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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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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海

廉價的皮質沙發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黑色的皮質不透氣也不太舒服,江浸月覺得後背貼著沙發的地方有些悶熱。

陸清眠一手壓著江浸月的肩膀,輕輕一推就讓江浸月重新倒在了沙發上, 偏偏一條漂亮的魚尾巴仍翹得高高的搭在陸清眠的肩膀上。

纖薄剔透的尾鰭不斷顫抖著,像風中搖曳的綢緞, 輕輕蹭著陸清眠頸側的皮膚。

陸清眠用極緩慢的速度傾身,不斷靠近江浸月, 嘴巴微微張開, 唇角勾起一點弧度, 露出一點尖尖的虎牙,像個尋找地方下口的吸血鬼。

江浸月越看越心驚,睫毛抖得像亂飛的蝴蝶, 又倔強的不肯閉上眼睛,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在陸清眠的註視下越來越紅。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小, 江浸月的魚尾還搭在陸清眠的肩膀, 被彎成了不可思議的柔韌弧度。

陸清眠一手撐在江浸月身側,故意張大嘴,還發出“啊”的長音,似乎下一刻就要咬上江浸月身上的某一處。

江浸月的睫毛在抖, 尾鰭在抖,身體也在不停顫抖。

這些天,陸清眠和江浸月的身體碰觸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多,江浸月在面對陸清眠的碰觸時產生的應激反應也越來越低頻,此時他的顫抖更多的是因為害怕、緊張,是因為陸清眠, 還有更多江浸月也不清楚的原因。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心跳的速度快到幾乎跑出胸膛, 他揚起頭,纖細的脖頸暴露無遺。

終於,在陸清眠的呼吸輕輕灑到他的皮膚上時,江浸月尾鰭抖開,“啪”一聲扇到了陸清眠的嘴巴上。

“不不不行!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我我做一下心理準備!”江浸月擡手捂著臉,淺色的眸子從指縫裏偷偷看著陸清眠。

陸清眠被魚尾巴扇了一巴掌,雖然不算用力,但他還是狠狠閉了閉眼。

薄唇碰到了冰涼的尾鰭,陸清眠輕聲:“江浸月,我給你三秒,把尾巴拿開。”

尾鰭抖啊抖,江浸月也跟著抖啊抖。

“三,二……”

“一!!!不用你說我拿開就是了!”江浸月驚呼著移開尾巴尖。

陸清眠垂眸,江浸月偷看的指縫立刻合攏,緊緊捂著臉。

江浸月身上還穿著陸清眠的襯衫,今天是一件黑色襯衫,絲綢的質地,袖口因為江浸月擡手捂住眼睛的動作滑落下去,露出皓白的手腕和小臂,他連捂住眼睛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陸清眠把江浸月折進去的襯衫衣領輕輕翻了出來,“我會吃了你嗎?抖成這樣。”

江浸月覺得很熱,哪裏都很熱,腦袋有種要燒成漿糊的感覺,連陸清眠說話都只聽清了幾個字,小聲反駁:“不許吃我……我給你找大龍蝦大螃蟹……”

陸清眠好笑,勾著江浸月衣領的手指突然轉移方向,解開了江浸月領口的一顆扣子。

線條明顯的鎖骨露了出來,陸清眠微微張嘴,做出要咬下去的姿勢,果然,江浸月的尾鰭再次捂住了陸清眠的嘴巴。

這次江浸月學乖了,沒有扇上去,是輕輕捂住的,尾鰭靈活的緊貼在陸清眠的下半張臉上,像給陸清眠戴了一個口罩。

陸清眠一言不發,手向下,突然按在了江浸月大尾巴上半部分特別細膩、微熱的那處小鱗片上,隨後微微用力壓了下去。

江浸月腰肢突然用力挺起,又無力的摔回沙發上,捂著眼睛的手已經改為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似乎怕稍一松手就會發出什麽聲音,頭不斷搖著,細軟的發絲蹭著皮質沙發,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眼尾泛著些許濕潤,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整個人像被狠狠欺負過。

陸清眠緩緩擡起指尖,再次傾身。

微涼的大手握住了瘦弱的手臂,沒怎麽用力就拉開了,江浸月嘴巴微張,用力的呼吸,有些羞惱:“陸清眠,你要咬就快點咬!那裏……不許碰!”

陸清眠歪頭,面上裝出一派茫然,道:“人魚尾巴前後都一樣,到底哪裏不能碰?”

江浸月閉嘴,側過頭,眼睛也閉上了,像是真的生氣了。

陸清眠微微勾唇,低下頭,不斷靠近,呼吸輕輕灑在了江浸月的鎖骨頸間。

江浸月等待著疼痛的到來,卻不想一片柔軟一觸及離。

陸清眠好像親了一下他的鎖骨。

江浸月又不確定,緩緩睜開眼睛,水潤的眸子看了過去。

陸清眠伸手,輕輕摸了摸江浸月的頭,“想哭有很多種方式,不是一定要疼。”

話落,陸清眠起身,放過了江浸月。

江浸月還躺在沙發上,雙眼有些失焦,半響緩不過來。

陸清眠出去了一趟,回1303將筆記本電腦拿了下來,等他回到1203的時候,江浸月還癱軟在沙發上,魚尾巴也軟綿綿的,像被玩壞了。

聽到動靜,江浸月眼珠動了一下,瞥向陸清眠這邊。

陸清眠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找了一部電影,“還不起來?要一直躺下去?”

江浸月游魂似的坐起來,轉過身,看向了電腦屏幕,“這是什麽?”

陸清眠點擊播放,上面出現了電影名字《忠犬八公的故事》。

江浸月定了定神,莫名其妙開始看電影。

剛看了個開頭,生意火爆的餐廳終於將晚餐送了過來。

兩個人一邊吃晚飯一邊看電影,趁著劇情還沒有深入,陸清眠又上了一趟樓,這回他拎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袋子,裏面裝滿了透明的玻璃罐子,圓肚的玻璃罐被一個個擺在桌子上,看著憨態可掬。

“拿這些罐子裝珍珠。”陸清眠將一個玻璃罐塞進江浸月懷裏。

江浸月無措的抱著玻璃罐,“可我現在不想哭……”

陸清眠看了一眼電影進度條,“馬上你就需要了。”

江浸月向來信任陸清眠,讓他抱著玻璃罐,他就乖乖抱著,不一會兒,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傳來,江浸月撇著嘴巴,眼睛緊盯電腦屏幕,淚水斷了線般不斷滑落,最後變成珍珠砸進玻璃罐裏。

“嗚嗚嗚嗚……”

江浸月哭得泣不成聲,很快哭滿了一個玻璃罐,陸清眠坐在一旁,適時的接過裝滿小珍珠的玻璃罐,又遞過去一個空的,江浸月重新抱住,繼續哭。

等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放完,江浸月已經哭滿了三個圓肚玻璃罐,一雙漂亮的眼睛也腫了,紅紅的看向陸清眠,人還沈浸在劇情裏,嘴巴一張又想哭。

“陸清眠……”

陸清眠拿出紙巾糊在江浸月的小臉上,擦了一圈,“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真的哭瞎了。”

江浸月抽噎著平覆情緒,終於註意到了桌子上滿滿三罐小珍珠,震驚的瞪大眼睛:“這麽多!”

陸清眠:“是啊,我也沒想到你這麽能哭。”

沒想到江浸月臉上的悲傷一掃而盡,湊過去趴在桌子上,眼睛亮亮的盯著罐子裏的珍珠,感嘆道:“好多錢啊!”

此時江浸月用魚尾巴跪在了沙發上,陸清眠便註意到了江浸月漂亮的琉璃色魚尾巴一側有幾道淺淺的紅色勒痕,應該是在由雙腿變成魚尾時撐破褲子的布料時留下的。

在細看一些,陸清眠發現江浸月的尾巴另一側也有這樣的勒痕,只是顏色已經淺淡到幾乎看不見了,應該是上一次變成人魚時留下的。

陸清眠微微皺眉,突然道:“江浸月,穿裙子吧。”

江浸月一楞:“啊?”

陸清眠指了指江浸月魚尾巴上的紅色勒痕,道:“在家裏可以暫時穿裙子,下次變成人魚時至少不會被勒傷。”

這兩次只是留下勒痕,萬一下一次直接勒出傷口呢?

陸清眠只是一個簡單的提議,沒想到江浸月的反應卻很劇烈:“不要!我不穿裙子!我不是女孩子,我不要穿裙子!”

江浸月細細的眉緊緊皺起,神情格外嚴肅,還有些驚慌。

他也不看桌子上的小珍珠了,重新坐回沙發上,蜷縮起來,抱著自己的魚尾巴認真說:“我穿褲子就好,不會勒壞的,我不需要穿裙子。”

江浸月的眸子中閃過惶恐和害怕,那樣子並不像單純排斥裙子那麽簡單。

陸清眠微怔,驀地想起當初江浸月看到帖子裏那些人罵陳可愛是“娘炮”“娘娘腔”時的劇烈反應。

江浸月有類似的經歷,他小時候更是因為長得像女孩、名字像女孩而被錯當成女孩綁架,他厭惡自己的身體、厭惡自己的長相,並極為抗拒被當做是女孩。

更別提讓他穿裙子了。

陸清眠罕見的露出些許懊惱的神情,黑眸裏閃過一抹心疼。

他認真看向江浸月,“江浸月,裙子也好,褲子也罷,都只是衣服,衣服怎麽穿只看個人意願,本不該有任何標簽。”

“就像娘炮、娘娘腔這樣的詞匯,不是因為你是男生還是女生而傷人,是因為這樣的詞匯本身就存在問題,它們不應該被用在任何人身上。”

江浸月垂下眸子,他所受到的傷害顯然不會因為陸清眠的一兩句話就消失。

在受害者面前,任何空口而出的道理都是空話,道理在此時不是道理,反而會變成另一層傷害。

就像在滿身紮滿荊棘的人面前自以為是的詢問:“你為什麽不早點穿上盔甲?”

陸清眠薄唇微抿,顯然意識到了失言。

他緩緩伸出手,輕而柔的撫了撫江浸月的頭,清冷的嗓音帶著肯定:“江浸月,你做得很好了,我們不穿裙子,如果下次能夠感覺到要變成人魚,告訴我,我幫你快點脫褲子。”

脫褲子說出口顯得有點流氓,陸清眠眉頭微皺,又一時找不到好的修飾詞。

江浸月卻突然笑了起來,他想到了陸清眠被那張會飛的錢幣罵“湊流氓”時的情景,便學著那張錢的尖尖嗓音,小聲說:

“湊流氓~”

陸清眠轉移江浸月的註意力:“臭流氓想吃大龍蝦了。”

江浸月恢覆元氣,坐直身體,想了想道:“那你幫我去浴室接一盆水來。”

陸清眠立刻去浴室找了個大一些的盆子,接滿水放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用筆記本電腦播放了一段關於大海的視頻,聽著電腦裏傳來的海浪聲,江浸月將一只手伸進水盆裏,微微閉上眼睛。

一分鐘過去,水盆裏的水清澈見底。

兩分鐘過去,水盆裏的水毫無變化。

三分鐘過去,江浸月睜開眼睛,狐疑的看著那盆水。

到底哪裏出了差錯?為什麽聽著視頻裏的海浪聲,水盆裏的水卻沒有變成海水?

江浸月的手在水盆裏撥了撥,看著水面的漣漪,突然想到了這次瑪麗蘇事件的名字是渴愛的人魚。

顯然海浪聲並不是決定性因素,江浸月努力回想上次浴缸裏的水連接到A洲海水時前後發生的事,最後視線緩緩落在了陸清眠身上。

因為他上次很開心,上次在陸清眠家裏,陸清眠為他準備了小桌子,為他擺了筆記本電腦、買了好吃的,後來還給他準備了好多零食。

他能感受到陸清眠對他的好。

“陸清眠……”江浸月有些說不出口,“你能……抱抱我嗎?或者、或者誇誇我也好。”

陸清眠自然發現了江浸月在變海水時出現了問題,聽到江浸月的話,他沒有疑問,而是毫不遲疑的走向江浸月,彎腰輕輕攬過江浸月的後腰,下巴抵在江浸月的頭頂。

江浸月鼻尖瞬間溢滿了屬於陸清眠的清冽氣息,他的一只手還搭在水盆裏,能清楚的感受到陸清眠只用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後腰。

陸清眠的手微微用力,喉結滾動,道:“江浸月,你好可愛。”

江浸月胸腔一熱,心臟像慌亂的兔子亂蹦起來。

那盆水在此時終於發生了變化,清澈的水逐漸變深,直到成為了大海的深藍,水面出現漣漪,像被風吹拂著的海面。

陸清眠緩緩退開,看向那盆水,“成功了。”

江浸月還有些恍然,視線輕飄飄的落在水面上,半晌回神,“那我們、我們快抓龍蝦吧!”

這回依舊是用夾子,陸清眠在江浸月的指揮下,除了抓出來一只只大龍蝦,還抓到了好幾只帝王蟹,更有很多江浸月不認識但是陸清眠認識的魚。

看著滿滿一桶生猛海鮮,江浸月格外滿足,還有點小得意:“陸清眠,你還想吃哪裏的海鮮,你跟我說!我去看那裏的視頻!”

陸清眠輕笑,“折騰這麽久,不累嗎?”

江浸月用力搖頭,視線盯著那盆海水,淺色的眸子映著波瀾的海水,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了陸清眠,眸子裏滿是期待。

“陸清眠,我想去你家!現在就想去!”

陸清眠:“?”

江浸月坐在沙發上,拖著魚尾巴往前蹭了蹭,甚至放軟嗓音有點祈求的味道:“陸清眠,讓我去唄。”

陸清眠猜測:“想泡浴缸?”

江浸月神神秘秘的,也不說話,就是看著陸清眠笑。

看完電影,又抓了那麽久海鮮,現在時間已經快到半夜了。

陸清眠本想拒絕,讓江浸月好好睡覺,泡浴缸的事情明天也可以,可被江浸月那雙清澈的眸子註視著,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好吧,”陸清眠妥協,“就泡一會兒,泡完趕緊睡覺。”

江浸月開心得大魚尾巴“啪啪啪”拍打著沙發,像是不停搖晃尾巴的小狗,“好呀好呀!”

陸清眠去江浸月的臥室翻出那條黑布條,不等遞給江浸月,就被江浸月主動搶了過去,自己蒙在了眼睛上,在腦袋後面打了個結,末了還整理了一下前面,認真說:“我現在看不到了哦!”

那副可愛又信任的模樣,讓陸清眠一時什麽話都想不到。

他用被子裹好江浸月,抱起乖巧的被子卷,上樓去了1303。

依舊像上次一樣,進了浴室關緊門後,陸清眠才摘下江浸月的眼罩。

浴缸開始放水,陸清眠再次為江浸月擺好小桌子,但沒給他零食,而是給他泡了一壺玫瑰花茶,用江浸月曬幹的玫瑰花瓣。

“別吃零食了,晚上吃多了睡覺會不舒服。”

江浸月點點頭,心思並不在零食上,他用手機認真挑了一處幹凈漂亮的大海視頻,放在一旁,然後期待的盯著浴缸的水面。

漸漸地,浴缸的水面顏色變深,逐漸深到看不到江浸月的魚尾巴了,江浸月身體滑進浴缸裏,水面逐漸莫過頭頂,浮現出幾個水泡泡,很快水泡泡也消失了。

陸清眠站在一旁,等了一會兒,見江浸月一直不浮出來,立刻彎腰去浴缸裏翻找。

誰知整個浴缸裏都沒有江浸月的身影,江浸月像憑空消失了。

陸清眠心臟緊縮,手臂深入浴缸,袖子被變深的海水打濕,手掌摸到了浴缸底部。

浴缸底部不再是冰涼的瓷面,而是變成了有些韌性的水膜一樣的東西。

陸清眠稍微用力,手掌就穿過了水膜,隔著海水他什麽都看不見,只隱約感覺到手掌進入了另一處水中。

突然,一只柔弱無骨的冰涼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陸清眠驚了一瞬,立刻反手抓緊那只手,一個用力就將人拖出了水面。

江浸月整個人都變得濕淋淋的,頭發濕透了,身上的黑色襯衫也濕透了,偏偏一雙眼睛浸了水,越顯明亮清澈,正滿是期待的看著陸清眠。

陸清眠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怒氣:“江浸月!你去哪了?”

江浸月另一只手也搭上了陸清眠的手,“陸清眠,你相信我嗎?”

陸清眠皺眉:“什麽?”

江浸月從浴室裏探起身,身上的水向下流淌,像從深海而來蠱惑人心的海妖。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陸清眠沒再多問,只是攥著江浸月的手不斷收緊,“走。”

江浸月翹起唇角,因陸清眠的信任而高興。

他身體往水下沈,拉著陸清眠的手,輕聲說:“陸清眠,跟我來。”

陸清眠邁開大長腿,跨入了浴缸。

這樣子看起來有些可笑,浴缸再大顯然也不適合兩個人在裏面游泳。

但奇怪的一幕在此發生,隨著陸清眠的身體陷入浴缸,江浸月帶著陸清眠沈入水下,兩個人的身影都在浴缸裏消失,只留下偶爾掀起細小波瀾的水面。

在浴缸裏,穿過變成水膜的浴缸底部,一陣柔和的微光照亮了一片漆黑。

陸清眠和江浸月手牽著手,兩個人正一起漂浮在一個透明的巨大泡泡裏,在泡泡的光芒照亮下,能看到四周的游魚和無數奇形怪狀的水中生物。

柔韌的海草在水下微微擺動著葉片,珊瑚叢一簇挨著一簇,偶爾有小蝦小魚在裏面穿梭,更有散發著光芒的寶石貼緊珊瑚旁的巖石,寶石表面凝結著瑩白的鹽晶。

這裏是深海,江浸月帶陸清眠來到了海底。

泡泡裏,陸清眠呼吸正常,他看著幽深的海水神情平靜,手卻一直緊緊攥著江浸月,顯然內心並非如面上那般無波無瀾。

江浸月的情緒卻是外露的,他牽著陸清眠的手,魚尾一擺,泡泡就在海水中游蕩起來,慢慢前進。

“陸清眠!我們來到海底啦!”

陸清眠漆黑的眸底映著圍繞著泡泡好奇環游的小魚,輕輕應道:“嗯,我看到了。”

江浸月開始帶著陸清眠在海底漫游,時不時指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水生物給陸清眠看。

“陸清眠!你看這條魚,居然是透明的!”

“陸清眠,快看那裏!好大的烏龜!”

“陸清眠!看這裏!它會發光!”

“陸清眠!那裏那裏!好漂亮啊!”

水泡裏很安靜,沒有一滴海水滲透進來,陸清眠不停跟隨著江浸月的指示看過去,海底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瑰麗壯闊,處處都充滿了神秘,可漸漸地,陸清眠的視線卻落在了江浸月身上,再也移不開了。

江浸月的一顰一笑都深深映入陸清眠的眼中,安靜的水泡裏,陸清眠耳邊漸漸聽到了“咚咚咚”的聲響,那聲響急促如鼓點,吵到了他的耳朵。

那是他的心跳聲,響亮而劇烈。

光在水泡裏待著還不過癮,江浸月突然松開了陸清眠的手,身體穿過水泡,進入海水,開始推著水泡來回游動,琉璃色的魚尾在水中自在而靈活的搖擺著,再無之前的半點笨拙。

江浸月是人魚,江浸月屬於深海。

陸清眠的心突然顫抖起來,連放在身側的指尖都有了絲顫抖。

江浸月放開水泡,突然好奇的追逐起了一旁的魚群,魚群被江浸月嚇得驚慌失措,散開又聚攏,越游越遠,江浸月也跟隨著魚群游開,身影漸漸遠離了水泡散發光芒的可見範圍,消失在了漆黑的深海裏。

陸清眠往前走了兩步,雙手貼上水泡內壁,黑眸死死盯著江浸月消失的方向,唇角下壓,終於忍不住大聲喊道:“江浸月!”

黑暗的深海裏,一道微光由遠及近。

琉璃色的魚尾在海水裏用力一擺,微弱的光芒包裹在魚尾周圍,每一片鱗片都亮得像瑩潤的珠寶,漂亮的尾鰭伸展,隨著游動蕩起波紋,江浸月帶著光芒迅速靠近,在海水裏細軟的發絲蕩漾著,黑色的襯衫貼緊皮膚,更顯得露在外面的皮膚白到發光。

漂亮的人魚飛快游了回來,在靠近水泡時驀地停下,江浸月對陸清眠笑彎了眉眼,隨後嘴巴一張,調皮的吐出一顆心形的水泡。

陸清眠卻沒工夫看那顆水泡,他手掌用力穿過水泡,攥住江浸月的手腕,用盡全力把江浸月拽回水泡內,緊緊抱在了懷裏。

江浸月下巴抵在陸清眠的肩膀,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陸清眠抱得非常用力,用力到江浸月覺得骨頭都有點疼。

他以為陸清眠害怕海裏的漆黑,便輕輕擡手,拍了拍陸清眠的後背,像曾經對陸清眠夢裏的小陸清眠時那樣,小聲說:“不要怕,我在這呢。”

陸清眠用力吸氣,緩緩松開了懷抱,雙眸卻仍看著江浸月。

“江浸月,你喜歡深海嗎?”

江浸月毫不猶豫的點頭,“喜歡!”

陸清眠唇角下壓,長睫耷下,掩住了黑眸中的情緒,聲音更冷了幾分,“你想住在海裏嗎?”

江浸月卻搖了搖頭,“我不要,深海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好吃的……”

江浸月說了好多個理由,他微微皺著眉,心裏卻有個聲音在說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說到最後,江浸月頓了頓,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深海……沒有你。”

陸清眠的長睫顫了一下,懸浮的心重重落了回去。

這時,在兩個人的頭頂,一片巨大的陰影游來,一聲空靈的長鳴響徹海底,那聲音是那樣古老而神秘。

江浸月和陸清眠同時擡頭,江浸月震驚不已:“那是……鯨魚!好大好大的鯨魚!”

在鯨聲裏,陸清眠攥緊江浸月的手,再也沒有松開。

等鯨魚游過,江浸月帶陸清眠回到了浴缸,浴缸的水漸漸變回了原樣。

江浸月有些意猶未盡,顯然海底的一切都是那樣美麗而讓人難忘。

陸清眠卻沒怎麽說話,只是註視著江浸月的時間越來越長。

夜已經深了,江浸月蒙上眼睛,被陸清眠送回了家。

躺在床上,江浸月卻興奮的睡不著。

他拿起手機,打開陸清眠的微信,想了想,手指戳著屏幕,發送消息。

江浸月:好浪漫的一晚上。

陸清眠:嗯。

江浸月這才滿足的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誰知下一刻,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陳可愛在不停給江浸月發消息,Q-Q、微信輪著來,消息裏的字字句句都充滿了怨念。

“江寶貝啊,我失眠了!”

“我失眠了我失眠了我失眠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睡不著啊啊啊啊啊!”

江浸月:“……”

江浸月想了想,按下錄音鍵,回憶著深海裏的鯨聲,輕輕哼起了一段陌生的曲調,這曲調像鯨聲一樣神秘而空靈,卻莫名的帶著安撫人心的感覺。

幾段哼唱的語音發過去,陳可愛那邊已經不回覆了。

江浸月想陳可愛應該是睡著了,便放下手機,重新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陳可愛正把他發的幾段語音翻錄在一起,發到了校園貼吧上,題目是:我寶貝給我唱的催眠曲,羨慕吧凡人們!

陳可愛也不過是一時炫耀欲高漲,發完帖子就放著江浸月的哼唱睡著了,他這一夜睡得舒服又安穩,連身體裏隱隱的疲憊感都消散了。

他們都不知道,陳可愛發的那個帖子,在僅僅一個晚上,發酵成了怎樣誇張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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