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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這就是你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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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這就是你的報應

傍晚,京郊。

方家莊子上的環境並不算好,佃農們住的都是低矮陳舊的土坯房,一排排接在一起,門口空地上還堆著不少尚未處理的草料,周圍一堆穿開襠褲的小孩正在玩泥巴。

馬車從狹窄的路上走過來,到了這堆房子前便要下車步行。

顧書榆一下車就擡袖捂住了臉,眉頭緊蹙,使了個眼色。這地方也太臟臭了些!還有這些鬧哄哄的小孩盯著她看!

畫屏會意,叫住前面領路的男人,“莊頭怎麽辦的事?我們夫人來了,怎不先打點打點?”

莊頭矮矮瘦瘦的,卻是一臉精明,聞言眼中閃過鄙夷,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顧大姑娘出嫁後與娘家斷了關系,還鬧出不少醜聞來,跟她那個發瘋的娘一樣叫人看笑話。

他能看在往日方家和伯府的面上好聲好氣帶她進來就不錯了!

“姑娘說笑了,你二位來的急,我哪裏有時間打點呢?再說了,莊戶人家就這樣,這些孩子平日也玩慣了,我的話他們是不聽的。姑娘還是快些隨我來吧。”

莊頭說完就走,朝著最後面單獨的一處小院而去。

“你——”

顧書榆心頭窩著火,此時也不好發作,無奈只能扶著畫屏的手,加快了腳步。

莊頭先一步等在院門口,除了他之外,門口還有兩個婆子立在一邊,像是負責看管的人。

“姑奶奶就在裏頭,您進去自己看吧。”

顧書榆深吸一口氣,讓畫屏守在門口,自己緩步進去。

這裏說起來是院子,其實也就是當中一排三間房,前面一小塊空地被籬笆圍住了而已,好在這房子比佃農們住的要好些。

堂屋只有一張方桌,右側貌似是個凈房,左側是臥房,房門上著鎖,唯有一個小窗。

即便這房子條件比其他的好了不少,但因為一直關著,還是隱約有難聞的汙臭味順著小窗口飄散出來。

聽見說話聲,裏頭關著的人,也就是方氏,眼眸逐漸明亮。

“誰?誰來了!你是外面來的,你是誰?”

莊子上的人不可能照顧那麽驚喜,她這衣服還是一月前換的,袖口領口都被穿出了痕跡。頭發也是自己胡亂紮的,亂糟糟一團。

顧書榆難以相信自己的母親竟然成了這副模樣,一邊靠近一邊難掩嫌惡的又一次捂住鼻子,“娘,是我。”

方氏蹭地從舊褥子鋪成的床上站起來,撲到門口努力地把頭伸到窗口,“柳姐兒!柳姐兒是你嗎?是不是柳姐兒?是不是你來救娘了!”

“什麽柳姐兒?你被關糊塗了是吧?”顧書榆對上方氏期盼欣喜的眼神,聲音都拔高不少,“你的柳姐兒這會兒恐怕正準備著捧新夫人的歡心呢!”

方氏先是一楞,驚喜道:“榆姐兒!你總算來看娘了!這麽久了你怎得才來!他們都說我瘋了,非關著我,榆姐兒你知道的,我沒瘋啊!我怎麽會瘋!”

說著說著又忽然反應過來,“什麽新夫人!榆姐兒,你莫要嚇我,還是先救我出去為好。”

顧書榆冷笑一聲,“說新也不新,正是從前的高姨娘,在你眼皮子底下放了十幾年,你竟是沒發現人家的身份……”

她將高姨娘如今翻身變了個身份的事細細講了一遍。

方氏一聽,兩眉倒豎:“榆姐兒你是胡說的吧?”

“我胡說?高家這事如今幾乎滿京城都知道了,她要被扶正也是板上釘釘的,唯獨你被關在這裏,什麽也不知道罷了。”

順便還把宋聞崢和顧晚枝夫妻倆隨聖南下的事也傳了一遭。

靳遠書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她也找不到別人說。

心裏又實在氣悶,思來想去就來了方氏這裏。

“你……不是在騙娘吧?”

“騙你做什麽?只不過礙於老太太孝期還不能大辦,待出了孝,恐怕要辦的風風光光。”

方氏這才信了,楞神許久,手扒在門上一動不動,兩顆因長久關押而灰暗的眼眸仿佛被釘在原處,直直的落下兩行清淚。

被她壓了十幾年的高氏,竟有這樣的一層身份?

顧道堂才休了她多久,這就要扶正了?

她這個先頭的夫人,已然被所有人都忘在腦後了?

還有……她的女兒頭一回來看望她,就為了告訴她這件事?

曾經的她多風光多明媚啊,如今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字字句句都在方氏心頭盤桓著,攪得她頭疼又發作了。

方家當她丟人又有病,把她丟到這裏,安排了兩個婆子看守送飯,然後就再沒來過了。

連母親也沒來看過她。

至於顧家……就更不必說了。

自來到這裏後,頓頓吃的都是從前沒見過的粗糧爛菜,偶爾才能吃上口肉。房子裏沒有地龍,冷風整夜的吹,她被凍的渾身青紫,也無人過問一句,還落下了頭疼的毛病。

這會兒,她不僅頭疼,心口也有些絞痛。

見她沈默不語,顧書榆忍不住又道:“你可知,高家是誰幫著回京的?又是我那好妹妹顧晚枝,如今她的相公得了聖上青眼,什麽事都交給他去辦,說一句聖上面前的第一紅人也不為過。”

“顧晚枝她憑什麽……憑什麽運氣這麽好?”

顧書榆捏起了拳頭,長長的指甲戳在手心裏,她似乎沒有感覺到疼痛,仍然在不停地怨著。

裏頭的方氏卻已經頭疼欲裂,不得不拿頭抵著門框緩解疼痛,只是腦子裏依舊亂糟糟的,心口也是絞痛的厲害,心跳的極快。

顧書榆說著說著,這段時間以來心頭窩的火越發旺盛,燒得她不吐不快,於是方氏好不容易緩解了些,就聽見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你當初為何不早把顧晚枝毒死了呢?顧家這些事,我的事兒全是她惹出來的!不過若往源頭上論,還得怪母親你才是!”

方氏扒著窗口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笑了出來,“榆姐兒你說什麽?怪我?”

“呵,難道不是?母親一直打著為我打算的旗號,去算計二叔二嬸,算計顧晚枝,奈何自己貪多嚼不爛,沒那個本事,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得手,反而連累了我!”

這才是她今日來此的目的,也是她最心底的想法。

方氏輕笑兩聲,“你,你真的怪我?”

不等顧書榆回答,她又重覆好幾遍,“你也怪我?哈哈哈哈哈你也怪我,誰都怪我,所有人都怪我,我可真是……可真是誰的好都沒討到啊……”

說完,似哭似笑的又笑了幾聲。

顧書榆被嚇了一大跳,透過小窗又看了一眼,她這下真懷疑母親瘋了!

畢竟被關久了,整日就在這三間房子裏打轉,吃飯去堂屋,便溺去另一間,剩下的時間只能在臥房裏,顯然人已經有些不正常。

不欲過多思索,她立刻道,“我的話說完了,先走了。”

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

方氏沒再出聲挽留。

她只覺腦仁一陣陣的脹痛,又夾雜著被利器戳刺的銳痛,耳邊好似有千張嘴在說話。

一會兒有人怒斥她是個毒婦,蠢婦,一會兒又罵她給家裏丟人,已然是個瘋婆子了。又好像自己已經到了顧道堂為高姨娘辦的大婚上,他們一身紅衣,滿臉喜色,執手拜堂。

而她還是一身破爛衣服,蓬頭垢面,像個真的瘋子一樣,被所有人以嫌惡鄙夷的目光看著。

顧道堂面色陰沈,叫家丁把她扔出去。

暉哥兒站在高姨娘身側,“這才是我母親。”

就連往日最愛對她撒嬌的柳姐兒,看到她也是慌忙往後退,反手去拉住高姨娘的手,撒嬌喚母親。

而榆姐兒……她站在一旁,冷笑著說:“看吧,這就是你的報應,這就是你連累我的下場!”

方氏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來,倒在地上,看著頭頂高高在上的“文忠伯府”四字匾額,她只覺得一陣眼花,頭好疼……好疼……

她對著門撞了過去,一下又一下,卻還覺得無法緩解。

外頭,顧書榆緩了緩情緒走出去,對畫屏使了個眼色。

“勞煩莊頭了,”畫屏拿出錢袋子遞給莊頭,“我們姑娘來過的事……”

莊頭忙不疊點頭,“您放心,絕不會再有人知道。”

顧書榆這才放心離去。

隨後,莊頭掂了掂錢袋重量,給兩個婆子也分了些,就聽一個婆子抱怨道:“這位可真是落魄了,給的還不如那位多呢。”

莊頭瞪她一眼,“管好你的嘴。”

不知是誰還記掛著方氏,偷偷找人送過幾回錢,他們拿錢辦事也就給方氏吃口肉,這位……怎麽看都不像是因為記掛親娘而來的。

莊頭搖搖頭,管他呢,有錢拿就是好事。

顧書榆走後沒一會兒,方氏房裏傳來幾聲悶響,婆子們不以為然,八成是想出去了在砸門呢!

只是沒想到,這一夜送飯的時候,婆子一開門,就被嚇得驚叫連連,飯菜一扔就跑出去喊人了。

這一夜月光清寒,透過窗照進來,打在一具已經發冷發僵的屍體上。額頭那處被撞得一片稀爛,血痂布滿整張臉。

方氏卻笑著,死的很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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