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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身負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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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身負因果

指尖摩挲瓷器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色中,好似珠玉墜地,琳瑯入耳。

昏暗的室內,蘭溪半合著眼,坐在那鎏金鑲玉的座椅上,一邊看著手中仍有褐色藥漬的瓷碗,一邊聽著下面青鸞的匯報。

“回娘娘,陛下並未多言,更未多問,一口飲盡了。”

“郡王爺那邊也說實話了,他是從自己本家一位叔叔那,得的這味藥,但並不知其中利害,有時是借助小輩的名義,有時是借助您的名義,給乾清宮送過去。”

“陛下那邊,並未察覺到任何不妥,每次,都盡數飲下。”

“此藥滿九盅,藥性盡歸。”

“待相克之物入腹後,便會脈搏驟停,七竅流血猝死,查不到任何原因。”

青鸞說著,又將手中的匣子捧到蘭溪面前。

“主子,這是那相克之物。”

蘭溪將手中的藥碗擱下,接過匣子,匣中端然放著一枚灰褐色的類似黃精之物。

青鸞解釋道:“此為毒烏,無色無味,既可以加入湯藥之中,也可以用燭火點燃做引……一刻鐘之內,必然斃命。”

蘭溪把玩著手中的毒烏,眸光裏閃過些黯淡的從前。

雪落時的紫禁城,華麗又安靜,並肩坐在房頂上看雪的那一夜,像一場倏忽驟醒的夢境。

有遺憾嗎?

蘭溪問自己。

有沒有遺憾都不重要吧。

她這偷來的一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兒女情長四個字,對她來說滑稽又奢侈。

蘭溪將毒烏放好,問青鸞道:“半個月後的生辰宴,都準備妥帖了嗎?”

青鸞將一應儀程,一一稟告給蘭溪。

“太和殿已重新修葺了一番,按照宴會客人的名單,特制了專席和座椅。”

“庭院裏的綠植換了一波,換成了常青樹和松樹,還有娘娘最愛的銀杏樹。”

“司天監那邊也問過了,是難得的黃道吉日。”

“各國朝臣……也都回了拜帖,已經啟程,陸陸續續要來到京中了。”

“至於宴席上的歌舞、飲食、果酒之類,腮雪姐姐已接洽好了,必不會出意外。”

“只是參會的確切人數與名單,要七日後才能統計完畢,到時請娘娘過目。”

蘭溪點頭,“務必仔細些,不要出任何差錯。”

“娘娘放心。”青鸞立下軍令狀,“但凡有半點疏忽,奴婢拿頭來見您。”

蘭溪失笑,“不必如此,出了差錯哀家還能真要你們命不成?”

到底宴會與籌謀是虛的,身邊這些活生生的人才是真的,喧囂與富貴,哪抵得過親近之人的音容笑意?

“哀家日前吩咐你們做的東西,做出來了嗎?”

蘭溪忽然想起此事,淡聲詢問。

青鸞忙回覆道,“回娘娘,宮外的工匠已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三把龍鳳壺出來,您看著哪個順眼,便用哪個罷。”

蘭溪擺了擺手,“三把都備上,以應不時之需。”

“是。”

今夜的蘭溪,話顯得特別多,瑣碎的事問了一圈,待困得眼皮子打顫,實在熬不住了,一直候在外面的凝霜撩著簾子進了屋。

給青鸞使了個眼色。

你出去,我來。

青鸞不太明白今夜蘭溪失態的原因,但還是依言順從,福了福身子,退出寢殿。

殿內,凝霜將那半掩的窗扉關緊,又揭過那掛在櫃子中的貂裘大衣,為蘭溪披上,“主子,夜涼了,明日還要去府中看望二小姐呢,您若頂著這一對黑眼圈,二小姐清醒過來,該如何心疼呢。”

蘭溪盯著外面夜涼如水的院落,輕輕嘆息。

“是啊,絮兒會擔心的。”

凝霜扶著她起身,輕手輕腳地為她拆下那厚重的珠釵與簪發。

“往後二小姐清醒過來,老爺的身子調理得差不多後,明年開春,您帶著老爺和二小姐南下去,好好看看這萬裏河山。”

看山水,看天地,莫識人,莫念人。

蘭溪知道凝霜的意思。

她笑著想點頭,卻努力了很久,都擠不出一抹笑。

……

次日,甲辰日,宜安香,宜祈福。

蘭溪的車駕出了護國寺的門,迎面便撞上一個鴨青色的簡陋馬車,穿著便裝的腮雪眉毛一橫,正準備斥責那馬車的車夫不長眼時,被車內一身素衣的蘭溪攔住。

“佛門凈地,不要起喧嘩。”

“我們本是來上香祈福的,若在此和旁人起了爭執,如何算的了虔誠?”

“更何況,山路只此一條,誰規定只許我們下,不許別人上?”

“腮雪,讓出條路來,給對面先過去。”

“早些結束,我們還要去蘭府看絮兒呢。”

據秦虞之傳信說,絮兒昨天夜裏醒了,記憶斷斷續續的,一時記起自己是蘭絮,一時又堅稱自己是王絮兒,雖然混沌,但恢覆了些從前的記憶。

因此,蘭溪今日一早便出了宮,匆匆來護國寺上完香後,著急回蘭府。

腮雪也知什麽要緊,什麽不要緊,得了蘭溪的吩咐後,引著車夫靠邊候著,讓那鴨青色的馬車先過去。

老舊的車轍跟快散架了一般,碾著石子叢生的山路,晃晃悠悠地往山上爬去。

鴨青色的車轎內,紅光滿面的禿和尚盤著手中的珠串,對自己對面,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少女搖頭晃腦道。

“昨夜貧道夜觀天象,貪狼星快歸位了,天樞星也開始逆行了,星盤大亂,天機大亂,從前種種推算,皆不作數了,未來如何,星雲一片混沌。”

“不過也有些明顯的信息……”

“那逆轉時空的鳳星,終於要回到原來的地方了。”

他說的話,顛三倒四,光怪陸離。

被他五花大綁的少女,茫然又憤怒地在掙紮著,嘴巴啊啊張著,想說話,話卻被哽在喉中,漲的面色通紅。

“你想說話?”

禿和尚自詡不是那等不講道理的人,撕開了少女嘴中的破布。

他道:“不是貧道要做惡人,將你綁到馬車中,實在是你這魂魄混亂不穩,若放任自流,不日便會神魂顛倒,成為癡兒。”

“可惜你身上肩負著大因果,不能這麽輕易地變傻,貧道只好將你帶入寺廟之中,用佛門秘法將你度化,令魂魄歸位。”

嘴巴裏的破布被撕開,蘭絮連喘了十幾口粗氣,這才怒視那禿和尚——

“好大的膽子,你敢敲暈了本小姐把本小姐綁起來?你可知,本小姐是——”

“是什麽?”

禿和尚憐憫地看著她,“你如今可分清自己是誰非誰?”

“我自然是蘭家的……”

蘭絮話說到一半,後腦勺忽然傳來尖銳的刺疼,疼痛來的又急又快,逼退了她未開口的話,讓她的雙眸染上血色,表情越來越猙獰。

“貧道早就說過嘛……”

禿和尚叢袖中翻出銀針,紮在蘭絮的百會穴上。

蘭絮猙獰的表情僵在面上,整個人,陷入一場渾噩……

忙指揮著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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