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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陳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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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陳可愛

“我……我什麽都沒看到!”他轉身,邁開軟綿綿的腿就想往樓梯間跑,剛擡腿就被陸清眠勾住了衣領,拽了回去。

他現在本就沒什麽力氣,陸清眠一扯,直接坐在了地上,腦門還撞到了陸清眠的腿。

陸清眠頓了頓,低頭見江浸月正捂著自己的腦門暈頭轉向,見他看過來,又立刻用兩只手捂住了眼鏡片,嘴裏還在小聲辯解:“我沒看見,我真的什麽都沒看見,我也沒聽見兩個工人大叔說你家裏都是人體標本,說你好像是殺人犯,我什麽都不知道,真的!你信我!”

江浸月一連串說了一大堆,越說聲音越小,捂著眼鏡片的手放下來一只,悄悄揪住了陸清眠的褲腿。

陸清眠低頭看了會兒,突然開口:“坐在地上不涼嗎?”

江浸月:“啊?”

陸清眠:“站起來。”

江浸月兩只手一起揪住了陸清眠的褲腿,但是沒站起來,還坐在地上,兩只腳往兩邊岔開,半跪著的坐姿,像只小板鴨。

陸清眠:“還不起來?”

江浸月擡頭,兩個鏡片上被他自己抹得全是模糊的手印,隱約能看到鏡片後的眼眸裏滿是無助,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腿軟……”

陸清眠:“……”

陸清眠彎腰,伸手掐著江浸月的腋下,像拎小孩子一樣把江浸月拎了起來。

被實打實地碰觸身體,江浸月眼花耳鳴,雙腿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陸清眠一松手,他又要坐到地上去,被陸清眠眼疾手快地再次抓住,直接將他按在了一旁的墻上。

江浸月靠著墻站穩,陸清眠才緩緩收手,卻用兩只手撐在江浸月兩邊的墻壁上,堵死了他所有能夠逃跑的路。

“說吧,找我做什麽?”

江浸月這才想起自己是來找陸清眠治病的,可他剛才被接二連三的碰觸,幻象正從邊角一點點侵襲著他的世界,無論是視覺還是聽覺都變得詭異起來,他像被詛咒後永遠囚禁在恐怖回憶裏的人,怎麽都找不到出口。

陸清眠發現江浸月的神情不對勁,立刻摘下了江浸月的眼鏡和口罩,黑眸緊盯江浸月的眼睛。

江浸月的視線很空洞,仿佛根本看不到眼前的陸清眠。

陸清眠皺眉,“江浸月?”

江浸月眉頭緊皺,神情越來越痛苦,牙齒緊緊咬著嘴唇,力道大到嘴唇很快被咬出了血,殷紅的血珠順著唇邊流淌到下巴上,像一顆深紅的痣。

“江浸月!看著我!來我這裏!別迷路!”陸清眠低頭,額頭幾乎抵著江浸月的額頭。

一聲聲“江浸月”傳入耳中,江浸月失焦的眸子慢慢恢覆正常,濕潤的眼眸裏映出了陸清眠焦急的模樣。

“陸清眠……”江浸月輕聲,他像是剛經歷了莫大的委屈,眼前的陸清眠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陸清眠,”江浸月悄悄伸手抓住了陸清眠的衣擺,眼睛緩緩眨了眨,大顆大顆的淚珠突然決堤,“很疼,我好疼,手很疼,哪裏都很疼……”

陸清眠怔了下,擡手用袖子不熟練地為江浸月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視線落到江浸月印著咬痕和血跡的唇時皺了眉,“先回家吧,我帶你回家。”

江浸月點點頭,依舊揪著陸清眠的衣擺。

陸清眠領著他下樓,往江浸月的出租屋走,兩個人走得很慢,一路上江浸月都乖乖的,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跟著陸清眠,揪著陸清眠衣角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看著江浸月黑乎乎的腦袋,陸清眠輕聲:“江浸月,再有下次,記得在幻象裏找我,找到我,別迷路。”

黑乎乎的腦袋用力點了下。

直到站在出租屋門前,江浸月還是這副模樣,沒有擡頭。

陸清眠伸手,“鑰匙給我。”

江浸月後知後覺地從口袋裏翻出鑰匙遞給了陸清眠,陸清眠一邊開門,一邊轉移話題:“現在不怕我了?就這麽讓我這個殺人犯登堂入室?”

門打開,江浸月跟著陸清眠走進去,一邊走一邊搖頭:“我沒怕過你,也沒相信他們說的,我就是好奇。”

陸清眠走到客廳中央突然不動了,江浸月不明所以,就見陸清眠背對著他,用低得嚇人的聲音說:“要是……我真殺過人呢?”

江浸月走到陸清眠面前,仰著頭去看陸清眠黑如濃墨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不信,你不會殺人的。”

陸清眠勾了下唇,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看向了江浸月身上穿著的外套。

此時馬上要到8月了,H市的夏天雖然並不炎熱,可也有20多度,江浸月卻穿了一件很厚的外套。

“你穿這麽厚不熱嗎?把外套脫了。”

江浸月當然知道自己穿得多,可他揪著外套的衣角,熱得脖頸都出汗了,也沒脫外套。

陸清眠見此,走了過來:“我幫你脫?”

這下江浸月不磨蹭了,但動作也不快,慢吞吞地脫下外套,面對著陸清眠。

他身上穿著之前那件單薄的襯衫,正面看著沒什麽不同的,但陸清眠想到什麽,突然大步走到了江浸月的身後。

江浸月沒反應過來,就這麽被陸清眠看到了襯衫後面的兩個大洞。

那是之前長翅膀時被戳出來的洞,此時翅膀消失了,衣服上的洞卻還在,穿在身上,露出後背一片白皙的皮膚,兩個洞中間僅剩的一點布料搖搖欲墜,眼看著這件襯衫就要徹底變成露背裝。

“你……”陸清眠一時語塞。

江浸月很不好意思:“我衣服很少。”

陸清眠想到了江浸月辦的那□□康證,道:“你想去兼職?”

江浸月點了點頭。

陸清眠皺眉,卻沒說話。

江浸月知道陸清眠想說什麽,他有些失落:“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我去找你……就是想讓你繼續幫我治病,我想快一點……再快一點恢覆正常,我想去兼職,我想賺錢。”

他想賺錢,哪怕只賺一點也好,他想讓王小丫不要那麽累。

陸清眠頓了下,沒再說什麽,而是從口袋裏翻出了一盒藥膏和一包棉簽。

“本來想幫你的翅膀上藥,沒想到你的翅膀已經收起來了。”

江浸月看到藥膏,肩胛便泛起綿密的癢,不太劇烈,但難以忽視,就像他的翅膀……很想立刻長出來讓陸清眠塗藥一樣。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一擡頭卻見陸清眠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面前,手裏拿著一根棉簽,棉簽上已經沾上了藥膏。

“有鎮痛作用,應該會有點涼,你忍一下。”陸清眠道。

江浸月睫毛輕顫,不等詢問,就見陸清眠彎腰低頭,將棉簽輕輕壓在了他的唇上。

唇上傳來清涼刺痛的感覺,他才想起之前咬破了嘴唇。

他已經習慣了,比起被幻象折磨,這點疼痛真的不算什麽。

可陸清眠的神情十分認真,棉簽輕柔仔細地將藥膏塗抹在江浸月的唇上。

江浸月睜著眼睛,楞楞地看著陸清眠的臉。

陸清眠真的很英俊,也很帥氣,是那種與普通人不太一樣的帥氣,帶著江浸月這個小土包子不理解的時髦感,就像……他在腦袋裏面搜腸刮肚,突然覺得陸清眠很像90年代的那種港星,不僅五官俊美,還帶著特有的氣質,在人群裏一眼就能被人看到。

看到了就忘不了。

他有些走神,直到陸清眠離開,他還盯著陸清眠的臉看。

陸清眠倒是無所謂被看,他扔掉棉簽,突然開口道:“江浸月,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江浸月茫然:“啊?”

陸清眠:“真不記得了?”

江浸月還是茫然:“什麽?”

陸清眠沈默了幾秒,道:“沒什麽,不是什麽大事。”

緊接著,陸清眠換了話題:“我衣服倒是挺多,下次來給你帶幾身。”

江浸月立刻想拒絕,被陸清眠看了一眼就閉嘴了。

陸清眠並沒有多待,很快就走了,他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待陸清眠走後,江浸月又拿起了那□□康證看了又看,十分愛惜。

其實陸清眠說得忘了什麽,他知道。

昨晚陸清眠威脅陳可愛時說過,給陳可愛一天的時間,若是陳可愛不刪除視頻,陸清眠就要殺了他。

顯然陳可愛是不怕的,也沒有當真,陸清眠也不可能真的去殺人。

江浸月說忘了,只是不想再給陸清眠添麻煩,他想自己去解決這件事。

他打算下午去找陳可愛,跟陳可愛好好商量一下,讓他把視頻刪掉。

不知為何,哪怕被陸清眠訓過,江浸月還是覺得陳可愛不是壞人,只是直覺。

或許是因為陳可愛的某些經歷跟他類似吧。

江浸月有些黯然。

下午,江浸月又去了9樓。

這回他沒坐電梯,而是順著樓梯走下去的。

打開樓梯間的大門,剛一擡頭,就見一個中年男人高高揚起手臂,給了陳可愛一個重重的耳光。

江浸月嚇了一跳,立刻退回去,躲在了樓梯間裏。

這回躲在這裏偷看的只有他自己了。

中年男人似乎是陳可愛的父親,他說話並不控制音量,各種夾雜著難聽詞匯的謾罵張口就來,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仇人。

“陳可愛,你惡不惡心,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惹麻煩了?”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現在在單位裏面都擡不起頭來!”

陳可愛低著頭,一邊臉頰腫得老高,但聲音聽起來還挺有力氣:“我是受害者!爸!我是受害者啊!你怎麽不問問我是不是難過?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呢?你只在乎你的面子!”

中年男人臉色更不好了,嗓門也更大了:

“陳可愛!別他媽跟你老子我頂嘴!”

“你能不能滾遠點別讓我煩心?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看見你就想吐,你看看你這打扮,像個男人嗎?”

“月月生活費我可沒少了你的,你拿著生活費安靜生活不好嗎?”

“你知不知道老子現在叫你的名字都覺得想吐!”

一直低著頭的陳可愛終於擡起了頭,一雙眼睛通紅地瞪著中年男人,卻始終沒有落淚,只是聲音變得十分沙啞:

“你們不是說,因為我值得被愛,所以才給我起名叫陳可愛嗎?”

“為什麽你現在卻說我的名字惡心?”

“爸——你和媽為什麽變了?”

中年男人楞了下,臉上的憤怒像是幹涸在臉上的油漆,可不過幾秒鐘,他像是找到了某種自洽,憤怒又升了一個等級,嗓門變得十分尖銳,尖得連躲在樓梯間的江浸月都忍不住皺起了眉。

“誰變了?!是你變了!誰知道我和你媽能生下一個惡心的同性戀!你要是個女孩就算了,結果你是個男的,還長得不男不女!因為你,我這張老臉都快沒地方放了!”

“我告訴你,陳可愛,老子要評職稱了,你別再給我惹事,滾遠點活著,畢了業就立刻離H市遠遠的,別讓我看見你,看見你我就想吐!”

不等中年男人吼完,陳可愛已經回到屋裏重重地關上了門。

中年男人的憤怒沒有發洩完,對著門踢了好幾腳,這才怒氣沖沖地離開。

等中年男人離開,江浸月走出了樓梯間。

他站在原地,遙遙看著903的門,遲遲沒有走過去。

他在陳可愛的父親身上看到了江望豐的影子,江望豐是他的父親。

江浸月低下頭,又重新回到了出租屋。

他想陳可愛現在一定很難過,他還是晚上再去找他吧。

晚上,江浸月拎著一些零食,再次去了9樓。

剛走到903門口,江浸月就發現903的門半掩著,並沒有關上。

還不等江浸月細想,裏面就傳來了一聲巨響,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江浸月大驚,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卻不想只亮著昏暗燈光的客廳裏,陸清眠站在一地玻璃碎片旁邊,而另一旁的窗戶已經被撞碎了,陳可愛不在房間裏。

陳可愛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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