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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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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賦役

然而,內閣堅定不移,誓要將清丈進行到底。

齊魯地因命案民怨叢生,齊魯知府劉來時的幕僚“面具先生”為此入獄。

趙徽鸞在聽完朝臣所請後,於瑤光殿宣見了謝芷瑤。不日,大理寺寺丞謝芷瑤奉旨出京,徹查命案。

誰都知道,劉來時是首輔的人,而謝芷瑤出自長公主派系。

齊魯地的仕宦官紳收到京中消息,紛紛松了口氣。

長公主素來與首輔不合,且謝芷瑤是個女子,或許念書做文章是把好手,難不成還會查案破案不成?

天底下就沒有見了死人不害怕的女子!一個女寺丞,還不好拿捏?

所有人都耐下心來靜觀齊魯的形勢,期待著容首輔的新政出師不捷、無疾而終。

出乎意料的是,容谙比他們更耐得住性子。

謝芷瑤出京後,他壓根沒再管齊魯的事,而是按步就班,繼續按自己的步調推進大胤各地的清丈事宜。

更甚者,在安南侯雲嵩抵達江南不久,容谙給他發去了招募兵丁的詔令。命其在江南招募三千兵丁,嚴加訓練,為即將到來的海寇東犯做好準備。

“此一時,彼一時,太祖立國之初為謀穩定才定下招兵、練兵、掌兵三權分立的規矩,而今容首輔亦聲稱是為了強兵穩固邦國,那本宮與諸卿就拭目以待了,看看這支精兵究竟能有多厲害?”

瑤光殿的朝議上,趙徽鸞隨意撥弄著茶蓋,淺淺抿了口。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幾位朝臣,最終落到容谙身上。

容谙沒說話,但持反對意見的朝臣心下很不安。

從女子科舉一事就能看出長公主是個離經叛道的,沒想到首輔容谙比長公主更甚。

反正海寇東渡也就是這幾個月的事了,那就且看看今年能不能徹底平息了海寇!

“殿下。”容谙取出一副卷軸,“這是臣初擬的詔令。”

詔令?又是什麽詔令?

這個容首輔有完沒完了?

底下朝臣面面相覷,暗自腹誹。

趙徽鸞示意蕭青闌去拿過來,一邊看,一邊聽容谙解釋。

他依據太祖言“法貴簡單,使人易曉”,意在將田賦、徭役等合並,計畝征銀,官收官解。

“臣的意思,是在已清丈完畢的幾個縣先試行數月。”

固然已有過心理準備,但聽到如此大刀闊斧地更改賦役,眾朝臣紛紛變了臉色。

有覺得此舉利國利民的,也有覺得這是紙上談兵,實際難以實施,反易招致民怨。

趙徽鸞沈吟稍許,道:“未曾實施,又怎知難以實施?便按容卿的意思,先挑幾地試行,如有不便,不必強行。”

她又點了安南邊上一個小縣,指明要在那裏試行。

記憶力好的朝臣當即想起來,如今在那個偏遠小縣主事的,正是去歲在玉衡宮跪請長公主監政時罵過容首輔“公器私用,借京察之舉,行鏟除異己之實”的葛嶺。

也就都沈默著,安靜地退出了瑤光殿。

是夜,長公主府。

“謝殿下數次免臣後顧之憂。”

趙徽鸞毫無規矩地歪靠在矮榻上:“那容卿打算怎麽謝本宮?”

“殿下想要什麽?”

容谙好以整暇地坐在小幾邊上喝茶。良久未聽見回應,他擡眸對上趙徽鸞亮閃閃的眸子,好似在算計著什麽。

“容卿當比本宮更清楚,與朝臣們周旋很累很費心神的,尋常謝禮本宮不要的。”

趙徽鸞傲嬌地眨著眼,傾身伏到小幾上,指尖一圈一圈在容谙手背上打轉,時而眼眸輕擡,又媚又勾人。

“殿下不必打這個主意,換一個。”

容谙默默移開手,低頭飲茶。

“倘若,本宮許卿父憑子貴呢?”

提杯的指一頓。

“殿下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本宮想過了,新政並非一朝一夕的事,待清丈事了,新法試行,容卿就來娶本宮,好不好?”

擡手撫上面前人微蹙的眉宇,趙徽鸞目露心疼。

別人都當內閣首輔位高權重,殺伐決斷好不威風,可他所行之事、所遇阻礙、所承壓力又豈為旁人能窺見一二?

清仗觸及各地士紳大族的既得利益,而他今日所提賦役新法又會得罪多少胥吏?

原本用麥米計稅,征辦胥吏能以淋尖踢斛方式中飽私囊,改用銀兩計稅一定程度上能免百姓苛擾。

而改民收民解為官收官解,是將原本由百姓承擔的損耗轉為由官府衙門填賠。

單這兩條,已可預見前路之艱難。

“容卿,本宮不想再做你的掣肘了。”

容谙眼神微動:“是近來三場交鋒讓殿下疲累了嗎?”

趙徽鸞搖頭,她不是累,她是想換種方式了。

“容卿,本宮想陪你賞春花秋月四時光景,更想陪你共歷雨雪風霜世間沈浮。”

歲月光影交疊,容谙好似回到了永昭四十年的文華殿,他一回身,瞧見小小一只裹在狐裘披風裏的趙徽鸞,粉妝玉琢的特惹人憐惜。

趙徽鸞很不滿意他的沈默,先前急著要請旨賜婚的難道不是他嗎?

想起容谙那句“前科累累”,趙徽鸞料想或許真的是她撒謊次數太多,她的可信度在容谙心裏已經降到極低了。

“容卿。”她說著,將容谙的手緊緊握住,“本宮說想嫁你,是真心的。”

清透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容谙,滿眼都是認真。

容谙笑了,擡手撫上她後腦勺,將人拉到跟前,與她額頭相貼。

“臣知道。”

……

翌日一早,容谙盡管放輕了動作,還是將人吵醒了。

看著神采奕奕的容谙,趙徽鸞趴在床上皺鼻抱怨:“也不知這謝禮到底是本宮謝你,還是你謝本宮?”

容谙含笑坐回到床沿,大掌隔著被子精準地貼在她腰上,輕輕揉捏,舒服得趙徽鸞直瞇眼。

“再重點。”

“嗯。”

話中笑意實在太明顯,反應過來的趙徽鸞睜眼拋過去一記嗔視。

隨即唇上落下一片柔軟的觸感。

容谙淺嘗輒止,拍著她讓她再歇會。

未得滿足的小姑娘哼了一聲,卷著被子滾到了最裏邊。

容谙忍笑,伸手撫上她毛茸茸的後腦勺,寬慰她:

“來日方長。”

趙徽鸞聽得開心,但就是傲嬌地不理人,抱著被子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已日上三竿。

蕭青闌立在庭院裏,瞧見惜春端了碗黑漆漆的藥進去,很快又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從他面前走過。

他低下頭,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整個人透出些許落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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