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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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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陳情

雪停了,天色漸暗。

容谙走下長公主府的臺階,長右迎上去喚了聲“公子”,容谙卻不言不語錯開身走上街道。

“公子,馬車在這呢?”長庚當即調轉馬頭。

拂冬追出來,冷著臉把披風遞給長右。長右同她道過謝,拔腿追上去給容谙披上披風。

“公……”

長右瞪了長庚一眼,示意他閉嘴。兩人並一駕馬車默默跟在容谙身後。

長公主府與容府不過兩條街距離,容谙卻走得很漫長。

一簇煙火炸開,容谙擡頭望向空中,絢麗的煙火將他沈寂的面龐映照得五彩斑斕。

伴隨著煙火聲聲,他耳邊恍惚響起一聲輕嘆:又是一年除夕了。

好似穿過漫漫山河與歲月,帶著無盡蒼涼與緬懷,終於落到了他耳邊。

容谙的心,痛了一下。

容父難得解了酒禁,坐在屋頂上開懷暢飲。看到容谙歸府,下意識把酒葫蘆往身後藏,卻見容谙徑自回房,房門啪嗒一聲合上了。

長庚提著長右後衣領,將人帶上屋頂。

長庚坐下就拿起雞腿啃,長右嫌他沒心沒肺,踹了他一腳,同容父擔憂道:“師父,公子他……”

“不必管他。”

師徒三人在喧鬧的煙火聲中度過了熹和元年的除夕夜。

而那緊閉的房門再未開過。

……

“容谙,你瘋了!你是外官,無詔不得入京。”

“容谙,你瘋了!那是昭獄,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嗎?”

“容谙,你瘋了!那是真寧公主,你心上人,你讓我娶她?”

“容谙,你別發瘋了,那是除夕宮宴,你萬一露出破綻……”

“容谙,真寧公主已死,你……”

“你真是個瘋子。”

……

容谙猛然驚起,周遭一片冷寂。

黑暗中,他望向自個顫抖的雙手,那上邊分明還殘留著鮮血的滾燙。

那是趙徽鸞的頸間血,他怎麽捂都捂不住。

似夢還真,永失所愛的悲憤縈繞在他心頭久久難散。

容谙啞然失笑,眼淚奪眶而出。

……

天色灰蒙蒙亮。

一夜未曾安眠的趙徽鸞早早起來了,她披了件鬥篷,推門而出。

冰天雪地裏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眉目清寒,甚至凝結著潔白的冰霜。

看到趙徽鸞,失而覆得的心酸與慶幸湧上心頭,容谙眼中一片猩紅。

他動了動唇,想彎出一抹笑,可是他臉頰已經凍僵了。

“你……”趙徽鸞握上他手,才開口便頓住了。

刺骨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紅了眼,氣鼓鼓地瞪容谙,惱他胡來。可他眼中的濕意,又讓趙徽鸞心疼不已。

“還活著嗎?”

“嗯。”

“你站了多久?”

“不記得了。”

“來了為何不叫本宮?”

“……”

容谙抿了抿唇,趙徽鸞伸手去搓他凍僵的面頰,又側頭去看沈默立於一旁的惜春四人。

想來也是容谙吩咐了她們別去吵醒她。

暗暗嘆了口氣,她吩咐惜春:“去準備熱水。”

又問容谙:“能走嗎?”

“……再等等。”

聞言,趙徽鸞再次狠狠剜了容谙一眼。

到底站了多久啊!都凍得走不了路了。

趙徽鸞捧起他的手,撒氣似的使勁搓,還給他哈熱氣。

就是這樣鮮活的趙徽鸞啊,看得容谙一刻都不想挪開視線。

趙徽鸞接過連秋拿來的棉被,給他裹上,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沒好氣地又瞪了一眼。

容谙忍不住笑了。

趙徽鸞睜大了眸子瞪他:“你還笑?”

容谙抿唇,不笑了。隨即身前一暖,小姑娘撲進他懷裏,將他緊緊抱住。

少頃,容谙能走了,來到屋裏,趙徽鸞拉著他去水房,容谙步子一頓,耳尖沒來由得紅了。收到趙徽鸞疑惑的眼神,他跟了上去。

趙徽鸞試好水溫,回身時見容谙依然穿戴完整地站著,目光不解地看向邊上的惜春與連秋。倆婢女默默低下頭,趙徽鸞了悟了,揮手示意二人退下。

“容卿是想本宮伺候你寬衣?”

“不是,臣……”容谙語塞,他向來不習慣婢女伺候。

趙徽鸞含笑,去解他腰間玉帶,被容谙摁住了手。

“殿下還是去外間等臣吧。”

趙徽鸞自是不會同意的,她快速扒了容谙衣服,將人摁進浴池裏。

隨後,趙徽鸞趴在浴池邊,郁悶地看著面前人的後腦勺,不是很明白,在院子裏時明明是一眼不落地也要看著她,怎麽進來了,就只給她看後腦勺?

“殿下。”

“嗯?”

趙徽鸞撩起水,水珠滑落滴在面前人的肩頸上。

“臣明白了,天底下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經歷過同樣的痛苦才會懂得。”

趙徽鸞指尖一頓,點在了容谙肩頭。

容谙身形一僵,緩緩回過身,將她的手握緊,盯著趙徽鸞烏黑的眸子,他緩緩開口。

“殿下昨日說舍不得看臣為難,那殿下可曾想過,殿下若出事,臣會不會瘋?”

“殿下,其實臣並非你所說的清雅矜貴、溫柔慈悲。”

“臣只是在貧困潦倒時,父母兄弟待臣以愛。只是自賣自身後,養父母待臣以誠。高中入仕林,又遇殿下待臣以真。臣所遇皆是世間至善至美,臣才能將另一陰暗面完美隱藏。”

“殿下,你不必擔心臣看到你的瘋。因為,臣比你更瘋。”

趙徽鸞怔楞楞聽他說話,容谙想了又想,問她:“那日在容府,臣姑母的話殿下是否都聽見了?”

“嗯。”

“那殿下是否也會疑心臣的忠心呢?”

趙徽鸞眼睫顫了顫:“你會嗎?”

容谙彎唇笑答:“臣不會。”

“只要殿下永遠是殿下,臣就不會。”

趙徽鸞一楞。

突然好想罵一句“容谙你個瘋子”,旋即反應過來,她笑了,眼淚卻撲簌直下。

容谙擡手給她拭淚,想起夢境與現實的相同與反差,想起趙徽鸞前些年裏好似未蔔先知的能力,他忽而有個大膽的猜測。

或許,那於他是夢,於趙徽鸞是真。

他很想問一問,可是趙徽鸞湊上前含住了他的唇。

夢中的遺憾太刻骨,容谙吻到動情時,手扣上女子的纖腰,將人拖進了浴池裏。

“殿下不喝避子湯,好不好?”

趙徽鸞全靠他拖著,無力地靠在池壁上。盯著他滾動的喉結,趙徽鸞暈忽忽地點頭。

容谙再要吻上去時,卻錯開了紅唇,腦袋擱在她頸窩,嘆了口氣。

“罷了,臣不信殿下。”

“什麽?”

“殿下的這張嘴前科累累,臣信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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