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擢升

關燈
第76章 擢升

那真是個實誠的人。其他人是真診斷不出嗎?其實不然,那些人是為了項上人頭,不敢說。

所以這個膽大的、實誠的、敢說的太醫,被她父皇活活杖斃在午門外。

奇怪的是,這世上多得是膽小怕死之人,更不缺敢說真話、敢於直言犯諫的忠正之輩。在那名太醫死後第三日,有人拼死上了道折子。

“閣臣胡相師胡大人日前上了本奏疏,直言抨擊陛下修玄修道一事,勸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切勿再進服丹藥以損龍體。”

“陛下大怒,要將胡大人下獄,朝臣們以胡大人早年出使海外、功在千秋為由,求陛下網開一面,現下眾朝臣還在瑤光殿外跪著呢。”

章雲馳壓低嗓音,用僅他們幾個聽得見的聲音,將最近發生的事講給趙徽鸞聽,趙徽鸞聽完,眼眸沈了沈。

“本宮覺得有點熟悉。”

可不就是去年謝尚修的翻版嘛!

不過這個胡大人比謝尚修幸運,最後勒令致仕,於性命卻是無礙的。只是如此一來,內閣空出來的位置,不知會由何人補上?

趙徽鸞暗暗搖頭,上一世她真是活得太自在了,除了震驚朝野的大事,她什麽也不知。

趙徽鸞突然想到了容谙。

正五品的吏部郎中,還入不了內閣。

小太子趙瑾昂等在玉衡宮,早等得望眼欲穿。當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庭院,他喜得飛奔出去,還沒抱上自家阿姐,章雲馳眼疾手快,將他攔腰擋住了。

小太子眼裏包上了一汪眼淚。

趙徽鸞笑吟吟,示意章雲馳不必攔著,然後朝弟弟張開了手。

“阿姐!”

小太子哭唧唧撲進了她懷裏。

幾人進了屋,圍坐在一塊,只聽得小太子絮絮叨叨,恨不得把自己身邊發生的事全說給趙徽鸞聽。又纏著趙徽鸞給他講江南的事。

章雲馳看趙徽鸞面露疲色,勸太子改日再聽,他與沈知韞先行出宮,不擾她休息。

趙瑾昂拖拖拉拉,一步三回頭,趙徽鸞無奈搖頭,讓他留下了。他乖得很,只坐在一旁看書,再偶爾看一眼熟睡的阿姐。

一覺醒來,天色已黑。

惜春聽見動靜,進來掌燈,趙徽鸞眨著惺忪的眼問她:“太子呢?”

“阿姐,昂兒在這。”趙瑾昂扒在屏風邊,探出一個腦袋,“父皇也早來了呢!”

趙徽鸞急急下了床,轉去屏風那一邊,惜春抱著沒來及給她披上的鬥篷追在她後邊。

只見永昭帝坐在榻上,以手撐頭,閉著眼睡著了。趙徽鸞輕手輕腳靠過去,手往後招了招,惜春遞上鬥篷。

“簡簡。”

鬥篷剛要披到永昭帝身上,永昭帝睜開了眼。看到趙徽鸞穿著單薄,當即皺起眉頭。

“胡鬧。”

他拿過鬥篷,反給趙徽鸞緊緊裹住。

“身子都好全了沒?”

趙徽鸞點頭。

永昭帝沒好氣地覷她,不是很信:“朕明日給你宣太醫。”

趙徽鸞再點頭。

“怎麽?父皇都不叫了嗎?”

趙徽鸞撲進永昭帝懷裏:“父皇,兒臣好想你。”

笑嘻嘻,又含著幾分委屈,聽得永昭帝心都要化了。

“都快及笄的人了,還像個小女孩撒嬌!”永昭帝掐著她面頰,笑斥,“以後還去不去江南了?”

趙徽鸞直搖頭。

“不去了不去了,兒臣今後只在宮裏陪父皇和昂兒。”

“朕才不信你的鬼話。”

“昂兒信!昂兒信!”

依然沒躥個頭的趙瑾昂,激動到蹦了兩下。

翌日,容谙入宮述職,內侍引著他繞開跪在瑤光殿的朝臣,直至入殿,他都沒有表現出半分異樣。

永昭帝看完他遞交的述職折子,先問他安南的近況,再問他招安的那夥屠翁寨賊匪。

容谙一一答了。

安南在那一場大戰後,大局已定,餘下的幾部不成氣候,至多不過半年,安南侯便可班師回朝。

至於屠翁寨,上下一心,感念永昭帝聖德昭彰,願留在安南助安南侯平定南疆。但是,屠翁寨大當家隨他入京了,只等永昭帝示下。

容谙又說了王賀,說他在臨安府當眾向岳家負荊請罪,已然承認自己是元馥,現下關在大理寺的牢獄裏,年關已至,要等來年開春才能審理元馥的案子。

“容卿,你以為安南侯雲嵩如何?你且放心大膽地說來。”

“依臣所見,安南侯治軍嚴謹,又驍勇善戰,實有大將之風。”

永昭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後將折子壓於掌下。他看著面前人,那恭謹又自持的模樣很得他心。

這是他永昭四十年科舉出的一位三元及第狀元郎,若是算上縣試、府試、院試,稱之為六元及第亦無可厚非。

是他大胤的良才。

“容卿。”

“臣在。”

“你替朕平安接回真寧,朕很高興。”

“這是臣的本分。”

容谙恭謹謙卑到挑不出一絲錯處。

永昭帝停頓良久,溫聲道:“容卿,朕會讓內閣擬旨,擢升你為吏部左侍郎。”

此言一出,靜默立於一旁的掌印段思齊稍稍擡眼看了眼永昭帝的背影,視線一轉,又落在殿內風華正茂的年輕人身上。

容谙只覺得手指僵了一僵,他拱手,彎下腰背,不敢受此越級擢升。

“陛下擡愛,只是臣資歷尚淺,受之有愧。”

永昭帝擡手打斷他:“容卿,朕對你寄予厚望。”

這句話出自永昭帝之口,沾染了帝王威嚴。

容谙便也大方跪下,磕頭謝恩。

沒有受寵若驚,沒有驕矜之色,他這不卑不亢、四平八穩的模樣更令永昭帝心生歡喜。

“公子,你心情不好?”

守在宮門外的長右接到容谙,他立馬收斂好自己的嬉皮笑臉。

“是陛下對公子辦的差事不滿意嗎?”

“陛下很滿意。”

容谙淡淡留下一句,坐上馬車。

長庚忍不住低聲問長右:“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出來公子心情不好的?”

長右一手攬著韁繩駕車,一手伸出兩根手指頭戳了戳自己的眼睛。

下午,瑤光殿外的朝臣散去了,隨著閣臣胡相師的致仕,容谙成了正三品的吏部左侍郎。

消息傳進玉衡宮,正同小太子拋玉骨玩的趙徽鸞,啪嗒一聲,摔碎了三枚玉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