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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六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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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六翼

“你改的?”江浸月覺得不可思議, 他註意到陸清眠拿著襯衫的指尖有幾處細小的針眼,應該是縫衣服的時候被針紮到了。

“嗯,”陸清眠將襯衫遞過來, “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江浸月沒想到他之前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想讓他媽媽幫忙改一下衣服的尺寸,陸清眠就會親自動手為他改衣服, 除了媽媽,還從未有人為他做過這種事。

“我、我先不試了。”太過緊張的情緒讓江浸月下意識拒絕, 一邊拒絕一邊往後退, 視線卻一直黏在陸清眠手裏的襯衫上。

陸清眠一夜未睡,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聞言故意道:“要我幫你穿?”

江浸月呼吸一頓,立刻拿走襯衫, 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回臥室,順手要關上臥室門, 關到一半, 動作頓住,又緩緩將門拉開了。

陸清眠放下紙袋,看著大敞四開的臥室門,雙眸微瞇, 緩緩走了過去。

江浸月背對著臥室門,腦袋裏回想著陸清眠之前都是男人還怕看的話,忐忑地脫下上衣,整理好襯衫,像甩披風一樣將襯衫甩在後背的翅膀上,然後控制著翅膀, 企圖從襯衫後面的兩個大洞鉆出去。

但這舉動顯然太難為江浸月了,他看不到襯衫的洞在哪裏, 手往後伸隔著翅膀也摸不到,嘗試了好幾次都穿不進去。

臥室的門開著,江浸月不敢轉身,他腦海裏總浮現出陸清眠的臉,他怕陸清眠就站在門口看著他,他怕回頭就對上陸清眠的視線。

這種仿佛時刻被註視的感覺讓江浸月越來越緊張,動作也越來越慌亂,扯著襯衫的指尖都在抖。

陸清眠的確走到了門口,卻是背靠著門邊的墻,並沒有向臥室裏看。

在這樣的距離,陸清眠能聽到襯衫布料輕輕蹭過皮膚的聲音,聽到翅膀扇闔的微小氣流聲,甚至能聽到江浸月慌亂的呼吸聲。

江浸月急得身體出了一層薄汗,奶白的皮膚染了一層淡淡的粉。

終於,抖動的翅膀沮喪地不動了,江浸月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臥室門,卻不想陸清眠壓根不在門口。

心中鼓動著莫名的情緒,陸清眠沒在看他,他明明該松口氣的,可胸腔翻滾的感覺怎麽都不像是放松。

江浸月翅膀上掛著襯衫,悄悄走向門口,只探出腦袋,眼簾卻是垂著的,聲音有點抖,小小的很可憐:“陸清眠……”

“說。”

江浸月沒想到陸清眠的聲音就響在身旁,他嚇得幾乎跳起來,強裝鎮定道:“襯衫,我穿不進去。”

陸清眠低頭,看到了江浸月黑烏烏的頭頂和半邊光溜溜的肩膀。

“尺寸不合身嗎?”陸清眠問。

江浸月搖搖頭,“是翅膀……我穿不到後面的洞洞裏。”

陸清眠:“背對著我,我幫你穿。”

江浸月輕輕吸氣,像在做心理準備,身體從門邊站直,背對著陸清眠,翅膀輕輕顫抖著,連帶著蓋在翅膀上的襯衫都在抖,抖得翅膀後面的蕾絲蝴蝶結也顫巍巍的。

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公雞。

陸清眠走到門前,視線從江浸月的發頂,一點點落在了江浸月的肩頭。

“可能會碰到你,這樣也要我幫忙嗎?”陸清眠問。

明明陸清眠的聲音清冷泛著涼氣,可江浸月卻從心底開始發燙。

他用力點頭,又想到自己背對著陸清眠,立刻開口:“要幫忙,我……我可以的!”

陸清眠擡手,指尖探入了襯衫後面的洞,碰到了細軟的羽毛,被他碰到的地方立刻劇烈地抖了抖,他聽到了江浸月深深的吸氣聲。

“江浸月,”陸清眠的指尖退後一些,語調認真,“我要碰你了。”

“嗯……”江浸月輕聲回答。

後退的指尖伸直,掌心貼合著翅膀柔軟的羽毛,一路探向了翅膀根部。

江浸月下意識挺起脊背,嘴唇微張,又狠狠咬住下唇,將即將出口的驚呼咽了回去。

陸清眠順著翅膀根部,抻開襯衫上的洞,將翅膀從裏面順了出來,緊接著去碰觸另一邊的翅膀根部,一共四片羽翼,陸清眠就弄了四次。

等襯衫終於能掛在江浸月的肩頭時,江浸月幾乎站不穩了,他一只手扶著門框,雙腿直打顫。

“穿上了。”

陸清眠收手,見江浸月幾乎站不住了,“用我扶你嗎?”

江浸月不停搖頭,把頭發搖得亂亂的,咬緊的唇慢慢張開,“我……”

只說了一個字,江浸月立刻又閉嘴了,他的聲音變得莫名軟膩,刺得他自己的耳朵都受不了。

陸清眠比江浸月高出許多,雖然江浸月背對著他,但在陸清眠的角度能夠清楚看到江浸月耳朵、頸側的紅。

他指尖勾起江浸月耳邊的一縷發絲別到了耳後,“有出現幻象嗎?”

江浸月的唇開開合合,嘗試了幾次,才盡量用故意平直的語氣說:“有、有一些……”

陸清眠微微低頭,“能克服嗎?”

江浸月點頭,又點點頭,另一只手也扶在了門框上,“我能的,我一定能的。”

一邊說著,江浸月側過身看了過來,隨著轉身,沒有系扣子的襯衫正面也露了出來,襯衫兩邊搭在胸膛,中間一線奶白比襯衫還清透,上半的襯衫兩側被微微頂開了一些,一抹櫻色一閃而過。

“我只要看到你,就知道哪裏不是幻象,我不會迷路的……”江浸月擡頭去看陸清眠的臉。

卻不想陸清眠突然扯開江浸月身後的蕾絲蝴蝶結,將他未系扣子的衣襟左右交叉使勁裹住,然後將身後的蕾絲帶子繞到身前,用力打了個結。

襯衫徹底把江浸月裹得嚴嚴實實,陸清眠又按著江浸月的肩膀,把他轉了過去,背對著自己,道:“今天試著只聽我的聲音擺脫幻象,能做到嗎?”

陸清眠說得嚴肅又認真,江浸月一點都沒有懷疑,像特別聽老師話的學生用力點頭,兩只手放到身前,握成小拳頭,“我知道了,陸醫生!”

等江浸月擺脫幻象平覆下來後,陸清眠又把他推回臥室裏,讓他自己把襯衫整理好。

江浸月一臉莫名其妙地把系在身前的結打開,系好扣子,然後扯著兩條長長的蕾絲帶子想在身後打個蝴蝶結,發現有難度,直接放棄了,拖著兩條像尾巴似的蕾絲帶子就走了出去。

“好合身!”江浸月感嘆,一連聲地感謝陸清眠。

陸清眠已經坐回沙發上,撐著下頜蹺著腿,姿勢有點刻意地放松,只是江浸月沒看出來。

“合身就好。”

改成掐腰的襯衫穿在江浸月身上,恰到好處地體現出了江浸月漂亮的腰線,只是與合身的襯衫相比,掛在胯骨過於寬大的褲子就顯得特別怪異。

陸清眠走過去,熟練地從江浸月的褲子口袋裏摸出一根發夾,將寬大的褲腰扯出來折疊後用發夾固定好,又順手把兩根蕾絲帶子打成漂亮的蝴蝶結。

“褲子先將就一下,我還沒學怎麽改褲子。”

聽到陸清眠提起學改褲子,江浸月立刻想到了陸清眠指尖被針戳壞的傷口。

他勾過陸清眠的指尖,找到那幾處紅紅的小傷口,用指腹輕輕摩挲,“疼不疼?”

陸清眠楞了下,不過是被針紮了幾下,江浸月不提他根本想不起來。

“不疼,沒什麽感覺。”

江浸月微微皺眉,“怎麽會不疼呢?”他被鋼針紮過,那樣的疼痛,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片刻後,有細碎的金光自江浸月的指尖浮現,一點點地落在陸清眠的手上,所到之處再也看不見任何傷口。

陸清眠的心像被輕輕戳了一下,他看著江浸月不停在他手指摩挲翻找傷口的小動作,鋒利的眉舒展,“讓你長根羽毛長不出來,幫別人治療傷口卻積極得很。”

江浸月擡頭沖陸清眠傻乎乎地笑,陸清眠抽回手,輕輕彈了下江浸月的額頭,“江浸月,什麽時候學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捂著額頭,江浸月裝作兇巴巴地瞪了陸清眠一眼,一看那模樣就是有聽但沒當回事。

陸清眠不再多說,只問他,“要不要吃面?小面館的。”

江浸月想吃,但他扇了扇身後的翅膀,“我這個樣子不能去。”

陸清眠神秘一笑,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餵,小子,來送個外賣,跑腿費不會少了你的。”

掛斷電話,江浸月猜測:“是湯澤斌?”

湯澤斌,小面館的熊孩子。

“給他個賺零花錢的機會。”陸清眠沒有否認。

江浸月想到湯澤斌父母的事情,心口有些堵,但他掩飾好,沒讓陸清眠看出來。

等待外賣的時候,陸清眠和江浸月交換了手機,一個人玩游戲,一個人看電影。

陸清眠照舊在看恐怖電影,剛看了個開頭,手機就開始不停震動,陳可愛正瘋狂給江浸月發微信。

陳可愛:月月啊!你看校貼吧了嗎!這事是不是你做的?

陳可愛:肯定是你做的!除了你還有誰能這麽厲害!

陳可愛:你猜怎麽著?那些人一個個私信我道歉!之前對罵的時候那麽硬氣,現在滑跪滑得這麽快!

陸清眠微微皺眉,還是把手機遞給了江浸月。

江浸月的雙手都忙著按節奏大師裏的小方塊,視線都沒轉一下,就算這樣,還是漏掉了好幾處,眼看著分越來越低,江浸月罕見地抱怨道:“完蛋了!這關又過不去!”

“笨死了。”陸清眠只看了一眼就擠開江浸月的一只手,接管了一側的按鍵,指尖跟著節奏快速在屏幕上舞動,比江浸月流暢了不知道多少倍,對比下江浸月的另一只手操作得笨笨的。

陸清眠看準時機,“松手。”

江浸月立刻撤回手,陸清眠另一只手也接上,徹底接管了江浸月的游戲。

因為交接手機,兩個人坐得極近,肩膀碰到了兩下,江浸月卻沒註意到,他像是熟悉了陸清眠的氣息,因為沒有註意到,也沒有觸發碰觸ptsd。

江浸月拿回自己的手機,翻看陳可愛的微信,越看越茫然,就問了問。

陳可愛比江浸月還震驚,他把附近大學貼吧的熱門帖子都轉發給了江浸月。

江浸月一個個看過去,越看越心驚。

“這些……是我做的?”

陸清眠已經順利通關了江浸月總是打不過去的那首曲子,看了過來,“你自己不清楚嗎?”

江浸月搖頭,他努力回想晚上的事情,遲疑道:“我只是……夢到了那些事情。”

雖然江浸月自己也迷迷糊糊的,但陳可愛已經認定了這件事就是江浸月做的。

今天可以算是陳可愛這些時日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他想跟江浸月道謝,可謝謝兩個字打出來幾次都被他刪除了,他總覺得這樣子道謝太過正式,江浸月會不自在。

想了想,陳可愛點開語音,說道:“月月啊,暑假結束你就大一了,是不是該談戀愛了啊?”

“之前咱們聊天,我聽說你好像沒談過戀愛?要不要哥哥我介紹幾個1給你啊?保證優秀。”

“你都上大學了,也該談談戀愛了,總不能一直當小處男吧?多丟人吶!”

江浸月的手機是雜牌智能手機,這類手機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通話音量特別大,不開免提別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這點表現在微信語音上也是一樣的。

陳可愛發的幾條語音,被陸清眠一字不落地聽完了。

江浸月本來聽了兩句就覺得不對,想關掉的,可他太緊張了,忍不住瘋狂戳屏幕,導致手機卡死按不動了,陳可愛的語音便一條接著一條自動播放完了。

小客廳裏的氣氛變得寂靜。

江浸月攥著手機,不知道為何有種背著家長幹壞事被發現的緊張感。

陸清眠突然笑了一聲,在格外安靜的小客廳特別明顯。

江浸月緩緩轉頭,對上了陸清眠的黑眸。

那雙眸子冷沈一片,看著陰森森的,偏偏他唇邊掛著一抹笑。

“江浸月,你想談戀愛了?”

輕飄飄的問句落入耳中,江浸月立刻搖頭,像警覺的小動物下意識規避危險,努力否認:“沒有,不是,怎麽可能!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連跟別人牽手都做不到。”

陸清眠聲音幽幽:“你能做到牽手了。”

江浸月眨巴眼睛,陸清眠不提他都沒反應過來,如今他和陸清眠碰觸雙手已經不會觸發ptsd的應激反應了,這是不是代表他也能和別人正常的握手了?

見江浸月露出思索的神情,陸清眠身體前傾,周身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你還想跟別人牽手?”

江浸月立刻坐直,搖頭搖頭再搖頭,繼續否認三連:“沒有!不會的!我只跟陸醫生握手!我不會背叛陸醫生的!”

陸清眠指尖輕點膝蓋,黑眸帶著吸引力,深深看著江浸月:“我們只是普通的醫患關系,我沒資格限制你碰觸別人的身體。”

江浸月想象了一下碰到別人身體的情形,緊緊皺眉,臉上滿是抗拒:“我不會碰別人的,一想到就……好惡心。”

陸清眠神情驀地一松,“是嗎,看來治療的力度不夠大。”

江浸月眸子清澈,認真地看著陸清眠,“以後也拜托陸醫生了。”

被那樣幹凈的眼眸看著,陸清眠有些狼狽地別開頭。

像陰暗的怪物突然暴露在了陽光下,無處躲藏。

小客廳裏的氣氛又漸漸變得奇怪。

好在湯澤斌很快敲響了門。

陸清眠去開門,本沒想讓湯澤斌進來,可湯澤斌仗著自己身形小,順著門縫就擠進來了。

江浸月嚇壞了,飛速沖進臥室關上了門,好在湯澤斌沒看見他。

熊孩子背著保溫箱,視線在屋子裏四處亂瞟,看到緊閉的臥室門,臉上露出一種奇妙的神情。

湯澤斌把保溫箱放在桌子上,非常自來熟地坐在一邊,看向陸清眠,問道:“陸哥,我江哥怎麽不出來呢?”

從陸清眠那裏,湯澤斌知道了江浸月的名字。

“他身體不舒服,”陸清眠隨便找了個借口,“錢給你了,你送完面可以走了。”

湯澤斌數了數陸清眠多給他的跑腿費,心滿意足地塞進自己的小口袋裏,屁股還牢牢地粘在沙發上,就是不動彈。

“別啊,我這不是順便來我江哥家裏做客嗎?陸哥你也太狠心了,這麽快就趕我走,我這還沒看到江哥人呢。”

陸清眠將面擺在桌子上,再次趕人:“你在這裏,他不會出來的。”

湯澤斌擰緊自己的粗眉毛,像在努力思考,突然,他眼珠子一亮,看向陸清眠,一臉我懂的神情道:“我曉得了,曉得了,是你們太激烈了,我江哥下不來床了是嗎?不僅下不來床,還一身痕跡見不了人!”

湯澤斌越說越來勁,還不停點頭自我肯定。

陸清眠瞥了眼湯澤斌,見祖國未來的花朵臉上掛著頗為猥瑣的笑容,指尖有點癢,忍不住想教訓一頓湯澤斌。

湯澤斌猴精猴精的,立刻察覺到了危險,主動捧起一碗面放在臥室門口,敲了敲門,高聲道:“江哥!我把面放門口,你開個門縫拿進去,你放心,我不會進去的!”

不一會兒,臥室門打開一點,江浸月只探出手,把面一點點拽了進去,緊接著又把一個塑料袋推了出來。

“給你吃。”

塑料袋裏是陳可愛之前送給他的零食,他還沒怎麽吃。

湯澤斌一見零食什麽都顧不上了,抱著袋子坐在沙發上,拆開一袋薯片就開始哢哧哢哧地吃,一邊吃一邊跟陸清眠聊天。

說是聊天,就是單方面告狀,還是告他自己爺爺的狀。

“陸哥,你說我爺爺為什麽要這樣呢?他就沒有自尊心嗎?”

“早上那些人來送貨,不僅在我們店裏白吃了一頓,臨走還白拿了好幾瓶飲料!我爺爺不僅不說他們,還一直賠著笑臉,我不高興,爺爺還瞪我!”

“爺爺說只有他們家還沒漲價了,讓我不要這樣,可我就是不懂,那些錢比自尊心還重要嗎?”

陸清眠低頭吃面,並不搭話,只等湯澤斌抱怨夠了,才淡淡道:“帶著零食趕緊回去,別給你爺爺添亂。”

湯澤斌不滿意地撇撇嘴,又跑到臥室門口,隔著門板和江浸月加了手機號、Q-Q號、微信號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熊孩子走了,江浸月才端著面碗從臥室出來。

吃過面,陸清眠也走了,他像是有什麽急事,走得很匆忙。

江浸月因為長著翅膀,也不能出門,只能在出租屋裏消磨時間,晚上九點多就躺到了床上,卻不想剛閉上眼睛,就接到了湯澤斌號碼打過來的電話。

雖然是用湯澤斌的號碼打過來的,來電人卻是湯澤斌的爺爺。

老人家在電話裏十分著急,詢問江浸月晚上有沒有看到過湯澤斌,湯澤斌有沒有在他那裏。

從電話裏得知,熊孩子在晚上要關店的時候又和自己爺爺大吵了一架,手機都沒帶,穿著拖鞋就跑了出去,湯澤斌的爺爺追出去,卻沒看到人,這才四處打電話找人。

江浸月猛地坐起來,睡意全無,他安撫道:“湯爺爺您別著急,我也出去找找,小斌應該沒跑遠,還在面館附近,找到他我會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的。”

掛斷電話,江浸月焦急地在屋子裏打轉,最後幹脆翻出一件陸清眠的外套,背對著鏡子蓋在了翅膀上,兩只手在前面緊緊拽著外套的衣襟,打算就這樣出門。

沒想到剛出門就接到了陸清眠的電話:“你別出去,我去找,你在家裏等著。”

陸清眠知道湯澤斌的爺爺也會給江浸月打電話,猜到了江浸月會出門。

江浸月卻不想等在家裏,“我把翅膀用外套蓋住了,現在是黑天,我去小路找,應該沒人註意我的。”

陸清眠聽出了江浸月語氣裏的焦急,便沒再多勸,而是讓江浸月在門口等他,他去找江浸月,他們一起出去。

很快,陸清眠下來,帶著江浸月一起去了小巷子。

夜裏的小巷子照明不足,黑漆漆的,江浸月又著急又擔心,也顧不上害怕,扯著陸清眠的袖子打算跟他分開找。

“我去那邊,我們分開找,電話聯系,你放心,我不會往人多的地方走,不會讓別人看到我的。”江浸月認真保證。

陸清眠用力握了握江浸月的手,幫他攏了攏蓋著翅膀的外套,叮囑道:“一切小心。”

兩個人一個向左一個向後,開始尋找湯澤斌。

江浸月對這附近的小巷子不太熟悉,開著手機的手電筒一直看著路,突然在一個拐角處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拖鞋。

那拖鞋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尺碼,應該是跑得太著急,從腳上掉了下來。

江浸月撿起拖鞋,發現順著拖鞋的方向再往前走就是馬路邊了。

他緊緊扯著身上的外套,咬牙跺了跺腳,還是順著拖鞋掉落的方向跑了出去。

很快,江浸月跑到了馬路邊。

路邊燈火通明,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多,夏夜裏在路邊散步的行人也不少。

江浸月的翅膀雖然蓋著外套,他也努力縮著翅膀,可後背仍會鼓起來,看著特別怪異,他註意到有人已經看向了他。

被人註視的感覺讓江浸月渾身緊繃,手腳發冷,他定了定神,還是走向了馬路邊,順著馬路開始找湯澤斌的小身影。

走過一個轉角,前方就是一處十字路口。

來往車燈下,江浸月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站在路邊,還在不停擡手抹眼淚。

正是湯澤斌!

江浸月立刻向湯澤斌跑了過去,怕嚇到小孩,他也沒出聲喊。

卻不想湯澤斌在一輛大卡車開過來時,突然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一時刺耳的鳴笛聲響徹街道,江浸月的心跳幾乎暫停,他什麽都顧不上了,猛地扇動翅膀飛了過去。

蓋著翅膀的外套掉在地上,站在一旁的路人只覺一道光亮快速閃過,好像看到了扇著翅膀的人?

江浸月用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到了湯澤斌身前,用力抱住了湯澤斌的小身板,此時大卡車已經開到了兩個人的面前,刺目的車燈晃得江浸月睜不開眼睛,站在路邊的行人開始大聲尖叫。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

“不可以!不可以!!!”

江浸月嚇得渾身顫抖,卻仍舊收緊懷抱不肯撒手,車燈映入眼底,他瞪大眼睛,眸底的金色越來越璀璨,嚇得幾乎停擺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震顫,江浸月的肩胛泛起一陣劇痛,四片羽翼陡然伸直,在四片羽翼的下方,無數光芒匯聚,最後變成一對翅膀在江浸月的後背伸展開來。

三對羽翼在江浸月身後用力扇動,羽翼邊緣掉落無數光芒,光芒落在地上,匯聚成光河,光河蔓延,轉瞬間貼著地面爬上周遭的建築、車輛、行人,最後消散無形。

世界在此時徹底寂靜下來。

江浸月緩緩擡頭,看到了無數塵埃在光芒中慢慢飄落。

大卡車就停在他們面前一動不動,而他懷裏的湯澤斌,面上帶著驚恐,淚水掛在臉上卻不再流淌,像是電視裏被按了暫停後的定格畫面。

江浸月抱著湯澤斌站起來,他看到大卡車裏的司機嚇得瞪大眼睛、張大嘴,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這樣的神情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只是大卡車,街道上所有的車輛,路邊的行人,都靜止在了原地。

江浸月轉身,看到了從另一個方向飛奔而來的陸清眠,陸清眠保持著奔跑的姿勢,神情是江浸月從未見過的害怕。

他還是第一次在陸清眠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想到了某種猜測,江浸月拿出手機,看到上面的時間定格了,無論是時分秒都不再前進。

世界在此刻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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