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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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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初夏

五一假期以後, 學校進入夏季作息時間表。

高二早自習統一提前到七點半開始,午餐時間從十二點一十提前到十一點五十。

按照冬季作息,上午提前二十分鐘, 下午延後二十分鐘。

同時, 學習節奏被安排得更緊。

為了迎接6月13日、14日、15日這三天全省統一的學業水平考試,先前分完科暫時退居到幕後的幾門學科又被重新擡上來,回到大家的視線。

尤其對於四班的純文科生而言, 那些令人頭痛的化學公式以及各種生物知識點, 像黏膩惡心的臭蟲, 甩不開、扔不掉, 以極為強勢的姿態,再次侵蝕他們的大腦。

煎熬, 惡心還反胃。

被各科任課老師強壓著一輪輪覆習下來,學生們驚喜地發現,收獲頗豐。

怎麽辦,好像要長腦子了?

溫楚也覺得自己要長新腦子了。

整個五月,她像個不停歇的陀螺,被一條無形的長鞭抽著轉動。

偶爾片刻的閑暇, 她總是要忍不住去想秦見紓那天怪異的舉止。

——“能夠影響到我的,不穩定因素”。

會影響到秦見紓不穩定因素已經出現了,但具體是什麽,溫楚這一個月以來細心留意觀察, 始終沒能發現。

明明秦見紓還和以前一樣, 三點一線, 甚至更忙。

她能去哪接觸新的人, 認識新的朋友啊?

溫楚想不明白。

但同時,她又堅定自己溫水煮青蛙的路線不動搖, 至少這麽長時間下來,效果已經很顯著了。

五一假期返校工作以後,秦見紓明顯和她關系更好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姬眼看人,溫楚總覺得隨著盛夏季節的到來,秦見紓身上的直氣也褪去不少。

給人一種有機可趁的錯覺。

六月一號,兒童節當天,輪到高二四班擔任勞動班級。

重南中學是私立學校沒錯,因為有著眾多的金-主媽媽做靠山,學校一應設施都要比正常水準高出一大截。

但校領導為了不讓學生們顫養成好逸惡勞的壞習慣,煞費苦心,還是保留了一項勞動班級的活動。

每學期兩次,高一高二輪流上陣,被輪到的班級當天不上課,責任劃分到組,會負責當天整個校園的衛生清潔工作。

前一天傍晚放學前,溫楚就將清掃的分組名單發到班群裏,順帶讓衛生委員徐一清帶著班上的男生去總務處,將第二天要用的勞動工具領回。

被學習任務壓得擡不起頭的四班學生輪個勞動班級跟過大年似的。

前一天晚上,沒有老師的另外一個群裏消息漫天,不知刷了多少個99+。

“周生升,你到群裏喊一聲讓大家過去小賣部領雪糕,我跟老板打過招呼了,到時候一起結賬。”

午後輕微灼人的日光照在溫楚身上,亮得發光。

周生升扛著棕掃帚回頭一看,老師正站在花壇邊的欄桿後面朝他們招手,對方下身那條牛仔裙同身後那片湛藍的天渾然融成一體。

初夏燥熱的午後,迎來了海的浪潮。

溫楚拎著雪糕袋子,不一會兒就從側邊的樓梯下來,捎帶來令人稀罕的清涼:“你們幾個就不用去了,我剛從那邊過來,順手給你們帶了。”

今天六一,看在自己班學生這段時間都表現不錯的份上,溫楚大手一揮請他們吃雪糕,美其名曰過兒童節。

有綠豆糕和老冰棒兩種選擇。

塑料袋遞到學生手上,五六個同學拿著勞動工具圍過來挑雪糕。

溫楚回頭喊了他們一聲:“看見秦老師了嗎?”

“秦老師……剛剛還在呢,剛從我們這邊檢查過去。”

“這邊檢查完,秦老師去籃球場了。”

籃球場。

溫楚有又上了幾個臺階,站在一圈小花壇的邊緣探頭往最下方籃球場的方向看去,果然瞥見了個熟悉的人影。

不過不是在籃球場,是在草坪操場那邊。

像是在和誰說話。

忽然,一陣風裹著悶窒的氣息拂來。

樹影斑駁,頭頂傳來沙沙的動靜。

遠處的秦見紓恰好在此時側頭,理了下頭發,讓溫楚得以看清站在她對面,體育老師王錚的臉。

怎麽又是王錚啊……

溫楚微微蹙眉。

他一個體育老師,又不管學習方面的事,怎麽總有那麽多話要和秦見紓說?

心中略微不爽,溫楚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已經分好雪糕各自散開的學生們,周生升捏著一根還沒開的綠豆雪糕,正要路過。

溫楚一把將他抓住:“你先別吃。”

周生升被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

溫楚拍拍他的肩膀,朝底下操場的方向示意:“去,從袋子裏拿根綠豆雪糕給秦老師送去,就說是咱們班學生請她吃的,最後一個。”

“別說是我說的。”

見他還不動作,溫楚又催了一聲:“快去啊。”

周生升:“哦……”

他磨磨蹭蹭應了一聲,不是很情願,畢竟大夏天的誰都懶得動彈。

不過這是溫老師吩咐的事情。

男生再不情願,腳下步子已經動了起來挪到袋子旁邊。

溫楚盯著他,看見他下坡以後跑了起來,如夏日裏的一陣風般,輕盈地就到了秦見紓的面前,打斷了秦見紓和王錚的對話。

看到這裏,溫楚滿意地收回目光。

她來到一片清涼的樹蔭底下,從凝了水珠的塑料袋裏挑了根老冰棒,和自己班的兩個女生坐在一起歇涼。

斑駁的陽光穿透,雪白的老冰棒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溫楚張嘴咬下一小塊。

嘶——

冰牙齒。

冰冰涼涼帶著絲甜意的雪糕在她舌尖化開,消去午後燥人的暑意,溫楚只覺得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熱氣消失了。

旁邊,有個女生開口問她:“溫老師,你剛剛怎麽不自己去,要讓周生升去啊?”

“我懶啊。”

溫楚杏眸微微瞇起,笑聲隨風晃蕩。

她才不要那麽刻意。

溫楚說完這句話沒多久,長坡底下傳來有人跑動靠近的聲音。

周生升三兩步躍上階梯,很快拿到屬於自己那支還沒吃的綠豆雪糕,拆開放嘴裏。

這麽一來一回在灼熱的太陽底下跑動,男孩子整個人都像是在冒熱氣。

溫楚撐住下巴,朝他看了一眼:“東西給出去了嗎?”

“給了。”

“秦老師收了?”

“收了啊。”

“那好吧。”

周生升表情古怪,嘴裏含著雪糕滋味莫名。

溫老師問得好莫名其妙,怎麽好像讓自己跑這麽遠特地送雪糕過去,不是為了讓秦老師收下雪糕消消暑嗎?

小腦袋轉阿轉,周生升正準備著再次開口。

忽然,他瞥見荷花池畔,秦見紓穿過鵝卵石鋪成的小徑,正無聲地朝他們這方走來。

“……秦老師。”

周生升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平地一聲雷,無端驚擾了其它人。

溫楚乘涼的這塊樹蔭其實挺大,她身後是顆有些年頭的梧桐樹,樹幹比吃泡面用的碗口都粗。

可秦見紓一來,自己身邊幾個挨著一起乘涼的學生都紛紛找借口跑開了。

秦見紓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就這麽怕?

溫楚輕晃著小腿,回頭看去,斑駁的光影投在白凈的臉,她掀了掀眼:“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很難猜嗎?”

秦見紓緊挨著溫楚,在她身旁坐下。

兩人的胳膊貼在一處,溫楚感受到了對方肌膚燙人的溫度。

不像自己,身上清涼涼的。

秦見紓故意的吧?

沾她身上的涼氣降暑。

可盡管如此,溫楚也沒有要撤開手臂的意思。

秦見紓一只手上還捏著未拆的雪糕,她輕悠悠地,補充完剩下的話:“學生才不會大熱天的無聊到沒事買只雪糕給我。”

整個學校,也只有溫楚會對自己做這麽無厘頭的事情。

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以後再看溫楚,秦見紓在她們的日常接觸中,發現了許許多多曾經被自己忽略掉的細節。

有意思的是,這些細節都很有指向性。

從五月到六月,秦見紓在觀察自己,也在觀察溫楚。

並不知道身側的人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溫楚伸手,指了指她手裏的雪糕:“那你怎麽還不吃啊,都要化了。”

她的語調中隱含嗔怪之意。

兩塊錢呢,自費的。

聽了溫楚的話,秦見紓開始一點點撕開雪糕包裝。

換手的時候,她伸出那只一直握著雪糕的手,攤開,倏地貼到溫楚的臉上:“涼嗎?”

秦見紓眼中笑意輕晃。

冰與火,在這一刻似乎倒轉了過來。

溫楚剛還說自己身上絲絲涼涼的好不清爽,現下,開始實時升溫,發燙,像是被扔進了滾熱的熔漿裏。

溫楚長睫輕顫,抖落了細碎的光:“嗯……”

不等她再說些什麽,眼前這人已經將手撤回。

秦見紓也同樣貼了貼自己的臉,輕聲喟嘆:“是挺舒服的,難怪溫度上來以後學校小賣部的冷飲雪糕賣這麽好。”

說完,她將冰涼的雪糕送至唇邊,輕咬一口。

已經從冰櫃裏拿出來好一陣時間,被陽光烘烤過,此時的雪糕已經沒有了初始時的冰硬,它咬開以後冰絲絲的,很快融化在口中。

“你不是不愛吃冰嗎?”

斂回心神,溫楚睨了秦見紓一眼。

她揉了揉自己剛被貼過的半邊臉頰,上頭還氤著一層清涼的濕氣,方才那股子軟膩冰涼的觸感還似有若無。

溫楚知道,秦見紓是個半養生派,活得非常健康。

至於為什麽是半養生?

因為秦見紓是個工作狂,沒法做到不熬夜、不加班。

溫楚這話像是故意找茬,在等著挑人錯。

分明是她催促秦見紓快點拆雪糕不然就要化了,這會兒她又問對方,說“啊,你不是不愛吃嗎,怎麽又吃了”。

秦見紓細細品味話裏透著的別扭,沒有立即接話。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溫楚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的時候,秦見紓轉過臉來。

似將從葉縫中漏落的光一並揉進了眼底,她含笑輕問:“不是你讓學生特地跑來送給我的嗎,我不吃,怎麽對得起你的一番苦心?”

溫楚睜大了雙眼,一時想不到可以辯駁的話。

怎麽感覺秦見紓好像在取笑自己?

什麽苦心不苦心的,難道秦見紓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嗎……

這樣念頭剛剛升起,耳畔,溫涼的語調繼續傳來:“對了,王錚剛剛找我說的是會考以後高二體育生出校集訓的事。”

秦見紓平鋪直述,說完了一件事。

溫楚含著嘴裏的雪糕“嗯嗯啊啊”敷衍回應,目光左飄右飄,就是不去看秦見紓的那雙蠱人的笑眼。

誰問你這個了啊。

等等,秦見紓怎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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