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風來

關燈
第164章 風來

在這寂靜中,小皇帝了悟了,他朝容谙拱手一禮。

“委屈先生了。”

原是想給阿姐撐腰的,如今看來,不是先生不想娶,而是阿姐不願嫁。

這搞得,他都覺得好對不起先生。可是,阿姐又要被指摘了。

他太難了。

小皇帝搖頭嘆氣,灰溜溜走了。

掌印段思齊躬身跟在後邊,不時,一個內侍悄聲跑到他身邊,同他耳語。

他聽著,往小皇帝方向看了眼,示意一眾內侍跟上小皇帝,他則待眾人走遠,折身穿過門洞,回到了司禮監。

“幹爹!”禦馬監的提督黃英急忙迎上去。

不同於黃英的急切,段思齊穩穩坐下,內侍給他端上熱茶,他喝了口,才問道:“又是江南來信了?”

“不止江南,齊魯那邊也來信了。”

黃英一邊從袖子裏掏出信,一邊道:“內閣下令清丈,各地士紳手裏的就不好藏了,兒子看內閣這次是來真的,十天半個月好拖,久了是拖不住的。”

溫黨倒後,不少人投奔了他們。平時收孝敬,關鍵時候總得護一護啊。

可是段思齊看信時,神色很平靜,這讓黃英心裏打鼓。

“幹爹,新上任的齊魯知府劉來時是首輔親信,手段毒得很,他手底下還有個多謀善斷的面具先生,兒子怕……”

黃英適時停頓,暗自打量著段思齊的臉色,補充道:“怕他們到時候查到幹爹手裏的那些……”

聞言,段思齊平靜地看向黃英。

他還能不知道黃英心裏打著什麽小九九嗎?他素來以自保為要,只要手中大權不旁落,茍著一畝三分地,同所有人井水不犯河水。

黃英近年來的所行他又不是不知。明明是擔心自己手裏的被查,反而拿他的說事,想逼他出手,倒是長進不少。

黃英被盯得發毛,咧著嘴賠笑,臉都僵了。忽聽他幹爹哼出一聲冷笑,嚇得他一哆嗦。

幹爹管他們管得緊,總不讓他們與朝臣交惡,就算是求財也要避著點鋒芒。

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內閣此舉實在是過分!

就在黃英以為幹爹又要讓他息事寧人時,段思齊開口了:“你看著辦吧。”

短短五個字,並未表示他會出手,但黃英明白,這意思是幹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自行去應對。

那就好辦了!

“謝幹爹!”

黃英歡天喜地離開司禮監,才回到禦馬監,便有內侍找上他。

聽說東廠提督蕭青闌自請出京去平蜀南戎州的叛亂,黃英當即罵了聲娘。

“不是,蕭青闌他有病吧?他一個太監,難道還想建功立業不成?”

“黃公公要去監軍嗎?”

“咱家才不去!”

黃英翻了個白眼,禦馬監有監軍之責,但他與蕭青闌齟齬已深,若到了戰場上,他指不定有去無回呢!

“你去拿兵符來,咱家去趟兵部。”

禦馬監同兵部同掌兵符,該配合的需得配合,除了讓他去送死。

蕭青闌出京那日,趙徽鸞親自去送了,但她沒有下馬車,只命人將馬車遠遠停靠在城墻下。

兵馬先行,蕭青闌同幾個東廠番子頓在原地商議。

正要調轉馬頭時,蕭青闌瞧見了那輛熟悉的馬車,趕車的是他東廠的內侍。

他緊緊盯著那垂得嚴實的車簾,忽而掀起一角。

隔著大老遠距離瞧不到半點裏邊的光景,蕭青闌卻好似秋霜落進了他眼裏,凍得兩眼通紅。

帶著股狠勁,他決絕地閉上眼,告訴自己不能再看,手中韁繩一圈圈勒緊,策馬遠去。

滾滾黃塵落下,前路已不見人影。

趙徽鸞想著既然已經出來,便吩咐內侍驅車去往國子監。

“你們在這等本宮。”

念夏、拂冬與內侍候在集賢門外,趙徽鸞故地重游,好似看到昔日的自己和章雲馳、沈知韞從眼前跑過。

穿過琉璃牌坊,想起溫言的脆皮雞,於是繞到了那座她曾醉酒的亭子。

回憶一番後,趙徽鸞學著溫言的樣子繞到亭子後,仔細瞅了瞅,取下某塊松動的石頭,沒想到裏邊居然還留著當時用過的執壺與酒杯。

趙徽鸞笑了笑,把石塊塞回去。

毫無意外,她在崇文閣裏見到了沈知韞。沈知韞正耐心同一位女學子講解,女學子聽得認真,連連點頭,爾後露出驚嘆的神色。

“殿下怎麽來了?”沈知韞擱下筆,沖門口的趙徽鸞笑了笑。

女學子朝趙徽鸞行過禮,很有眼色地退下。

“本宮想婉婉了呀。”趙徽鸞負著手晃蕩過去,坐到沈知韞對面,兩手杵著下巴,將人望著,“婉婉方才好像在發光呢!”

沈知韞笑笑,低頭去理桌案:“蕭青闌走了?”

“嗯,剛送走。”

“簡簡,你致力於讓身邊的人得償所願,一展抱負,可你別委屈了自己。”

“本宮所為皆是本宮所願。”

“簡簡,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沈知韞說著,停下手頭動作,靜靜望著趙徽鸞。

趙徽鸞自然知道她所指是自己與容谙的事,嘴硬道:“本宮這樣挺好的。”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簡簡,你這樣於他、於己都不公平。”

趙徽鸞沈默良久,眼珠子一轉,笑道:“你這盆文竹不錯,本宮拿走啦!”

“拿吧,待你二人大婚,我少不得得從你的添妝裏扣回來。”

馬車駛離國子監,念夏看著長公主指尖一點一點地觸碰著文竹,忽而福至心靈,問道:“殿下,咱們去哪?”

“時雍坊,容府。”

半道上,她們遇見一個很有意思的小老頭。

那老頭約莫五十來歲,頭發和胡子都亂糟糟的,穿著隨意但服飾面料講究,腰間掛著一個大葫蘆。

他路見不平逮了兩個竊賊,手中枝條毫不客氣地往竊賊屁股上抽。倆竊賊捂著屁股逃竄,而他傷了一條腿,單腳跳著也能將兩個揍得跪地求饒。

“人家看病的錢你們也偷,小心天打雷劈!”

老頭奪過竊賊手中的荷包扔給苦主:“數數有沒有少?”

說著又把竊賊身上的銀兩摸出來,苦主不敢收,他道:“老夫要是報官,他們少不得得掉層皮,拿著吧,就當他們的賠償了。”

順帶掏出自己的銀錢,一並塞給苦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