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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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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離心

趙徽鸞挺著六個月大的孕肚趁夜到容府,容谙正跪在柳氏的小院外,院門緊閉。

容谙垂著眼,視野裏晃進來一片白狐裘鬥篷,他彎了彎唇。

“殿下怎麽來了?”

見趙徽鸞作勢彎腰來扶他,他先起來了,握上趙徽鸞微涼的指尖。

“長右這臭小子,越來越會自個拿主意了。”

被點到名的長右縮了縮腦袋,默默隱入夜色中。

“本宮想容卿了。”

指尖撫上容谙左頰,那裏落著的指痕依然清晰可見。

趙徽鸞不禁目露心疼:“疼嗎?”

軟軟的語調聽得容谙心頭一片柔軟。他搖搖頭表示不疼,眼眶卻逐漸微紅。

柳氏惱他明知自己思子心切,卻百般欺瞞,更惱他不同意自己與雲嵩相認,阻她享母子天倫。

母子失散一十七年,她為何不能相認?

容谙把個中緣由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她就是聽不進去。

“逢歌是娘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才保下來的,娘當年因他險些命喪黃泉,安兒你忘了嗎?逢歌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天底下斷沒有不讓親娘認親生子的道理!”

“母親,不是不讓認,是不能認。孩兒與雲嵩地位特殊,一旦相認,雲容兩府恐有滅頂之災!孩兒剛與母親說的孟京與蕭氏案便是前車之鑒。”

“夠了!”

柳氏不想在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大道理,她不信認個親而已,還能讓官家老爺砍了頭。天底下失散的母子那麽多,難道都不能認了嗎?

“安兒,你是不是鐵了心不許母親認回逢歌?”

“是。”

尾音尚留在唇齒間,便在響亮的巴掌聲中戛然而止。

柳氏恨恨瞪著他,悲愴至極:“容谙,你好狠的心。”

不是安兒,是容谙。

“母、母親……”

容谙頂著面頰火辣辣的疼痛,眼神有一瞬茫然無措。

柳氏惱怒悲痛之餘,低頭看向自個顫抖的手掌,又看到兒子紅腫的面頰,想她撫養的那七年裏,別說打她的安兒,她是連一句重話也舍不得說。

她後悔又心疼,手抖得愈發厲害。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容谙眼疾手快抱住她,扶她回小院,她卻是在院門口留下一句:

“安兒,娘不想看到你。”

容谙止了步,眼睜睜看著院門關上。

別鶴居裏,趙徽鸞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個高高隆起的孕肚上,笑得眉眼彎彎。

掌心突然的震動驚得容谙眸子微怔,便聽趙徽鸞道:

“調皮蛋在說,阿爹不要難過,我與阿娘知道阿爹有多不容易。”

容谙沈默了,唇線緊緊抿起,良久才對著孕肚叮囑:“你不許調皮,不許鬧你阿娘,知不知道?”

“你以後肯定是個嚴父。”趙徽鸞忍俊不禁。

掌心又是一記震動,之後趨於平靜。容谙笑道:“小家夥聽懂了。”

翌日,容谙醒來,繞過屏風看床上趙徽鸞依然睡得安穩,他輕手輕腳轉出來,剛系好玉帶,傳來一記細微的敲門聲。

他朝屏風望了眼,過去開門,長右神情慌張,附耳告知。

“不要吵著殿下。”

他將門帶上,如是吩咐立在臺階下的惜春與連秋。

庭院裏,柳氏拎著包袱,長庚阻攔不讓她出府,兩廂僵持不下。

“老身是明家婦,你主家姓容,老身擔不起你這句老夫人。”

容谙因著這話,邁出廳堂的步子一頓。他下頜繃緊,堅定邁出。

“母親要去哪?”

柳氏只是淡淡看了容谙一眼。她久居庵堂,身上常年染著清冷梵香,與人淡漠時便有著拒人於千裏的疏離感。

“是去侯府嗎?”容谙負手而立,已然猜出柳氏的意圖,“母親,沒用的,她如今是侯府老夫人。”

“那老身就去順天府衙門擊鼓鳴冤!再不行,老身還能告禦狀!”

容谙輕輕嘆了口氣,去拿柳氏肩上的包袱:“母親,別鬧了,同孩兒回去吧。”

這時,大門外有人敲門。容谙示意長右去開門,進來的赫然是雲嵩。

柳氏一見他,瞬間淚眼迷蒙。

雲嵩笑嘻嘻晃進來,待看清裏邊情形登時一楞。

“怎麽了?伯母要走嗎?這大過年的,良胥,你幹嘛呢?”

他眼帶責怪,不滿地看向容谙,卻見容谙神情嚴峻地看著自己,他立即收斂神色,砸吧了下嘴,道:

“明日都除夕了,本侯總不至於讓手底下的兵在西郊那個破地方過年吧?再說,本侯也想抱著夫人過個香香軟軟的年。”

見容谙神情未改,他又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本侯打了些野味,你知道的,雪天野味不好打,要不是夫人大方,本侯才不高興來請你去侯府烤野味呢!”

“伯母!良胥擺臭臉給誰看呢?算啦,伯母同小侄去吃吧,不請良胥了!”

哪曾想,他一低頭,柳氏哭著喊他“舟兒”,手還撫上了他面頰。

“舟兒,你是娘的舟兒啊!”

雲嵩一楞,當她是思兒成疾,認錯了人:“伯母,小侄是雲嵩、雲逢歌啊。您忘了嗎?”

“不!你是舟兒!你是明在舟!”

雲嵩尷尬地再度望向容谙。

容谙轉身往廳堂走:“跟我進來吧。”

雲嵩撓撓頭,柳氏抓著他胳膊不放,只得無奈跟進去。

……

“不是?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我是臨安府人氏,我有自己的爹娘!”

聽完容谙的話,雲嵩激動得一屁股彈跳起來。

留意到柳氏因他的話面色一瞬間煞白,他有些於心不忍,轉而繼續同容谙掰扯。

“伯母思子成疾,你難道也病了不成?”

容谙視線下移落到他臀部:“那個疤是你兩歲時因我的疏忽,被火盆燙傷的。”

雲嵩忽然想起去歲容谙扒他褲子的事,他深吸了口氣:“巧合罷了,母親同我說過,那是我幼時頑劣,讓鞭炮彈傷的。不過那是四歲前的事,我記不太清了,想來母親說的不會有假。”

“這麽巧,你不記得四歲前的事。”

雲嵩當即笑不出來了。

又聽容谙道:“你若心有疑惑,不妨回府問一問你母親。”

“有什麽好問的?我就是雲家子!看來你今日是沒口福了,告辭!”

雲嵩回到安南侯府,尋了借口搪塞,一家三口圍坐烤野味。沈知韞被油濺汙了衣裙,回房更衣,寧氏見兒子非但沒跟上去,反而烤著肉串發呆,倍感稀奇。

“你今兒這黏糊勁怎麽沒了?”

雲嵩揚眉笑了笑,狀似無意地開口:“兒子方才在容府遇著件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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