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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冰河語調微微帶著慵懶，低沈喑啞的話語環繞音似的響在沈清秋耳畔，撒嬌撒得渾然天成，壓在他身上的重量又是實打實的，給了沈清秋一種洛冰河真的撐不住的錯覺。

沈清秋只能一邊把水杯放回桌上一邊手忙腳亂地撐住洛冰河，好讓兩人都不摔在地上。沈清秋的力氣不是很大，初愈未愈的身子骨也撐不了一個正常成年男子的重量。他吃力地把洛冰河往床上帶，等把洛冰河安置在床上的時候沈清秋已經扶著床邊喘了好一會兒了。

洛冰河側躺在床邊，手還抱著沈清秋，摟在人的腰腹上，感受人喘氣的來回起伏。等沈清秋緩回來了，他才慢慢開口道：“師尊，我頭好疼，怎麽辦。”

沈清秋想推開他，皺眉道：“你頭疼關我什麽事。”

洛冰河頭輕輕抵在沈清秋背上，沈清秋透過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燙人溫度，而他好像忽的吃了消音藥，一時也不再咄咄逼人，沈默著也摸不準情緒。

洛冰河這樣抱了一會兒，突然低聲說道：“師尊，我好想要你。”

這句話如平地驚雷，洛冰河淡定坦然，沈清秋臉色變了好幾重，直接推開洛冰河站了起來，站得太猛還差點失衡：“你說什麽！？”

“我好想…呃……”洛冰河話至一半臉上現出幾絲痛苦，也不知是真是假亦或真假參半，咬著牙伸手捂住後腦受傷部位。

沈清秋立在原地還沒動作，照他平常一定是多加嘲諷，但現下看洛冰河這副模樣又哽在喉中，竟有微微遲疑。

洛冰河頭疼是真的，因為發燒的緣故連帶後腦疼到幾欲炸開，視野也不是那麽清晰了，即使這樣還另手撐床想起身，聲音也沒有那麽清朗了：“師尊…”

“不自量力，”沈清秋冷聲道，上前幾步攔住他起身動作，就讓他靠在床頭被枕上，“這裏有藥？”

洛冰河擡眼看他，正好對上沈清秋垂下來的視線，他唇色淺淡，五官線條柔和中又透出一絲不近人情的刻薄來，他道：“沒有，街上可能會有吧，或者人界裏也有。”

沈清秋不動聲色移回視線：“我不認識路，你自己叫人過來。”

“師尊剛剛去了哪裏？”

沈清秋微微一楞。

“或者去找了什麽東西？”

洛冰河聲音很啞，但一句句都好像是斬釘截鐵的肯定句：“但為什麽後來又回來了，我不信師尊是在擔心我。”

短暫的沈默過後，沈清秋微微俯身，盯著他的眼睛實話實說：“我在找修雅，最後覺得在你身上，所以我回來了。”

洛冰河咬著牙伸手扯住沈清秋往下壓，按著他後頸跟人對視，眼裏多了一分銳意：“如果我告訴你，你是不是現在就會去拿回修雅，在出魔界之前再捅我一劍？”

沈清秋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稍稍挑起一側眉峰：“你覺得呢？”

洛冰河現在的臉色其實已經很不好看，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因失血過多而虛弱，說話底氣都減了許多：“我回來第一天就應該殺了你，千刀萬剮，永不得輪回。”

“但你為什麽沒有，”沈清秋直接了當地點出，“你敢說嗎，洛冰河。”

“我後腦的衣條是誰給我系上去的，是你嗎。”

“誰給我止的血，是你嗎。”

“誰喝了那口粥，是你嗎。”

“都是你吧，”洛冰河用力了點，沈清秋被迫往前再近了一些，“你敢說為什麽嗎，沈清秋。”

沈清秋猛地看向他，距離近的快要碰到他的額頭了，他不是沒想到互相對峙的局面，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同樣發燒的兩個人意識竟出奇的清醒，互不認輸地來回試探，但其實誰都不明白。

——亦或是不敢說。

“修雅在後院竹林裏，去吧。”洛冰河松了手，閉了閉眼睛，現在是咬牙都忍不了的疼了，也沒精力跟沈清秋再周旋。他往後退了一步，也借此掩飾自己的膽怯，他給了沈清秋重獲自由的機會，但沒釋然。

只要沈清秋——

最後他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指甲陷入拳心中幾欲掐出血，突生的憤懣如浸了毒的藤蔓瘋狂滋長，以恨為血以怨為肉，在那一刻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可抑制的扭曲，想橫屍百萬，流血千裏。

頃刻間無數自以為是的沾沾自喜，星星點點的幼稚希冀，化作漫天灰燼，燃燒殆盡。這些在沈清秋身上是不痛不癢的，他做不出洛冰河想要的任何回應，沒有不舍，沒有動容。

就如現在一知道修雅在哪就可以幹脆利落地離開，仿佛他從來沒來過。

一位樸素打扮的女子被叫住，聽過對方問題後微微笑著給他指了方向，在他走前輕輕喚住他：“沈公子，天寒地凍的，記得多添衣。”

沈清秋一楞，仔細看了眼那位言語平淡，落落大方的姑娘，方才想起這位是之前晚市上賣糖粥的人，他微微頷首：“多謝。”

姑娘微微欠身回了一個禮，提著籃子繼續往前走，好像對沈清秋的行為並不奇怪，也不感興趣。

沈清秋找到唯一一家藥坊，店門破舊，好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他耐心地等在一邊。店家打包的速度慢了些，沈清秋開始微微不耐煩的時候藥包才放上來，還有一碗藥放在一邊。

“公子先喝一碗吧，回去路上記得小心。”

沈清秋這才想到自己也是病號，他沒有拒絕店家的好意，喝了藥，道了謝，拿上藥包就走，邁出店門前微微一頓，轉身道：“抱歉，走的急沒有拿錢，我先寫一張欠……”

“不必，尊主說了，沈公子要任何東西都給，不用付賬。”

沈清秋微微一怔，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跨出門去。

沈清秋出去了兩趟，第二趟是去叫大夫的。

洛冰河比他想象得要嚴重，叫不醒，一直在昏迷狀態，大夫來了給他紮了幾針，再過了好幾時辰他才慢慢有了意識。

沈清秋自己的病倒是全好了，他靠在桌邊等藥熬好，頭微微偏著打了個呵欠，身上稍微厚一點的衣服還是去洛冰河房裏拎出來的，長得快拖地，沈清秋也不知從何下手，幹脆不剪，一天差點摔好幾跤。

幾近入冬，雪花還飄不著，也不知這魔界有沒有雪花，但風很大，沈清秋一天要糾結好幾回開不開窗。

再過一刻鐘差不多就好了，沈清秋走上前幾步，想給它加把柴，冷不丁被人從身後一抱。按沈清秋的反應是直接後肘擊人加一記暴擊，但肘部還沒出去就被人輕輕一抵，沈清秋不回頭就知道是誰了。

“你……”

“師尊剛剛還在床上來著，”洛冰河埋在他肩頭低笑，沈清秋感知他溫度，就知道情況還是不太妙，“一點真實感都不給我。”

沈清秋被他無厘頭的兩句話搞得有點茫然：“什麽？”

“我說師尊剛剛還脫了衣服坐在我身上，現在又到這裏來了，唔……不過還是穿的我衣服。”

“……？”沈清秋滿頭問號，下意識地就去推開洛冰河，卻被人抱得更緊：“別動，現實抱不著，這裏讓我抱一會兒。”

“這裏是哪裏？”

洛冰河微微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沈清秋被他難以言狀的眼神看得渾身不適應：“燒壞腦子了？”

這回是洛冰河皺眉了，他松開沈清秋低聲道：“……師尊？”

沈清秋拋給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洛冰河若有所思地環顧四周，察覺到那個藥罐，又轉過來看沈清秋：“你怎麽沒走。”

“你很希望我走？”

“你的修雅呢？”

沈清秋楞了楞，一時沒回答。

他出去的時候沒去後院，直接往街上去了，現在也沒空去一趟把修雅拿回來。他微微垂眸道：“我收……”

“別騙我，”洛冰河緩緩把沈清秋抵到桌前，沈清秋後腰壓著桌沿微微生疼，他擡頭看著洛冰河，後者也看著他眼睛慢聲道：“師尊，你喜歡我吧。”

沈清秋瞳孔驟縮，盯著洛冰河蒼白的臉。

洛冰河其實現在都不知道這是夢境還是現實，他意識渙散後好像陷入了一個覆雜多元的境地，照理說他是不會被夢魘困住的，但也許就是心事郁結過多，自己幻化成一個夢魘，像牢籠一下困住他，讓他逃不走脫不開。

他經歷了許多，每一個夢境無獨有偶，全有沈清秋。少時的沈清秋，蒼穹山上的沈清秋，無間深淵邊的沈清秋，在他房間裏的沈清秋。

可所有的沈清秋，好像突然換了一個樣子，笑意盈盈，溫溫和和的，現在的沈清秋看起來也是溫溫和和的，還給他熬藥。

在一切不確定的因素下，洛冰河朝沈清秋笑了笑，問出那句他在現實中從未問過的：“師尊，你喜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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