我磕頭了嗎?就敢甩我?不行,我得打飛滴去把他打一頓。”

“如果我那天沒有簽那筆訂單,是不是就不會虧那麽多錢……”無意情場但是商場失意的南琛也很生氣,“這世上就多我一個億萬富翁嗎?”

一大家子總共六口人,兩個人瘋瘋癲癲,四個人眉頭緊皺。

3小時後。

兩人被丟在了一處山腳下,腳邊是兩個塞滿的黑色背包,臨時收拾的,忙亂下還有袖子和褲腿拖在外面。

在兩人楞神的時候,絕塵而去的黑色豪車又倒退了回來,車窗緩緩打開,伸出一只戴著玉鐲的素白的手,手上拿著兩張紙。

隨著手腕翻轉,兩張紙被扔了出來。

“媽!”南枝剛開口,就被開走的車餵了一口灰塵,“咳咳咳……”

A5大小的紙張在空氣和塵土中翻飛,不甘地落在了兩人的腳邊。

南琛皺著眉頭彎腰撿起紙,順手拍了拍西褲上的灰塵。

兩張填好的報名表——雲容觀三天兩夜潛修之旅。

主題:我先成為我自己。

南枝把頭頂的冰敷眼罩扒拉了下來,他哭累了在車上睡了三小時。而南琛腦子裏嗡嗡的,被禁止說話後,也閉目養神了一路。

說好的帶他們出門散心,怎麽把人扔在了荒郊野嶺。

他們站的地方,可以說是郁郁蔥蔥,也可以描述為十分荒涼。除了剛剛車開來的那條路,這周圍都是荒山野嶺,除了樹就是草,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車開進來時非常顛簸,當時南枝的媽媽黃茵解釋說:農家樂,比較偏。

現在南枝回頭看土路,兩邊路的盡頭都延伸進重巒疊嶂雜草叢生中……

而眼前,是一座山,看不到頂,目之所及就是高聳的山和茂密的樹,兩人站的地方往上還有一條林蔭遮蔽不見盡頭的石階。

“這怎麽辦?”南枝看著臺階,腿軟。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上面應該是有個道觀,你選吧。”南琛擡起自己的黑皮鞋,腳下是一塊破碎的石板。

石板上寫著——雲容觀,始建於1888年,位於千機峰頂。共999級臺階,寓意,三疊三障。持身過三疊,參透千萬劫,放空跨三障,既知妙法長。

南枝認真看完,視線轉到自己的可達鴨洞洞鞋上,又看了一眼南琛的切爾西。對比之下,可能洞洞鞋更好走路……服了。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還停留在死渣男的對話框,紅紅的感嘆號非常紮眼,之前一條是【天打雷劈死渣男:我們分手吧。】

他當時回了一個問號,問號前面立刻跳出了一個紅色感嘆號,和他的心境不謀而合。

然後他無數次打開,回看之前的聊天記錄,分手的預兆/線索/蛛絲馬跡呢?到底是什麽原因啊!

“已經3點了。”他看了一眼時間,煩躁地把手機塞進兜裏。

“走吧,根據我徒步的經驗,999級臺階1小時差不多了。”南琛叉著腰,卷起了襯衫袖子,準備開幹。

4月份天氣已經很暖了,太陽在頭頂上,曬的人頭大。

南枝伸手顛了顛地上的兩個包,選了一個較輕的,甩到了背上。

南琛也沒跟他爭,小侄子雖然跟他差不多高,但是體格沒他壯。

半小時後,他們到了第一個平臺,兩人都毫無形象地坐在了地上。

“媽!我要回家!”南琛對著手機瘋狂發語音,“心跳177,我要爆炸了!”

南枝看了一眼叔叔手上的深黑色智能手表,他沒誇張,小心臟標志都變紅了,因為停下來,所以數值在往下掉。

“叔,你年紀大了,爬慢點。”他掏出背包裏的水灌了一口。

南琛:“……”

實際上,南琛不過才27歲,比他的大侄子大4歲,兩人從小雞飛狗跳一起長大。

南枝檢查了背包,東西準備的倒是齊全,衣服褲子旅行裝的洗漱用品,包上還貼了還多防蚊蟲貼。看著眼前的樹叢,他撕了一張貼在自己胳膊上。

又撕了一張拍在他叔的額頭正中間。

南琛:“?”

“山路危險,驅蚊的,應該也能驅點別的吧。”南枝一本正經。

爬到第二個平臺時,南枝的衣服都汗濕了。出門時他還穿著印滿黑色小熊圖案的淺綠色家居服,只是在外面套了件薄大衣。

第二個平臺上有一個飛檐涼亭,正當南枝準備坐下休息時,就聽到了他叔叔的驚呼聲。

“有人!”

頂上一個道士打扮的人拾級而下,黑色稀疏的長發夾雜著幾根銀發盤在頭頂,長著一張看不出60還是40的臉,幾根胡須垂在下巴下,瘦削的身材,穿著漿洗的發白的道袍,白色的束腿襪子,腳下穿著黑色布鞋。

“上山哪?”道士先開口,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南琛點頭,“您下山哪?”

那道士沈默了一會兒,撚了撚胡子,“隨便轉轉。”

“我們也隨便轉轉。”南琛說。

南枝:“請問一下還有多久能到道觀。”

道士:“快了。”

“快了是多久?幾分鐘?”

“快了。”道士堅持是快了。

深山野路怪道士。

道士的另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後,南枝往他身後轉時,那道士也撚須跟著轉,反正不給他看背著的手裏是什麽。

“快走吧,叔。”南枝感覺後背發涼,怎麽聽著像,快了,快到閻王殿了……

南枝快步離開涼亭,越往上,涼亭的全貌越鮮明,褪色古舊的磚瓦,木頭椅子上都是裂紋,周圍樹木高大,一陣涼風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他越想越怕。

南琛也覺得有點陰森,趕緊跟上侄子的步伐,倒退著走,謹慎地跟道士拱了拱手,“告辭!”

等兩人快速爬上去50級臺階時,突然聽到了底下響起了異常熟悉的音樂聲。

“科目三?”南枝疑惑。

南琛極目遠眺,“他手裏是手機嗎?哦還有支架。”

南枝:“……”

他開始懷疑山頂壓根沒有什麽正經道觀。

帶著這樣的疑惑,兩人又爬了一陣,快了個屁,又爬了將近半小時。到峰頂時,都聞到飯香味了。

眼前的道觀也非常正經,甚至宏偉壯觀,就是有點舊,但這種舊又十分賞心悅目。

南枝還記得山底石碑上的字,三疊三障。他們爬山時,經過了兩個平坡,這道觀或許可以算第三個。

而這道觀的整體格局,又分為三層。

第一層是他們所站的平臺,青石磚塊鋪成,中間有一個黑白磚塊拼接而成的太極八卦圖案。第二層是一排紅墻黑瓦的古代建築物,大殿偏殿小屋鱗次櫛比。

道路旁是仰頭才能看到頂的柏樹/銀杏,還有認不出的品種,高高矮矮的投下林蔭。

第三層相對空曠一些,中間立著一個10米開外的牌坊,牌坊有三道拱門,兩根中柱高出一節,在傍晚餘暉下森嚴肅穆,牌坊中央刻著兩個大字【無為】。

三層之間由臺階相連。

二三層之間的臺階上,一個身高腿長穿著藏青色長袍的男人,正往牌坊走去。他挺直的後背很寬,一條長背雲正好在脊椎的位置垂下,尾部明黃色的流蘇隨著走路擺動,長袍衣擺踢踢蕩蕩,仿佛有風在吹他一人……

南枝累的大腿小腿都在顫抖,直接跪了,心內震撼:人傑地靈,晨鐘暮鼓,香火鼎盛,不愧是……嗯雲容觀。

南琛也沒好到哪裏去,叉著腰喘氣。

山上的氣溫比山下低,傍晚日頭也正在落下,頭發都汗濕的兩人都感覺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沈浸在寧靜中的人,雖然灰頭土臉,但是也少了抱怨。

直到一群游客從旁邊走過。

“坐索道還是坐觀光車下去啊?”

“觀光車吧,索道120一個人,太貴了。”

另一邊由一個年輕小道士帶領的方陣朝兩人這邊走來。

小道士手裏舉著一個小旗子,聲音不高,但是很清晰:“潛修團的諸位舟車勞頓辛苦了,我先帶你們去放行李休息一下,5點半準時開飯……”

舟車勞頓?那一個個探頭探腦的,衣著光鮮,托著萬向輪行李箱。還有人打著哈欠,一副才睡醒的樣子,那都不是爬山爬上來的!

南枝:……

南琛:“你媽!”

南枝:“道家聖地,你講臟話?”

南琛:“我是說你媽怎麽把我們丟在……小路……”

黃茵打了個噴嚏,看著因為底盤太低,恰好鑲嵌在土坑裏的豪車,問蹲在路邊打電話的南嘉木:“老公,救援隊什麽時候來?”

南嘉木:“要2小時。”

黃茵自閉了,看了一眼【相親相愛一家人】微信群。群裏南琛發的一溜排求救語音,南枝1分鐘前發了一句“到了”。手機振動了一下,她老婆婆南枝奶奶發了一句:好好修行,偷跑回家的直接敲斷腿。

她也發了一句:@枝枝,天涯何處無芳草,不妨山上找一找。

後來南枝真在山上找了一個,黃茵沈默了。

——

山上。

回到住處後,宋道長把長背雲從脖子上拿下攥在手上,從抽屜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顯示有3個未接電話。

他皺眉撥了回去。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打擾了宋律師,我知道您之前說的休假期間不要給您打電話……”

“什麽事?”清冷的嗓音打斷對方絮絮叨叨的解釋。

“新城醫院那邊的案子說需要您跟進。”助理立刻精煉了語言。面對這位律所最年輕最有能力的合夥人,就算隔著網絡,他都戰戰兢兢。律所裏的人都羨慕他能跟著宋律師,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位冷面閻王手下工作壓力有多大。

比如此刻,等著對方回話時,他都冒冷汗了。

攥在手裏的瓔珞環佩嘎吱作響,宋道長再開口時,語氣平靜:“先把資料發我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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