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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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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思考

“秦見紓!”

陰了一上午的天, 午後轉晴溫度回升。

去健身房是一條筆直的大路,途中會路過秦見紓所居住的小區,溫楚和對方約好在側門匯合。

隔老遠她就看見了, 光影斑駁的樹蔭底下, 秦見紓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微長的下擺被她隨手系起別在腰間,身上的牛仔褲與她身後蔚藍的天是一個色調。

溫楚喊了她, 不過對方似乎沒有聽見。

走近以後, 溫楚又再喚了一聲:“秦見紓?”

“怎麽了, 你在看什麽?”

很少見到對方有這麽出神的時候。

秦見紓這才發現, 溫楚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自己身邊。

她的目光下意識略過對方手裏提著的小布袋,而後笑笑搖頭:“沒什麽, 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還沒想明白。”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小塊的樹蔭底下,沿著這條筆直的大路緩緩前行。

溫楚對這種事最為好奇,她郁郁的長睫眨動著,轉頭看向對方:“什麽事啊,方便說給我聽聽嗎?”

方便嗎?

秦見紓側目, 看向身旁的溫楚。

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裏,對方身上好像多了幾張無形的標簽:“自己身邊每天都能近距離看到的”,“活的”,“女同性戀”。

想到這, 秦見紓眼神別扭了一瞬:“只是覺得這段時間自己身邊好像突然多了很多喜歡女人的……女人。”

溫楚神情一凜。

這是在點她?

也不對, 自己喜歡女人的事秦見紓早就知道了, 秦見紓就算要有感慨也不會隔這麽久才感慨。

所以這個“突然”指的應該是另外的人。

眉眼舒展開來, 溫楚老神在在:“所以,還有誰啊?”

“上午回父母家取了個東西, 遇到大學時期同部門的一個學妹,她和我出櫃了,還說……”

“以前喜歡過我。”

說到這裏的時候,秦見紓的心情發生了很微妙的變化。

她下意識偏過頭,去看溫楚。

她想看看溫楚的反應。

不過令人失望的是,對方那張素凈姣好的面容上只有從容與淡定,仿佛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驚訝到。

看吧,就知道有事。

溫楚在心裏為那位素未謀面過的小姬崽默哀了兩秒,順便將秦見紓的描述補充得更為具體。

她張了張唇,似春風地笑意拂面:“準確來說,是暗戀。”

“會有小姬崽暗戀你,這太正常了。”

輕輕一聲嘆息,在說別人,也在說自己。

秦見紓根本不知道,像她這款的,在同性群體中受歡迎的程度可能要遠遠大過異性。

對自己的魅力一無所知的直女罷了。

這時候,溫楚又想起兩人最開始的交集始於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門口,當時秦見紓喝得爛醉,自己好心把人帶回安置。

結果還要被貼臉開大問“是不是沒有女人味”。

拜托,那天晚上的她被秦見紓撩得暈乎乎的,還要強忍著內心的悸動將人好好哄上床去睡覺。

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才會喜歡直女。

秦見紓仍舊不錯落地盯著她,好像在尋求一個答案:“是嗎,正常嗎?”

“當然正常,你這種類型在女同群體裏不要太受歡迎。”

溫楚再一次頷首肯定。

成熟且知性,溫和卻讓人遙望不及,薄薄一層清雪下包藏著的是溫柔細膩的心思。

就如白梅的高雅,盛開之時跨越了冬春兩季,從凜冬寂靜,至草長鶯飛,傲霜鬥雪,卻從不與眾芳爭艷。

溫楚眼神驀的一下浮起星散碎光,變得柔和。

沒錯,這就是秦見紓呀,是她所愛慕的人。

然而耳畔,秦見紓聲音四平八穩,流向自己:“所以中午回來以後我就在回想自己以前接觸過的那些人,除了這位學妹以外,是不是還有其它。”

“又或許現在也有。”

不過她尚且沒有這樣一種分辨的能力。

用網絡上的話來說,這種能力有統一的稱呼,它被女同性戀們叫做“姬達”。

“不過話又說回來,溫楚,你也是這個群體裏的一員,你真心覺得我……嗯?”

秦見紓沒好意思說出“受歡迎”那幾個字。

自己說自己,難免有自誇的嫌疑。

她含含糊糊用一個模糊的字眼帶過,但意思傳達過去了。

接二連三的思考加上最末尾那句問話,讓溫楚有些驚疑不定。

秦見紓這又是在做什麽,什麽叫“或許現在也有”?

差點就報自己身份證了。

肯定答案的同時,溫楚心裏發虛,說話語速也飛快:“我當然,不然的話我也不會和你成為這麽好的朋友。”

說完,她話鋒一轉,視線也歸正落向前方。

“哎呀,到了。”

“怎麽感覺這麽快,今天這條路好像短了不少。”

許是因為一路過來和秦見紓聊得入神,又或者是別的原因。

總而言之,話題不用再繼續。

溫楚淺淺松了口氣。

秦見紓問題真多,也太愛思考了。

不是直女嗎?

這麽在意身邊出現的女同做什麽,還有那麽多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是想要溫水煮青蛙讓秦見紓慢慢喜歡上自己沒錯,但那得是先習慣,後依賴,最後一步才是捅破窗戶紙。

現在才哪到哪兒?縣駐福

自己面前是個活了三十多年完全沒接觸過女同圈子的人,一旦暴露心思,被拒絕的幾率太高了。

溫楚不允許自己冒險。

兩人一路上了健身房,打過卡換好衣服。

溫楚看向秦見紓:“我去練上肢,你呢?”

要一起嗎?

還是說有自己側重的健身習慣。

果然,秦見紓搖了搖頭,她指著側邊那排跑步機,手裏捏著耳機盒:“很久沒運動了,我做做最基本的有氧好了,先適應一下。”

“剛好,也方便我想事情。”

“……”

溫楚被她那句“想事情”猝不及防噎了一下。

怎麽就這麽愛思考啊!

她沈下嗓音,用聽起來十分正經語氣建議秦見紓:“不提倡一邊健身一邊想事情,容易受傷,到時候得不償失。”

秦見紓含笑:“知道了。”

明明是敷衍的回答,卻給人一種她有在認真聽取建議的錯覺。

溫楚知道多說無益,很快擺手,轉身離開:“那我去了。”

秦見紓看了一會兒她遠去的身影,捏著耳機盒子,來到一臺空閑的跑步機前。

她站了上去,塞上耳機。

降噪功能開啟的瞬間,周圍仿佛落下了一層隱形的帷幕,將她與世界隔絕開來。

外界的所有存在感迅速降低,同時,她的五感迅速放大。

甚至於能夠聽見“砰、砰”心臟在胸腔裏跳動的節奏。

秦見紓的手落在跑步機的調試屏幕上,回頭,遠遠捕捉到溫楚綽約的人影。

蝴蝶骨的事情她一直惦記著,今天過來,也是為了繼續之前未完的驗證。

兩人在前臺旁的櫃機上打完卡以後,秦見紓先去了趟洗手間,結果回來,就發現溫楚一聲不吭已經迅速換好衣服站在自己面前。

溫楚好像有意和自己錯開換衣。

只能等晚點結束之後看看有沒有機會了。

收回視線,秦見紓簡單設置跑步程序,兩條纖白的長腿開始緩緩跑動。

好長一段時間不動彈,恢覆運動的第一天,兩人約定好時間不會太長。

總共也就一小時出頭。

從跑步機上下來的時候,慣性不穩,秦見紓恍惚有種還踩在雲端的飄然錯覺。

她滿身薄汗浸透了衣物的布料,胸前,露出小塊濕漉的痕跡。

溫楚也差不多。

有了不久前那次的教訓,這次,秦見紓緊跟在溫楚身邊,就等著對方脫衣。

她滿心滿眼的蝴蝶骨,只等著探究出個徹底的答案。

溫楚被她貼身跟著,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覺得怪氣的同時又不好太直白地問秦見紓到底想做什麽。

兩人在更衣室拉鋸了好一會兒。

意識到溫楚沒有要脫衣進去洗澡的意思,秦見紓定定看向她,神情透著些疑惑。

“該洗澡了。”

“溫楚,你不脫衣服嗎?”

“……”

溫楚鎮定朝她回看過來,波瀾不驚:“你不也沒脫嗎?”

哦,這樣。

那自己先脫好了。

秦見紓一點兒也沒覺得溫楚這是在反問,或是故意在反駁。

兩條纖白的藕臂交叉在一起,她捏住上衣衣擺,宛若動物蛻皮,只往上輕輕一拉就將身上那件冰絲運動衫給褪了下來,只剩內裏一件單薄的運動內衣。

往下是緊致的腰腹,往上是誘人的起伏。

溫楚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她眼疾手快,用手按住秦見紓還想要繼續脫衣的手,壓低了嗓音,又急又怕:“秦見紓,我不是直女,你換衣服是不是應該避諱我一點?”

這樣成何體統!

真是直女無畏!

她牙關打顫,耳尖有可疑的紅色在悄悄往上漫,但還是硬著頭皮去看秦見紓。

手心裏,還帶著黏糊又潮濕的汗液。

溫楚手心的溫度不知為何有些灼人,傳遞到秦見紓的手背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癢意。

她擡眸,凝望這張近在咫尺,放大了數倍的臉。

又來了,又是那種怪異的感覺。

仿佛有數道細小的電流經過,帶起一片酥麻。

奇怪,不用看蝴蝶骨也有這種感覺。

秦見紓低聲呢喃,似鴉羽的長睫不住輕顫:“這樣啊……”

溫楚沒說錯,好像是應該避諱。

不過自己的腦子現在有些混沌。

從今天中午和張果分開以後一直到現在,她在似有若無間,苦苦追尋的某個問題的輪廓在這時候形狀初顯。

那種看不見,摸不著,讓人無從下手的困惑。

溫楚沒功夫與人過多掰扯,她迅速快松開秦見紓的手,拎起自己裝衣物的布袋往淋浴間進:“你脫吧,我先進去了。”

驟然抽回的手只留下薄薄一層黏膩的汗液,暴露在空氣中,絲絲涼涼。

秦見紓垂眸看了一眼方才被溫楚手心覆過的地方,又兀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十分鐘以後,她走進淋浴間。

健身房的淋浴場是長方形的,分兩列,每列十個隔間,每個淋浴間有單獨的蓬頭,中間用一塊薄薄的隔板隔開。

算是半開放,但隔得遠的話,其實也看不到什麽。

比如溫楚就知道,她選了右排最末尾的那一個隔間。

避嫌!

這會兒除了她們以外,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子也在沖浴。

秦見紓順著最裏傳來的淋浴水聲望了一眼,抱著衣物,來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隔間裏。

比起外間幹燥清涼的空氣,走進浴場,人仿佛頃刻就被繚繞的熱霧所包圍。

她脫去衣物,打開淋浴。

水流順著藕白的雙臂一路下滑,吻過她的肌膚,熱霧絲絲繚繞,如同薄薄一層柔軟的白紗覆在身軀,隱約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洗了一會兒,對面那列兩個女孩子關掉淋浴換好衣服,踩著濕漉的地面結伴離開了。

秦見紓在此時輕喚一聲。

“溫楚?”

“嗯——?”溫楚的聲音從浴室最裏傳出來。

秦見紓後仰著身子往那邊看,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溫楚連頭都沒敢探。

秦見紓剛進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應聲的同時,手下也跟著加快自己沖洗頭發的動作。

那頭,清泠的女聲和淅瀝的水聲混在一起,繼續飄來:“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你幫我想想。”

又來了,愛思考的秦見紓。

心裏這麽想,溫楚表面還得應付:“什麽事啊?”

“像我這樣的……直女。”

用“直女”這兩個字形容自己的時候,秦見紓還不是很適應。

她雙眼前霧氣騰繞,好似潤了一層晶瑩的水光:“有沒有可能,哪天就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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