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慶生

關燈
慶生

楊徹因為打瞎了蔣天耀的眼判了一年半,不知是陸嬈找人打點過了,還是林都晏將這作為向陸嬈獻殷勤的方式,他在牢裏的日子還算好過。

秦頌來看過他幾次,罵他腦袋不清醒:“那天我跟著我爸去陳局長千金的生日宴,陸嬈身邊領了個男孩兒,給她剝了一個晚上的蝦,手指頭都剝紅了,你為她坐牢,她和人吃蝦,嘖嘖嘖。”

楊徹果然被戳到痛處,看他的眼神很冷:“秦頌,我以前不知道你這麽歹毒。”

“你別找我撒氣啊。”秦頌收斂了笑意,“你說,你在這兒這麽久,她來看過你一次沒有?”

他默默地垂下眸,陷入緘默。

沒有,一次都沒有。

-

楊徹出獄那天,沒在監獄大門外看見秦頌的影子,卻看到陸嬈和林都晏站在不遠處,兩人相談甚歡。

楊徹有些難以相信,她居然來接他了......

陸嬈眉眼彎彎,餘光瞟到楊徹後便笑著向他走來,語氣竟帶著幾分嬌嗔:“等你好久了。”

楊徹無波的心湖蕩起漣漪,他看了林都晏一眼,對方果然落寞地看著陸嬈的背影。她故意做給他看的。

陸嬈站在楊徹身側,對林都晏說:“那個酒你如果喜歡t,回頭我找人再送幾瓶給你。”

“我去找你拿行麽?”林都晏替她攏起外套領口,在她回答前搶先說,“不開玩笑了,我要去忙了。”

陸嬈點了點頭,等人走後,她擡手拉了楊徹一下,卻被楊徹躲開,她奇怪地回頭看他,問:“怎麽了?不認識我了?”

楊徹搖搖頭,眼神閃躲,整個人看起來都很低沈,他對陸嬈說:“你先別碰我,不吉利。”

陸嬈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出了聲,然後硬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塞進了駕駛座,然後繞到車的另一旁說:“今天我是壽星,萬事都很吉利,你開車,去南雲公館。”

兩人一路沈默,陸嬈在車上睡了一會兒,手落下來時恰好搭在了楊徹的手背上,他便一路不敢動作。

到了南雲公館後陸嬈找人領楊徹去換件衣服,等楊徹收拾完畢在公館門口等她時,意外碰見了老熟人。

他替楊鎮做事時和這個人共事過,具體叫什麽名字記不清了,那幾個人挪用公款去夜總會點酒,被楊鎮查出來以後就說是他偷的,楊鎮維護手底下的關系,也維護自己的聲譽,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推到他身上。

在遇到陸嬈前的那幾年,他一直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

“哎喲,孟徹,是孟徹吧?”男人很招搖地向他走來,晃了晃了手裏的名牌車鑰匙,毫不遮掩地表露嘲諷,故意擡高的聲音吸引了周圍的不少人。

看來最近當上陸喬的司機了,楊徹心底冷笑,沒有理會他。

男人之前聽說過楊徹去了陸嬈那,後來還坐了牢,具體發生了什麽不清楚,但總之是混得很不好就是了。

他攔在楊徹跟前,餘光瞥間公館門口多起來的賓客,有點誇張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又低頭看楊徹身上的打扮,居然還挺人模狗樣的,一些他見都沒見過的雜牌。

“孟徹,知道這什麽地方嗎?不是你想來就能來的。”男人錘了一下楊徹的肩膀,力道不算重,但被楊徹反擒住手腕,甩到了一邊。

男人被駁了面子,難以置信地看向楊徹,越看他這副好像誰都看不起的表情越討厭。

這時楊徹的手機響了,他走到一邊接電話,再次被氣急敗壞的男人抓住肩膀:“你他媽的......”

楊徹投去冰冷的一眼,竟讓男人感覺到如墜冰窖的寒意,他的手還抓著楊徹的肩膀,恰好看到陸嬈從後面走過來。

他立馬換上了一張笑臉:“誒,陸總。”

楊徹聞言回過頭,臉上的寒意已經消融得看不見了,陸嬈掛了手裏的電話,並沒有理會獻殷勤的男人,而是直接問楊徹:“不接我的電話,我還以為你找不到路了呢。”

楊徹輕輕向她搖頭,試圖解釋:“沒有不接......”

男人聽見兩人的對話後臉色隱約已經有些變了,這時陸嬈的目光才落到他這裏來,以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向他,問:“你是哪位?”

男人陪笑道:“陸總,您叫我小冰就行。”

楊徹這時突然想起來了,這個人叫孫小冰,之前是給楊鎮開車的。

“陸總......”陸嬈突然笑了,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們私底下不都叫我小陸總麽?一個大陸總,一個小陸總。”

孫小冰大驚失色,低下頭慌亂地解釋:“沒有沒有......”

陸嬈的笑容既溫和又不帶一絲溫度,她拉過一旁毫無防備的楊徹,介紹道:“這是萬川的楊經理,你之前應該沒見過,不認識很正常。”

楊.....經理???

孫小冰臉上瞬時失去血色,瞠目結舌地看向楊徹,楊徹的眼神也閃過一瞬的驚諤和猶疑,不等他說話,陸嬈便挽著他的胳膊進了公館,把車鑰匙拋給孫小冰,頭也不回地說:“去把我的車停了。”

孫小冰趕忙連連應聲,楊徹回頭看他,不太放心,低聲對陸嬈說:“我去停。”

不料陸嬈拽他回來,面不改色道:“停車的事就讓停車的人去幹,你跟他搶什麽。”

楊徹的手指藏在口袋裏,攥得很緊,他的眉尾溫順的垂著,情緒並沒有為剛剛的羞辱產生太大波動,他比陸嬈高一個頭,此時只能低著頭對她說:“二小姐,你不必......”

他覺得陸嬈對外和他產生的聯系越少越好,畢竟他的身份不算清白,在外的名聲也不好。

但他又看了看陸嬈的臉色,擔心她不高興,就把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

陸嬈的生日宴請來了許多名流,都是各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她上臺致辭時還提到了陸喬,聚光燈打到臺下,陸喬先是怔了一下,然後禮貌地微笑。

宴會開始後,楊徹一直獨自待在角落,他不明白陸嬈為什麽要帶他來,他莫名想起秦頌口中那個替她剝蝦的男孩,一時間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很排斥這種酸楚,他覺得自己不配有這樣的心緒。

陸嬈若有一天得知了他的嫉妒心,估計也只會覺得沒趣,或者惡心,甚至不許他再出現。

這時,陸嬈終於在宴會廳找到了他,她端著酒杯向他走來,遠遠地叫了他一聲,楊徹這才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東西,迎過去,問:“怎麽了?”

陸嬈沒解釋,只帶著他在宴會廳穿梭,沒想到最後把他帶到了陸喬面前。

楊鎮站在陸喬身旁,看他的眼神極不友善。

他跟在楊鎮手下的時候是十五六歲,見過陸喬幾面,但陸喬多半不記得了。

陸嬈挽著楊徹的胳膊,和陸喬碰杯,然後笑著說:“哥,這是輕輕姐的兒子,你看他是不是長得和輕輕姐很像?”

一臉沈穩高傲表情的陸喬眼神突然變了,他帶著幾分考究地看向楊徹,然後回頭問楊鎮:“楊欽的兒子不是跟著你嗎?”

楊鎮低下頭,有點為難地說:“這......”

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陸喬煩躁地擺了擺手,陸嬈飲了一杯酒,眼中笑意更深。

宴會還未結束,陸嬈便獨自來到公館的露臺抽煙,楊徹跟在她身後給她披上外套。

陸嬈倚著圍欄,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霧,問楊徹:“如果陸喬讓你跟他,你走麽?”

萬譽是個好靠山,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

楊徹站在風口替她擋了冷風,搖了搖頭,說:“不走。”

沈默半晌,他才鼓起勇氣問:“你收留我,是因為我媽媽嗎?”

陸嬈淡淡地看向他,點了點頭:“嗯,你很像她,很方便我追憶她。”

這句話讓楊徹的心有些冷了,但他很快又很可悲地想,起碼這樣陸嬈就不會隨便拋棄他了。

陸楊兩家是幾代的主仆關系,而孟家和陸家是世交,孟輕認識楊欽是通過陸喬這層關系,而年少的陸喬當時正默默地暗戀著孟輕。孟輕是個好女人,對誰都很好,沒人不喜歡她。

陸喬善妒,斷了楊欽的後路,他們夫妻倆過了一段很艱難的日子,後來楊鎮上位,這都是陸嬈回國以後才慢慢知道的事。

不知道他們二人早亡,有沒有讓陸喬後悔過自己曾經的刻薄,可他如果後悔過,至少應該去關懷一下孟輕兒子的生活,他身居高位無所不有,一點施舍就能讓楊徹過得很好了。

酒勁來得很遲,陸嬈感覺頭昏昏沈沈的,楊徹扶著她的胳膊,她在他身前仰起頭,開口時呼出一點酒氣:“你不背叛我,我就一直留著你。”

楊徹低頭看著她,她漂亮澄澈的眼睛此刻迷蒙地看向他,令他心緒大亂。

他知道這是陸嬈的一句警告,他啞著嗓音回答:“我不背叛你。”

扈北的摩登樓幾年後陸續換了主人,所有人都見識了陸嬈的手段,與此同時,有一個名字也默默烙進了他們心裏,那個人雷厲風行,狠辣果決,卻又總溫順地跟在陸嬈身側,與她形影不離,像她的一片影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