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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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徹問陸嬈想喝什麽口味的湯, 她一會兒說覺得嘴巴苦想喝甜的,一會兒又說早飯的粥沒味道要喝鹹的。

人病了,說起話來不自覺就在撒嬌。

對她的要求楊徹總是照單全收, 掛了電話以後往甜的那鍋裏多放了兩塊冰糖。

工作日出現在醫院他也是一身一絲不茍的得體西裝,自從陸嬈送了他那條領帶,他以後也只選那個顏色。

他提著食盒經過走廊, 陸嬈的保鏢齊刷刷地問楊特助好,他在病房門口站定, 敲了敲門, 陸嬈懶洋洋地說了句“進來”。

楊徹進門後放下餐盒,看著大開的窗戶嘆了口氣, 拉開窗簾替她關了窗。

病房裏被吹得涼嗖嗖的,他摸了摸陸嬈的額頭, 輕聲問:“不冷嗎?”

陸嬈搖了搖頭,直起腰坐好,打開餐盒後她想吃的那幾道菜整整齊齊地碼在裏頭。

“我懷疑謝安南克我, 每次見他回來就要生病。”陸嬈咳嗽了兩聲, 嗓子有些沙啞, 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的。

楊徹坐在床前, 陸嬈一只手拿著湯匙舀湯,另一只手被他抓在手裏摩挲著, 像是在安撫她的痛處。

楊徹摸了摸她手背上的針孔,靜靜地不說話。

他想著自己要是能替她病就好了。

“我之前不是答應你要帶你出去玩兒嗎?”陸嬈攪了攪碗裏的湯, 突然提起,“我在南瀘島有個局, 你要不要陪我去?你不喜歡的話我找別人了。”

別人?還有哪個別人?楊徹輕輕皺眉,嘆氣般說:“你都這麽說了, 我怎麽可能不陪你?”

他怎麽可能主動放她和別人一起呢...

陸嬈仿佛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低頭笑了笑。

掌握了拿捏楊徹的方法,這個人幾乎可以由她為所欲為了。

這時,病房門口有人敲了敲門,陸嬈放下勺子,表情收斂。

“陸小姐,是我。”

陸嬈擡眉,回道:“哦,請進吧,攻老板。”

楊徹的眸色黯了黯,他松開了陸嬈的手,起身站到一旁。

陸嬈看了一眼主動讓位置的楊徹,攻玉已經推門進來了,他把鮮花和水果放在門口,過來後直接坐到了楊徹剛剛坐的位置上。

“真讓人感動啊攻總,居然這麽惦記我。”陸嬈看著放在門口的那束花,沒有一種是她不喜歡的。

“我惦記你不是應該的麽?”攻玉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不遮掩溫柔情意,“我知道你休息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攪,但我來找你也不算是一點正事都沒有。”

說罷,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扁平的絲絨盒子,在她跟前打開,裏面躺著一對碧綠的耳環。

“哦,是這個啊,我都忘了。”陸嬈托著下巴的手指輕輕敲了敲。

“嗯,上次你看到的時候說喜歡,這次拍賣會你因為生病剛好錯過了,只能由我代勞了,金如玉也想要這個,我算是和她結了仇了。”攻玉似是無奈地聳肩,兩人之間的氣氛松弛下來。

陸嬈笑道:“你沒和她提我吧,我可沒打算和她爭。”

“沒有,她聽說你病了,也很牽掛你。”

楊徹站在一旁,總感覺陸嬈和攻玉周圍籠罩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他看向窗外,強迫自己不去聽他們在聊些什麽。

陸嬈把盒子收起來,扭頭對楊徹說:“回頭把錢轉給攻總,辛苦攻總跑這一趟。”

楊徹回過神來,點頭應道:“好....”

“誒,”攻玉做了一個稍慢的手勢,語氣十分無奈,“送你的,無足輕重的一點小東西,用不著算得這麽清楚。”

陸嬈沒有強求,便說:“看來扈北沒有比我面子更大的人了。”

攻玉沒有久留,和陸嬈叮囑了幾句註意休息後便離開了,他從與陸嬈認識起,言談舉止便無不得體且知分寸。

人走後,陸嬈把盒子放到了一旁的櫃子上,像是在自說自話:“出手有夠大方的,快趕上我送莊言的東西了。”

莊嚴是那個出了名恃寵而驕的小明星,會撒嬌得很,當初哄著陸嬈為他花了不少錢。

陸嬈沒再去看那對價格不菲的耳環,頭也不回地吩咐楊徹道:“改天挑兩件拿得出手的東西送到山石去,免得傳出去說我占了他的便宜。”

-

陸嬈和楊徹抵達扈東港口時,在這裏碰見了不少名媛太太,這個圈子裏有人玩得開,夫妻倆身邊各跟著一個玩伴,男孩兒二十出頭抽條的年紀,女孩兒脆生生的一張臉,稚嫩得很。

可惜幾個人湊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個楊徹好看。

陸嬈在港口等得無聊,從楊徹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還沒來得及點火,便被楊徹沒收了回去。

“哎呀。”陸嬈下意識去奪,沒能成功。

“不許抽了,聽醫生的話。”楊徹看起來沒得商量。

四周不少人都在默默關註著陸嬈的動態,看見她的男伴搶她的煙,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嬈是什麽人?她最討厭別人管束她,不讓她做這不讓她做那,她身邊這個人是不是初來乍到,不知道陸嬈的脾氣?

所有人都準備看熱鬧的時候,不料陸嬈收回了手,只是有些悶悶不樂地轉過身去,念叨了一句:“你是不是收溫祖雲的錢了,我這輩子沒遵過醫囑。”

她背過身,露出漂亮舒展的頸線。

楊徹不甚在意其他人的目光,默默去牽她的手,討好地和她十指相扣,陸嬈沒理他,也沒拒絕。

就這??圍觀的人心裏泛起了嘀咕,他們不認識楊徹,和陸嬈也只是泛泛之交,幾次碰面,只知道她性格嬌縱,對男伴而言不是個好伺候的金主,哪一個不是低眉順眼地跟在她身後,要他剝蝦就要剝蝦,要他喝酒就要喝酒。

怎麽?一段日子不見,就連陸嬈都要從良了?

他們中間稍微在扈北有點關系的人,聽說過楊徹這號人,在人群中小聲說:“你們不知道?這人跟了陸嬈好多年了,肯定是那群鶯鶯燕燕不能比的。”

哦,原來如此,童養媳啊。

-

南瀘島常常舉辦一些上流圈層的聚會,陸嬈經常出席,但楊徹這是第一次陪她來。

往常陪她的都是些大大小小的明星名人,封轍之前回國的時候也隨她來過,陪她來的都是當下最受她喜歡的人。

這樣的交際場存在著一些隱晦的潛規則,大家心照不宣,這次陸嬈又帶來了一個新面孔,不少人虎視眈眈。但陸嬈護食,這也是眾所周知的。

陸嬈沒想到在這裏也會碰見攻玉,她的行蹤像是全在他掌握一般,她一方面驚訝,一方面又有些不太自在。

陸嬈攬著楊徹的胳膊和攻玉碰杯,兩人聊了聊生意上的事,她就被攻玉請到了一邊,分開時她碰了碰楊徹的手背,這個動作在楊徹那裏已經成了她的一種無言的安撫。

可楊徹其實並不需要她怎麽安撫,陸嬈需要他的時候他就來,陸嬈要他等的時候他就等,他不會因為自己那些不宣於口的情緒,去限制陸嬈做什麽、不做什麽。

他留在原地,在香檳塔旁連喝了三杯,依舊無半分醉色。

陸嬈和攻玉說話時含著笑,兩人相談甚歡,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不遠處有人在議論他們。

“聽說攻玉到扈北後直奔著陸嬈就去了,陸嬈在扈東被地頭蛇砸了場子,他帶了二十幾輛車去給她撐腰。”

“人家攻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看上的女人自然也不一般啦。”

“那要是陸嬈真和攻玉結了婚,在扈北豈不是橫著走了?就連陸喬也不用放在眼裏。”

楊徹默默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裏莫名覺得焦躁,像是有火在燒。

這時有人端著酒杯要往楊徹身邊走,半路被人拉了回去,那人壓低聲音說:“不要命啦?陸嬈帶來的人你也敢勾搭?”

兩人只好悻悻走開,再尋找別的目標。

全場最好看的肉,只能看不能吃,這怎麽能說不是一種折磨呢?

楊徹有些低沈地想,她把他丟在這兒,是不是也不在乎別人把他怎麽樣呢?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醉了。

他剛站起t身,旁邊就貼上來一個人,要過來扶他,女人的聲音甜滋滋的,像帶著鉤子:“楊先生,您沒事吧?”

陸嬈在陽臺和攻玉說了會兒話,攻玉和她提起:“我聽說上次飯局有幾個人私下議論我,陸小姐十分維護我,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

陸嬈回憶了片刻,想起確實有這麽回事。

“誰叫我幾次三番欠你的人情,他們議論你,和議論我又有什麽區別?”

晚上氣溫有些低了,她下意識搓了搓了手臂,攻玉便要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不必了。”陸嬈阻止了他的動作,回頭看向楊徹剛剛在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她對攻玉說,“下次有機會再聊。”

陸嬈提著裙擺回了宴會廳,攻玉瞇起眼看著她的背影,將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披回了肩上,回身倚在欄桿上點了根煙。

陸嬈沒見到楊徹的影子,問一旁認識楊徹的一位太太見過他沒有。

太太剛好回憶起來:“他好像有點不勝酒力,走的時候也不許別人扶他,自己出去了。”

不勝酒力?她還沒見楊徹有過不勝酒力的時候。

她放下香檳杯,道了聲謝,太太開玩笑道:“陸總,這麽漂亮的狗,你還不時時刻刻領在身邊,居然把他一個人留下,不怕跟別人跑了?”

“跑不了。”陸嬈留下一句話,也離開了宴會廳。

陸嬈一個人回了樓上酒店的房間,開門時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她還沒來得及摸開墻上的燈,突然被人迎面抱住,撲面而來的熟悉氣息。

男人用膝蓋頂上了門,呼吸中帶著淡淡的酒氣。

跑不了的,家裏養的狗出門就算走丟了,也只會回到家門口等著主人回來。

陸嬈從他襯衣的下擺摸上他的腰,引起他一聲隱忍的嗚咽,他抱著她,聲音有些濕漉漉的,像是剛剛從雨中被打撈。

他在她耳邊呢喃,聲音竟帶了三分委屈:“你是不是又想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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