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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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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合照

舞臺下的歡呼久久不能平靜, 最後一個節目是由所有為迎新晚會做幕後工作的學生會成員們表演的大合唱,但在大合唱期間,觀眾們仍舊在歡呼著“海妖”兩個字, 連陸清眠的名字都不喊了。

大一新生的座位都集中在前面,最後兩排則留給了來湊熱鬧的大二以上的學生們。

此時在最後一排的邊緣, 幾名女生也在跟著新生們熱情地大喊著“海妖”,偶爾還夾雜幾聲江浸月的名字。

坐在最中間的女生則有些怔楞, 甚至站起來不斷往舞臺角落去往後臺的方向看。

坐在她旁邊的女生拽了拽她的手臂, “鄭月, 別找啦,他們早走啦,快坐下吧!”

“是啊鄭月, 從剛才你聽說了那個海妖江浸月和陸清眠一樣都來自澤縣起,你就有點不對勁了。”

“鄭月老家好像也是澤縣的啊, 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被叫做鄭月的女生恍惚地坐回位置, 瞳孔劇烈地抖動著,顯然仍處於震驚之中。

迎新晚會已經到了尾聲,後面沒什麽看得了,不用受拘束的大二以上學生開始悄悄離場。

鄭月被幾個朋友拉著, 一起走了出去,一路上她都像游魂般走神,幾個好朋友還沈浸在江浸月的哼唱裏,一路上都在瘋狂誇誇,等快到女生宿舍時,興奮的幾個女生突然看向鄭月, “鄭月,你和新生海妖還挺有緣的!你們都是月月啊!”

“你們都是月月啊!”

鄭月雙腿一軟, 一下子跌坐在地,滿頭冷汗,幾個好朋友嚇了一跳,立刻去扶鄭月,卻不想鄭月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另一邊,陸清眠和江浸月已經離開了禮堂。

陸清眠脫下紅色長裙,露出一身完整的黑色禮服,寬肩腿長,看著特別帥氣。

紅色長裙並未扔掉,而是裝在紙袋裏一起帶走了。

兩個人沿著操場邊的路燈慢慢往外走,此時操場上沒什麽人,都跑到禮堂湊熱鬧去了。

夜裏的風有些涼,輕輕吹起江浸月的長劉海,他擡手將劉海勾到耳後,仰起頭看向身邊的陸清眠,問道:“我今晚……唱得好聽嗎?”

陸清眠側眸看過來:“很好聽,比我彈的鋼琴好聽多了。”

想到陸清眠為了省出30秒加快速度彈完的鋼琴曲,江浸月笑彎了眉眼,輕聲說:“陸清眠,謝謝你。”

陸清眠頓了下,“沒什麽。”

江浸月又看向陸清眠手裏拎著的紙袋,“那條紅裙子……可以送給我嗎?”

陸清眠將紙袋遞過去:“要不要我洗一下再給你?”

江浸月抱住紙袋,頗為珍惜地往裏面看了看,搖頭道:“不用的,我自己洗就好,我想把這條裙子留作紀念。”

陸清眠便沒再多說,兩個人在夜風裏慢慢地走出校園,校門外的街道車水馬龍,燈光更亮了許多,江浸月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口袋,想把裏面的眼鏡和口罩翻出來戴上。

陸清眠什麽都沒說,沒有催促也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

江浸月抓著口罩和眼鏡,頭低了下去,他看著手中皺巴巴的口罩和厚重的眼鏡,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了垃圾桶,緩緩松開手。

眼鏡和口罩都沒什麽重量,掉進垃圾桶裏甚至沒有發出聲音,江浸月卻覺得渾身一松,像扔掉了沈重的枷鎖。

他微微彎曲的脊背緩緩挺直,轉身看向陸清眠,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慢慢靠近,漸漸並排在一起,雙手相連。

“走吧,我們回家。”

校門口,追上來的陳可愛本想跑上去搭話,見此又停在了原地,他看著那兩個人手牽手離開的背影,扶額笑了起來。

“是我看走眼了,陸清眠……你還是挺配我們月月的。”

回到萊茵小區的路不遠,但兩個人走得很慢,時不時看看道邊的綠化樹,或者指著某一片落葉閑聊,偶爾有人在路過他們時會好奇地看過來,江浸月一開始會渾身僵硬,可次數多了,也漸漸放松下來。

這是這些年來,江浸月第一次不戴口罩和眼鏡在外面散步,還是和陸清眠手牽著手。

路上也出現過差點碰到其他人的情況,但每次陸清眠都會把江浸月攬回身邊,避免了一切意外。

就這樣慢慢散步回到萊茵小區,陸清眠把江浸月送回1203,這才走向樓梯間。

剛推開樓梯間的門,身後的電梯門卻打開了,陳可愛走了出來,看到陸清眠楞了一下。

陸清眠回頭,看到陳可愛並不驚訝,只道:“今晚讓他好好休息,別去找他了。”

說完,陸清眠就走進了樓梯間。

陳可愛想了想,推開樓梯間的門跟了上去。

“餵,陸清眠!”

叫住往上走的陸清眠,陳可愛直接問道:“你喜歡江浸月,對嗎?”

陸清眠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也沒回答。

陳可愛走上幾步,站在陸清眠身後,臉上總是吊兒郎當的神情消失了,變得格外認真。

“雖然我在你之後才認識月月,但我對月月的重視不比你少……我承認我之前對你的偏見大了些,但你今天……確實讓我感到了意外,你想傳遞給月月的勇氣,我也感覺到了,你幫助了月月,讓他變得勇敢,我不會再阻止月月和你親近了。”陳可愛說道。

“你說錯了,”一直未言語的陸清眠轉身,站在幾級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可愛,“不是我讓江浸月變勇敢,是江浸月一直都很勇敢,他只是……暫時迷路了。”

話落,陸清眠繼續往上走。

陳可愛楞住了,沒再追上去。

當晚,江浸月洗了個熱水澡,早早爬上床,特別舒服地睡了一覺。

他睡得放松又安心,卻有人一夜都睡不安穩。

H大某棟女生宿舍裏,鄭月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她翻了幾次身,又怕影響到室友,連翻身都不敢了。

她腦海裏不斷回想著江浸月從舞臺幕布後走出來的模樣,回想著朋友們說他來自澤縣的話,淚水順著眼角無聲滑落,很快將枕頭浸濕一片。

“江浸月……是你嗎?”

數年前,鄭月也在澤縣上學,她從小就很淘氣,在家裏憋不住,每天放學都要去小公園裏玩一會兒,因為她比較霸道,小時候個子又高,其他小朋友都不太願意和她玩。

一天,一個過分漂亮的小孩子出現在了小公園,他看起來內向又羞澀,烏黑清澈的大眼睛渴望地看著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耍,卻不知道怎麽融入進去。

也許是那個小孩子長得太過漂亮,也許是那個小孩子性格軟軟的十分可愛,小霸王一樣的鄭月主動走到了小孩子身邊,和小孩子成了朋友。

那段時間,他們經常一起在小公園玩耍,鄭月也知道了小孩子的名字。

小孩子比她小一歲,叫江浸月,很巧合的是他們兩個人的名字裏都有一個月字,家長都喜歡叫他們月月。

鄭月便也叫江浸月月月,她則讓江浸月叫她月月姐姐。

有鄭月這個小霸王在,其他小孩子都不敢跟她搶公園的大滑梯,鄭月就帶著江浸月獨占滑梯,每天都玩得很開心。

直到有一天,兩個人玩到很晚,其他的小孩子都回家吃飯了,江浸月也想回家,鄭月卻沒玩過癮,想再玩一會兒。

向來乖巧的江浸月便同意了,又留了下來。

天空漸漸暗了下去,黃昏的最後一縷光芒落在了地平線上。

眼看著天要黑了,鄭月打算最後爬上大滑梯滑一圈就回家。

她剛爬到大滑梯最上面,蹲在搭成小房子的滑梯頂部裏,小公園裏突然走來了幾個男人。

那幾個男人打扮邋遢,戴著口罩和帽子,手裏還拿著鐵棍。

他們徑直向等在大滑梯下面的江浸月走了過去,十分粗暴地扯過江浸月的手臂,上下打量著小小的江浸月,和身邊的同夥交流:

“買主要的是女孩,老二說他踩點踩了好幾天,這小公園最近總有個叫月月的女孩玩到最晚,是這個小孩沒錯吧?”

江浸月被男人拎起一邊胳膊,小小的身體幾乎懸了起來,腳尖努力踮在地面上,害怕得渾身顫抖,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地看著面前的幾個男人。

另一個男人盯著江浸月的臉,手裏一直拍打著鐵棍,皺眉道:“長得怪好看的,男孩怎麽可能長成這小娘炮樣?應該是他沒錯了,這附近也沒別的小孩了。”

“嘖,可別抓錯了,老二那個癟三,什麽時候拉肚子不好,偏偏今天拉肚子,這要是抓錯了可麻煩大了。”

說著男人手臂高舉,將小小的江浸月整個拎了起來,“餵,我問你,你是不是叫月月?”

小江浸月被嚇得似乎不會說話了,大眼睛不斷往下流著眼淚。

“嚇傻了?說話啊!”男人明顯耐心不足,用力掐了一把江浸月的胳膊,大吼道,“你是不是女孩?”

江浸月小小的腦袋微微側了一下,似乎是想往大滑梯上面看,可最終,他沒有看過去。

他顫抖著、哭泣著,用小小的聲音回答:“是……我是……女孩。”

男人得到答案,一把扛起江浸月,轉身快步往小公園外走。

江浸月被迫趴在男人的肩膀上,滿是淚痕的小臉擡起來,瞪大眼睛看向大滑梯上面,看到了捂住嘴巴躲在小房子裏不斷哭泣的鄭月。

下一秒,灑了藥的毛巾捂住了他的臉,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那天之後,江浸月被人販子綁架了,幾天都沒找到人。

鄭月在江浸月被人帶走後才渾身癱軟地從滑梯上下來,跑回了家,哭嚎著將這件事告訴了父母。

她的父母同樣嚇壞了,緊緊抱著鄭月,卻在鄭月說想去找警察叔叔說出那幾個人的長相時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幾天後,鄭月的父母帶著鄭月徹底搬離了澤縣,從此以後,鄭月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江浸月的消息。

這也成了她心中永遠的愧疚,她一直以為江浸月已經死了,卻不想在H大的迎新晚會上看到了江浸月。

他還是那樣的漂亮,那樣的耀眼,那樣的勇敢。

鄭月蜷縮在宿舍的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巴開開合合,一直在無聲地說著:“太好了,你還活著,月月,對不起,對不起……謝謝你,謝謝你還活著……”

陸清眠沒有說錯,江浸月本來就很勇敢,從小就是。

第二天,迎新晚會結束後,軍訓照舊。

江浸月沒再去學校看陸清眠的軍訓,他也需要時間調整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他不出門,陳可愛卻坐不住了。

下午,陳可愛就對江浸月發出了邀請,邀請江浸月去他家玩。

江浸月本想拒絕,但陳可愛太過熱情,一直給江浸月彈消息,江浸月只能去了。

903的房間布置比江浸月的1203豐富多了,也顯得更有人氣,畢竟陳可愛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年,他甚至在客廳安了一臺電視機。

江浸月一進門就看到陳可愛在茶幾上堆滿了零食,沙發上亂七八糟地扔著幾個抱枕和毛絨玩偶,陳可愛正從冰箱裏拿出提前煮好的果茶,又抱出兩盒超大的冰淇淋。

把冰淇淋塞進江浸月懷裏,陳可愛扯著江浸月的手一起坐在沙發上,又在兩個人中間塞了兩個抱枕,沖江浸月眨了眨眼睛:“防止我不小心碰到你。”

江浸月從沒有和人這麽自然地相處過,有些局促地道謝:“陳可愛,謝謝你。”

陳可愛把勺子插進江浸月的冰淇淋裏,又拆開跳跳糖、軟糖一起倒進去,催促道:“有什麽可謝的,快嘗嘗,這是我最愛的吃法!”

江浸月捏起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塞進嘴巴裏,冰冰涼涼的冰淇淋伴隨著跳跳糖在嘴巴裏一起融化,最後還能咀嚼到Q-Q彈彈的軟糖,口感豐富,特別好吃。

他立刻又挖起一勺塞進嘴巴裏,滿足地瞇起眼睛。

陳可愛見江浸月喜歡,滿意地靠在沙發上,打開電視,也開始一勺一勺地往嘴巴裏塞冰淇淋,一邊吃一邊說:“月月,在我這裏你只需要放松就好,咱們這就是個簡單的閨蜜茶話會!”

江浸月很乖巧地沒有糾正為什麽他和陳可愛兩個男生要稱為閨蜜,只是和陳可愛一起看向電視屏幕。

陳可愛一邊換臺一邊和江浸月閑聊,聊的都是些沒營養的話題,偶爾還會說一些學校裏的八卦,聽得江浸月滿臉好奇。

遙控器被陳可愛按得啪啪直響,他前前後後換了兩圈電視臺也找不到想看的節目,幹脆扔下遙控器專心和江浸月聊天。

“電視都沒有好看的,真煩人。”

江浸月很認真地點頭,學著陳可愛的語氣道:“是的,真煩人。”

陳可愛撲哧笑了一聲,又開始和江浸月聊八卦,聊著聊著江浸月放松下來,語氣也輕快不少,兩個人就這麽聊了許久,等冰淇淋吃完,陳可愛跑去翻冰箱,又開始找好吃的了。

沒人看的電視機停留在一處新聞臺,此時正在播放一則關於幹旱的新聞,鏡頭推近一片片幹涸裂開的土地,上面的莊稼全都因為缺水枯死,幾個接受采訪的農民雖然沒哭,但滿是滄桑的面龐上只有疲憊和絕望。

陳可愛捧著兩盒小蛋糕過來,瞥了一眼新聞,皺了下眉:“幹旱啊,真是折磨人。”

他將一盒小蛋糕遞給江浸月,閑聊道:“我爺爺一家在世時就是農民,年年月月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上忙碌,能不能吃上飯全看老天爺的臉色,有時候忙碌一年,因為天氣的原因,也會顆粒無收。”

“自我小時候記事起,爺爺一家年年都要供奉神明,祭拜龍王爺什麽的,可該幹旱的時候照舊幹旱,犯澇災的時候仍會犯澇災,就算有神明也都是高高在上的,誰會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陳可愛說完,深吸一口氣,從回憶裏抽神,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臺,“哎呀,今天不說這些不高興的事情!”

江浸月點了點頭,視線還落在電視機上。

電視畫面已經換到了某個綜藝節目,但江浸月還在回想著剛剛的新聞。

從陳可愛家離開後,江浸月回到1203,翻出陸清眠一直沒有拿走的筆記本電腦,開始搜索關於幹旱的新聞。

他沒有搜索太遠的地方,只找附近有幹旱的地區。

在翻出一則幾天前的新聞後,江浸月放大新聞視頻,看著鏡頭裏幹燥開裂的土地,閉上眼睛,將手輕輕貼在了電腦屏幕上。

他努力地感知著身體內的力量,回想著之前依靠大海的視頻成功溝通大海時的感覺,仍舊無果。

在嘗試了數次後,江浸月只能放棄。

他確定他沒辦法只依靠一個新聞視頻就控制視頻所在的區域下雨。

可讓他就此放棄又不甘心。

江浸月來回播放著那則新聞,最後下了決定。

第二天,江浸月給陸清眠發微信,說他要離開幾天。

陸清眠沒有問江浸月要去哪裏,也沒有阻止江浸月,只回覆:

註意安全。

陸清眠擔心江浸月,卻也從未把江浸月當成附屬,也不會因此限制江浸月的自由。

江浸月聯系上了一輛接私活的出租車,打算去離H市最近的一處幹旱地。

他雖然已經做到了扔掉眼鏡和口罩,可讓他直接乘坐火車、客車等擠滿人的交通工具還是有些天方夜譚。

好在江浸月現在不缺錢,訂好出租車後也不用太心疼。

上午,江浸月準備好簡單的行李就出發了。

他去的是依附著附近縣城的一個村子,那個縣城是出了名的貧困縣,依附縣城的村子也很貧窮,今年夏秋的幹旱讓整個村子都陷入了陰霾。

雖然現在降雨已經解決不了那些特定季節的作物,但至少能挽救一些成長期短的蔬菜。

車子開了一下午,在傍晚時到達了目的地。

江浸月拎著行李,住進一家小小的旅店,旅店很破舊,幾乎沒什麽人來住,店家的態度並不熱情,卻讓江浸月松了口氣。

因為幹旱的原因,這地方連生活基礎供水都成了問題,每天供水的時間只有固定的幾個小時。

當晚,他在旅店小小的房間裏休息了一晚,並未聯系陸清眠。

獨自一個人住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間,說不害怕是假的,可這一切都是江浸月自己決定的,可能會面臨的情況他也早就預想過了,當夜雖然睡得並不踏實,但好在睡了幾個小時。

隔日一早,江浸月就拎著東西出了門。

他查過路線,跟隨著手機地圖的指示上了山,找到了地圖上標示的一條小河。

在地圖軟件的照片裏,這條小河河水清澈、水流潺潺,可此時因為幹旱的原因,水位線下降了不少,河水也顯得渾濁許多。

山林間清幽無人,四周只有風聲樹搖和偶爾飛過的鳥鳴聲。

江浸月走到河邊,鋪開準備好的小毯子,脫下鞋子放在一旁,又脫下了褲子,從一旁的袋子裏翻出一條紅色的蕾絲長裙,這裙子正是陸清眠在迎新晚會時穿的那條。

抖開裙子,江浸月頓了頓,緩緩擡腿,穿上了裙子。

穿在陸清眠身上長度到腳踝的長裙,穿在江浸月身上直接蓋住了腳面。

他撩開裙擺,露出一雙又細又白的腿,輕輕將腿伸進河水裏,驟然襲來的冰涼讓江浸月瞇了瞇眼睛。

陽光透過樹蔭斑駁地映在江浸月身上,江浸月一手撩起裙擺,一手撐在身側,小腿以下都泡在了河水裏,雙腳正不斷撥弄著水花。

山林裏沒有他人,這讓江浸月格外放松,他雙腳用力踢打起水花,水花濺起,將陽光折射出不同的顏色。

光芒下,江浸月的一雙腿都籠罩上了朦朧的柔光,他的雙眸顏色越來越淺,垂下的眸子淡淡地看著自己包裹在光芒裏的雙腿。

待光芒褪去,一條漂亮的魚尾取代雙腿浸在清涼的河水裏。

魚尾得到水分的浸潤,舒服地擺動著,尾鰭在水流裏搖曳波動,琉璃色映出璀璨的色彩。

江浸月擡頭,透過樹蔭看向屬於山林間的陽光,他撐著手臂,身體慢慢向後仰,渾身放松,殷紅的唇微啟,哼出了柔和的調子。

歌聲悠揚,穿過山林間,一只小松鼠從枝丫裏探出小腦袋,懷裏還抱著一顆松塔。

小松鼠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竄下大樹,好奇地跑向江浸月,將松塔放在江浸月的手邊,見江浸月並未趕走它,便乖巧地蹲坐在一旁,仰著小腦袋聽江浸月唱歌。

第一只小松鼠跑了過來,立刻有第二只、第三只……好多只小松鼠跑了過來,除了小松鼠以外,各種模樣的小鳥也紛紛飛了過來,落在江浸月旁邊,小小的眼睛專註地看著江浸月,仿佛沈浸在歌聲裏。

江浸月心情不錯,魚尾順著水流輕輕搖擺,歌聲逐漸變得輕快。

晴空裏,一顆豆大的雨珠突然砸了下來。

漸漸地雨珠越落越多,瓢潑大雨瞬間而至,淋得一群小動物原地亂蹦,卻又舍不得離開。

江浸月垂眸,伸手戳了一下一只小松鼠的腦袋,戳得小松鼠躺倒在地,兩只小爪子卻抱住了江浸月的指尖,哪怕被淋濕了也不想走。

突然,一只小鳥飛向樹杈,揪下一片葉子,在大雨中盤旋在江浸月的頭頂,緊接著一只又一只小鳥有樣學樣,紛紛揪下一片葉子,飛到江浸月的頭頂盤旋著。

很快江浸月的頭頂由無數只小鳥叼著葉子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雨傘,地面上的小動物紛紛擠進天然雨傘下一起避雨。

江浸月的歌聲漸漸停下,雨卻仍舊在下。

幹涸枯黃的地面被雨水滋潤,缺水的小草在大雨中緩緩擡起葉片。

山下一處村子裏,村民們誰都沒在家裏躲雨,他們歡呼著跑出來,紛紛在外面擺滿了接水的容器。

“下雨了!終於下雨了!”

“快接水,多接水!”

“老天爺保佑,雨再大一些吧!”

這場雨一直下到天黑才停下,江浸月則在黃昏時將魚尾變回雙腿,收拾東西回到了小旅館。

和之前變成天使的瑪麗蘇事件一樣,在瑪麗蘇事件的後期,江浸月感覺到他已經能夠自如地控制雙腿變換成魚尾了。

這之後的每一天,江浸月都會去山上的小河邊唱歌,晴天大雨也每天都會降臨。

在軍訓結束前的倒數第二天,這也是江浸月最後一次來到小河邊。

他照舊坐在河邊唱歌,在晴天大雨裏肆意伸展漂亮的魚尾。

這時,一旁的樹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女孩撥開草葉,在見到坐在河邊的江浸月時,純稚的雙眼立刻瞪大,“奶奶,是美人魚……”

不等小女孩說完,一只蒼老的手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壓著小女孩的頭,一老一小一起藏回了高草間。

老人沖小女孩搖了搖頭,這才緩緩松手,在小女孩耳邊小聲說:“囡囡啊,那是為我們降雨的神明,不要驚擾了神明。”

小女孩懵懂地點點頭,然後在自己奶奶的帶領下,對著江浸月的方向虔誠地磕了幾個頭後悄悄離開了。

很久很久以後,小女孩長大了,她懂了很多,明白了很多,卻依舊相信世間有神明的存在,因為她親眼看到神明降臨,為他們即將幹涸的村子帶來了代表希望的大雨。

軍訓結束的前一天,江浸月終於聯系了陸清眠。

他什麽都沒說,只道:“陸清眠,我明天就回去。”

江浸月不說,陸清眠也沒有問,“我去接你。”

這次江浸月並沒有拒絕,他和陸清眠約定了時間,卻將地點定在了萊茵小區門口。

隔天傍晚,出租車停在萊茵小區門口,江浸月剛下車就看到了站在小區門口的陸清眠。

陸清眠已經換下了迷彩服,一身休閑裝,靠在一旁,手裏捏著輕薄的銀白色手機,在江浸月下車後立刻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仿佛回到了江浸月第一次在萊茵小區遇到陸清眠的那一天。

沒想到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們之間已經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

陸清眠走過來,接過江浸月的東西,走在江浸月的身側。

江浸月其實很疲憊,可在看到陸清眠後,他卻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兩個人垂在身側的手時不時碰撞一下,不知是誰先探出了手指勾住對方,漸漸地兩只手緊緊交握,手指糾纏。

江浸月仰頭去看陸清眠,眸子在黃昏下映著橙黃的暖光:“陸清眠,你不問我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嗎?”

陸清眠也低頭去看江浸月,漆黑的眸子一片幽暗,偏偏把江浸月映入眼眸。

“我可以問嗎?”

江浸月笑了起來:“當然可以,你什麽都可以問。”

陸清眠便問道:“你去了哪裏?這些天過得怎麽樣?開不開心?”

江浸月輕輕晃了晃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開始小聲絮叨,他將這些天的點點滴滴都講給陸清眠聽,其實他這些天的日子除了去河邊唱歌外都很無聊,可陸清眠卻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個更無聊的問題。

短暫分別的幾日並未讓陸清眠和江浸月生疏,反而讓他們的關系更親近了。

晚上,陸清眠和江浸月一起窩在1203的沙發裏,兩個人頭靠著頭,一人伸出一只手戳著手機屏幕打游戲,手機因為長時間打游戲發燙,江浸月卻感覺不到,他只覺得自己的體溫更燙,越來越熱,怎麽都降不下來。

好在陸清眠一直按著屏幕的另一邊,沒有碰到他的手指,也沒有發現他熱燙的體溫。

陸清眠一直待到很晚才離開,等陸清眠離開後,江浸月還坐在沙發上,思緒有些轉不過來,像還停留在偏遠的小山村裏。

明天就是軍訓的最後一天大閱兵,大閱兵結束,大一新生就要開始上課了,新生群和班級群都十分熱鬧,同學們討論著明天的大閱兵,討論著即將正式開始的大學生活。

看著同學們熱情快樂地聊天,江浸月也被感染,心緒翻攪著些許期待。

第二天早上,江浸月接到了輔導員的電話。

輔導員告知江浸月中午大閱兵結束後,會拍班級大合照,希望江浸月能來。

“雖然你沒參加軍訓,可也是班級的一分子,大合照總是要來的。”

江浸月有些猶豫,沒有第一時間答應:“我……”

輔導員是了解江浸月的情況的,她並未強迫江浸月,只說:“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掛斷電話,江浸月捏著手機,陷入了回憶。

那件事後,江浸月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末尾回歸校園的,但因嚴重的碰觸ptsd,小學畢業時,江浸月自然沒有參加畢業合照,不僅是小學,之後的初中、高中,江浸月沒有參與過任何一次合照,那些能夠在多年後拿起來笑著回憶過去的照片,他一張都沒有。

這次的合照,他要去嗎?

江浸月坐在沙發上,看著墻上掛著的鐘表。

指針“滴答滴答”地轉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9點、10點、11點……大閱兵馬上就結束了。

江浸月盯著分針,很快時間到了11點30分。

現在已經開始合照了吧?

江浸月想,就算他現在去也來不及了。

11點40分。

江浸月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跑向大門,踩上鞋子,瘋狂往外跑。

電梯剛到一層,江浸月看著上面緩慢增長的數字,轉身推開樓梯間的門,順著樓梯一節節地往下狂奔。

12樓、11樓、10樓……5樓、4樓……很快了!

就在江浸月剛轉過3樓的拐角,迎面卻撞到了正不斷往上奔跑的陸清眠。

兩個人紛紛停下,一高一低地對視著。

江浸月跑得滿頭大汗,陸清眠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似乎是從學校一路跑過來的。

“陸清眠?你怎麽回來了?”江浸月氣喘籲籲地問。

陸清眠上前幾步,用力攥住江浸月的手腕,黑眸深深地看著他,呼吸也有些淩亂:“我來接你,去拍大合照。”

江浸月的眸子微微瞪大,他萬萬沒想到陸清眠連這一點都能猜到,他猜到了他的渴望,也猜到了他的猶豫,所以特意從學校飛奔而來,親自接他一起過去。

握住他手腕的大手泛著運動後的潮熱,江浸月反手回握陸清眠,兩個人的手指默契地交纏,十指緊扣。

“嗯!我要去拍大合照!”

兩個人轉身,順著樓梯瘋狂往下跑,跑出大樓,跑出萊茵小區,跑向學校。

H大的操場十分熱鬧,一個個班級在輔導員的帶領下找地方拍合照,陸清眠顯然打聽過江浸月班級的位置,帶著江浸月徑直跑了過去。

江浸月沒有戴眼鏡和口罩,過於驚人的美貌只要走進人群就能吸引無數的註目。

他氣喘籲籲地站在了自己班級隊伍的前面,立刻引起了同學們的註意。

比起同學們穿著統一整齊的迷彩服,江浸月身上的休閑服顯得格格不入。

他用力呼吸著,黑發有些淩亂地貼著臉頰,清澈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掃過同學們的臉龐,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輔導員拿著相機,看到江浸月也有些吃驚,已經這個時間了,她還以為江浸月不會來了。

陸清眠站在江浸月身後,輕聲道:“去吧。”

江浸月沒動,腳步停在原地,突然怎麽也邁不出去了。

輔導員回過神,沖江浸月招了招手:“江浸月同學,快過來吧!”

江浸月看向輔導員,腳步輕輕往前蹭了蹭。

同樣有些驚訝的同學們也逐漸回神,他們雖然沒在軍訓期間和江浸月接觸過,也因為班會時江浸月奇怪的打扮私下裏議論過他,可到底是一群十八九歲的青少年,在江浸月於迎新晚會驚艷的30秒哼唱後,他們早就對江浸月充滿了好奇。

站在最前排的同學突然擡起手臂,對江浸月招了招手,“江浸月,過來呀!站我這兒!”

在第一個同學釋放出善意後,班級隊伍裏立刻響起七嘴八舌的招呼聲。

“過來啊,江浸月,回隊伍了。”

“是啊,傻楞著幹什麽呢!”

“江浸月!”

“江浸月!”

“一起拍合照了,咱們班的第一張合照呢!”

江浸月無措地回頭,看向了陸清眠。

陸清眠突然利落地脫下迷彩服的外套,披在了江浸月的身上,“擡手。”

江浸月下意識擡手,陸清眠幫他穿上迷彩服,又彎腰幫他拉上拉鏈,整理好領口。

陸清眠的迷彩服穿在江浸月身上很大,江浸月還能從迷彩服上嗅到屬於陸清眠的氣息,熟悉的氣息讓他安心不少。

“快去。”陸清眠輕輕推了下江浸月的後背。

江浸月邁開步子,終於跑向了自己的班級。

整齊的隊伍從中間讓出一個豁口,輔導員指著其中一排道:“江浸月,快站過去!”

江浸月走進豁口,穿過最前排的女生,身體不小心和同學們碰到幾下。

他悄悄咬緊牙關,終於站在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輔導員走到隊伍最前面,將相機舉到眼前,高聲道:“來!三二一!”

江浸月望向鏡頭,跟著大家一起喊道:“茄子!”

“哢嚓!”

一張張笑臉在鏡頭中定格。

照片裏,江浸月站在隊伍中間,和身邊的同學挨著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因為大喊“茄子”而張成笑容的弧度,表情傻氣地拍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張合照。

站在陽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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