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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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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叛道

趙徽鸞走下來,坐到了容谙對面。

她高揚起唇角,一字一句說得堅定且認真。

“本宮想讓天下女子不必守著從父、從夫、從子的教條苛責自己,本宮想讓她們先成自己,後為妻女母親。”

“殿下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容谙的眉峰高高隆起。

前邊的話,容谙尚能去理解認可,甚至覺得有一定道理。當今世道,確實女子處境比男子更艱難。但最後一句“不必守著從父、從夫、從子的教條”……

容谙自認他自幼生長的容府很開明,但他自小接觸的四書五經,儒學經典無不在講綱理倫常。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是刻在千萬人血液裏的祖宗舊制,殿下是要挑釁千古傳承嗎?

“容卿難道不覺得,生而為人,這對女子很不公平嗎?”

容谙靜靜看著面前巧笑倩兮的容顏,良久,他伸出手摘下趙徽鸞一只琉璃耳墜,在小姑娘錯愕的目光中,將耳墜投入茶盞裏。

“若將世道比作茶盞,殿下就好比這只琉璃耳墜,是很獨特的存在。”

容谙推過茶盞,清透的茶液裏,琉璃耳墜落在舒展的茶葉間,盈盈閃閃,非常耀眼。

“但再獨特,你我依然沈浸在這茶湯之中,逃不開這四面八方的水。”

趙徽鸞聽明白過來,面上的不明所以一掃而空,她甚至笑了。

容谙不責怪她的言論驚世駭俗、離經叛道,而是告訴她,現世之中,縱使她再特立獨行,她再有身份地位,她所行亦要受到現世的掣肘。

容谙的意思是,她的前路很難。

趙徽鸞摘下另一只琉璃耳墜,二話不說也扔進茶盞裏。

“規矩與舊制,不是一朝一夕一個人就能輕易打破的。然,不破不立,本宮願為萬萬人之先。”

她說著,指尖敲了兩記茶盞,擡眼看容谙:“本宮相信,以後這茶盞裏不止有琉璃耳墜,還會有珍珠、玉石、黃金。”

“容卿,本宮必要開這女子恩科之先例。”

小姑娘明亮烏黑的眸子裏寫滿堅毅與決絕,似乎能隔空感染到對面的人。

容谙點頭道:“那殿下可要做好迎接天下士子口誅筆伐的準備。”

“本宮不懼。”趙徽鸞揚了揚下巴,一臉無畏。

容谙搖頭失笑,目光落在女子纖細的腕間,他眼神又溫柔了幾分。

“殿下戴著呢。”

趙徽鸞晃了晃腕間半山半水的翡翠玉鐲:“不是某人趁本宮熟睡,偷偷給本宮戴上的嘛。本宮瞧著好看,就不摘了。”

“這是容家祖傳的玉鐲,殿下要戴好了。”

容谙清雅的嗓音傳進耳朵裏,趙徽鸞楞了一瞬,明白過來這玉鐲的分量與含義,她咬唇別開了頭,默默拉下衣袖蓋住手腕。

“殿下不好意思了?”

“沒有。”

“那殿下為何不看臣?”

“……”

“容卿你討厭死了。”

容谙垂眸忍笑,拾出茶盞裏的那對琉璃耳墜,遞到趙徽鸞面前。

趙徽鸞反而把頭別的更開:“本宮不要了。”

“那臣暫且收下。”

暫且……

趙徽鸞尷尬地閉上眼,她覺得自己是一刻都坐不下去了,瞧見蕭青闌入殿,忙起身道:“本宮先走了。”

容谙起身拱手作別,趙徽鸞沒看她一眼,快步走出了瑤光殿。

“殿下,你的……”蕭青闌一眼就註意到了她空掉的耳垂。

趙徽鸞摸了摸耳垂,瞪了眼蕭青闌示意他閉嘴,蕭青闌立即收聲不語,把頭垂低。待趙徽鸞走後,他才回頭望了眼殿內。

那修長的指間捏著的不正是殿下今早出府時戴的那副琉璃耳墜嗎?

蕭青闌眼神暗了暗,卻陡然對上那人清冷無波卻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神。

趙徽鸞的那招以退為進,讓朝臣們反覆思量。

他們需要長公主監政來掣肘內閣,更何況長公主手中有東廠為她監察百官,方才東廠提督蕭青闌送他們出來,雖言語恭敬,但那眼神……

委實令人心底發毛。

長公主既堅持要開女子恩科,不如給長公主一個面子。到那時,天下讀書人的悠悠眾口會讓長公主明白她所行到底有多離經叛道。

女子恩科令一出,天下嘩然。

“趙簡簡,你瘋了不成?”

沈知韞難以置信地看著坐在搖椅上看書的趙徽鸞:“你不知道那些讀書人罵起人來有多難聽!”

“雲嵩那次,本宮已有所見識。”

“那不一樣,這次,你觸及到了他們的底線,侵犯了他們的特權。他們一定往最難聽的罵你!”

趙徽鸞從屁股底下抽出兩本遞給沈知韞:“像這樣的嗎?”

沈知韞無語了一瞬,有些嫌棄地接過那兩本冊子看起來,引經據典,罵得那叫一個不堪入目。

“婉婉敢參加這趟女子恩科嗎?”

“有何不敢?”沈知韞用力拍下兩本折子,“殿下為我等謀利,殿下都不怕,我等自當一往無前!”

“好。”

趙徽鸞仍是端坐在搖椅上,腰背挺直,視線一直落在書上。哪怕聽到沈知韞的話,她也是淡淡的,拿過手邊矮幾上的茶盞。

“預祝婉婉金榜題名。”說著,她把茶盞送到唇邊,抿了口。

然而,報名參加科考的女子實在少。

莫說尋常人家女子讀書識字的少,就是官宦名門的千金小姐也最多讀些《女訓》《女戒》,少有能參加科考的才學,即便有,她們的父兄也是不會允許的。

傅旭初親自把女子參考名冊送到長公主府,攏共不到十人,而且都是當年一起在國子監裏念過書的同窗。

“殿下,在科考開始之前,殿下都是可以叫停的。”

聞言,趙徽鸞蹙起的眉頭微微舒展,視線從名冊上轉開,她笑看向面前低眉垂眼的傅旭初。

“人確實是少了點。傅侍郎是覺得本宮大可不必為這名冊上的寥寥幾人,去背負天下人的口誅筆伐,是嗎?”

傅旭初沈默了,就在趙徽鸞擡指欲讓他退下時,他忽然道:“臣替殿下不值。”

這倒把趙徽鸞說楞了。

不值嗎?

傅旭初久等不見趙徽鸞說話,他仗著膽子稍稍擡起眼,卻見趙徽鸞好以整暇地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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