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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侯府,非此女不可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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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侯府,非此女不可鎮之

次日清晨, 明月被院內嘰喳的鳥叫聲吵醒,企圖伸個懶腰的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身子竟被一種溫暖又緊實的觸感環抱著。

雙腿和腰挎間猛烈的酸疼讓她驟然憶起了昨夜的荒唐。

明月倒吸一口涼氣, 從榻上驚坐而起,慌亂的摸索著自己的衣衫, 企圖去蓋住此刻的狼狽。

她咬著唇, 兩條細眉快要掐出水來,萬般羞憤之下,卻感到背後繞過一雙手臂,替她披上了昨夜被瘋狂撕扯下的內衫。

並輕輕掰過她因羞恥而有些僵硬的身子, 耐心的替她扣好了扣子……

她看不清對方的臉, 只覺寢房內飄搖紛飛的金色晨光中隱隱透出了一個肩寬腰細的輪廓, 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昨夜那雙無禮又貪婪的捏攥過自己的雙手, 此刻卻規矩的替自己系好了束腰,收整了衣領, 又在榻前擺好了她的靴履。

他不言語, 明月也沈默。

著裝整齊後,她蹬了靴欲離去。

裴濟這才慌忙開口道:“等一下。”

明月駐足, 不耐煩的轉身想問對方還有何事,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卻在轉身的那刻, 嗅到一陣急促而來的淡淡檀香,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想要躲開,卻被對方捉住了小臂。

“你……你還想幹嘛?”

她雙睫急顫, 神情局促, 就連話竟也開始講不利索。

裴濟想起她昨晚床第之上的囂張嫵媚之態, 與此刻簡直判若兩人,忍住了想要嘲她的沖動。

明月感覺對方的手指似要去觸碰自己的雙眸, 剛要擡手擋開,卻發現對方只是拿了那條遮目的帛絳。

如今雙目未愈,強光照射之下,若不佩戴這絲絳,瞳仁處還是有微微酸脹感,自己慌亂中忘記佩戴,他竟還如此心細的記得……

於是道了句:“謝了。”

裴濟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將絲絳在她的後腦處打了一個結,只是這個動作持續了太久,久到明月快要失去耐心。

二人站的極近,明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能撲到對方的胸膛上。

一直不言的裴濟在替她系好後,終於開口道:“大夫說了,眼傷未愈之前,不許再摘下來。”

這句話夾雜著一絲命令,砸進明月的耳中。

但只有裴濟自己知道,那雙山間松落月照清荷般的雙目,他不想再讓外人看見,只想自私的據為己有。

現下正值濃春,艷陽當空,室外光線確實灼目,明月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聽話的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行至門口處,又聞身後少年脫口而出道:“明月,我可以給你個名分。”

窗前的帷幔被窗外吹進的春風帶的翻飛,將日光割裂成片片晃動的光影照射在少年的身上。

他的聲音青澀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可惜雙目未明的姑娘看不見少年鄭重的目光與緊握的雙拳。

只見她覆著薄絳的雙目朝他有短暫的回眸,隨即客氣的垂首淡笑道:“不必了,裴公子。”

……

三月三,淮陽城中,河渠兩岸已是春濃蔭綠。

沈澈離開已有半月之久,太子的鑾駕也在親衛的護送下一同離開了淮水,淮南再次回歸平靜。

獨留淮陽的江赭,將多日前被打砸殆盡的小宅重新修葺好,又從匯賢樓花重金雇了一批打手日夜看護。

此刻的她,正站在恨歸寺塔頂的瞻臺上,遙望北處被大片春棠簇擁的淮河以及淮河以北的祁山山巒。

塔檐四角的金鐸隨風鳴起,與零落的海棠花瓣吹卷至百裏外……

如今,她已妥帖的備好了出嫁的一切物品,算著日子,沈澈也該回了……

“阿姐,這裏風大,你傷未痊愈,還是回去吧。”

明月替她攏了攏披在春衫外的薄絹鬥篷,摸索到她的手腕處,細心的將江赭有些冰涼的手掖進了袖口。

江赭應了一聲,隨她下了瞻臺。

二人行至寺院前門處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駛近。

恨歸寺的香火不比南郊的金蟬寺,極少有百姓來此參拜,家中能夠飼養馬匹的高門更不會來此求願。

所以江赭聽到馬蹄聲時,心中有一剎那的騷動,想著會不會是沈澈回來沒有見到自己,才追來這寺廟中。

她翹首循聲望去,果然是阿妄。

馬兒一聲長嘶,急剎在寺廟石階的面前,阿妄神色焦灼的從馬背上跳下,匆匆拾階而上。

江赭見其神色,心中一慌,腳步頓在原地片刻,還是迎了過去,咽下了那份不安,強作欣喜道:“阿妄,是侯爺回來了?”

對方應道:“江姑娘,關中已定,聖上重審淮山山火案,侯爺被牽扯了進去,剛入京便下了獄,如今命在旦夕,特讓我來給江姑娘帶話……”

阿妄哽咽了下,繼而道:“侯爺說……此後錦書休寄,願卿好去,莫再回首。”

明月一怔,感覺江赭的手臂在自己的腕下輕顫後墜了下去。

“阿姐!”她慌忙將手臂架至她的腋下,這才勉強扶住了對方險些摔下石階的身體。

江赭閉目凝神,極力按住心神,將一臉憂容的阿妄招至自己的身側,擡手搭至他的肩頭,低聲沈靜道:“阿妄莫慌,京中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同我細細說來。”

阿妄將那風塵仆仆沾滿塵泥的靴履向後退了兩步石階,使自己的肩頭比江赭的肩頭低矮出三寸,避開了對方直視的眸光,這才垂首道來:“江姑娘有所不知,侯爺此番北上,本是隨行太子,可行至京河渡口時,卻遇見了早我們幾日啟程的三殿下,還有被三殿下救下的……救下的……”

“誰?”江赭追問。

阿妄擡首看了一眼江赭,有些猶豫道:“葉常侍。”

“救下?”江赭蹙眉,心頭湧起一絲不安,“葉常侍被誰所傷?”

“聽太子親衛所述,葉常侍是被六殿下的人所傷……”

江赭聽罷,心中t思量,許是淮水刺殺謝堯未遂,謝廷想殺葉清遠滅口,也無可厚非。

可沈澈卻又為何被牽扯進淮山山火案中?

葉清遠被暗殺與沈澈下獄兩者之間又有何牽連?

遂繼續詢阿妄道:“你們侯爺在淮山山火中對謝堯舍命相救,又以一己之力平了關中之戰,別人可以不信他,難道謝堯也不信他?”

她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太子名諱,嚇得阿妄驚恐四顧,見並無人路過,這才繼續低聲解釋道:“話說三殿下已經查出了那山火的元兇乃六殿下,以及此案的共謀葉常侍,但苦於沒有人證,便以保全葉常侍性命為條件,欲策反他為此案做人證……那葉常侍權衡之下答應了下來,誰成想……卻在面聖時,反咬三殿下才是此案的元兇,且當著聖上的面寬衣,將自己一身未愈的刀傷示於殿前,指控三皇子為逼迫自己構陷六殿下,險些殺了他……”

江赭牙關緊咬,不由感嘆葉清遠的奸詐,只怕聖上也已被他那副似有風骨的慘象所迷惑。

好一出絕殺的苦肉計!

阿妄接著言道:“聖上一怒之下徹查三殿下從淮水帶回的證據,深究下去,發現三殿下手中指控六殿下的證據竟全是假證,且樁樁件件都反指向了他自己和我們侯爺,三殿下這才知道自己被那葉清遠下了套,如今被聖上軟禁在親王府,似是要等過了十五的宮祀之後,再作發落……”

江赭聽罷,佇立的身形一動未動,臉色卻肉眼可見的蒼白下來。

院中香鼎的青煙在阿妄話落時,有一剎那的喧騰,仿佛想替此刻無助的她滌凈那些不被人看清的罪孽。

關中一局,她本以為自己和沈澈贏的漂亮,卻沒想到竟慘敗在了黎明之前。

她早該想到,關中之役未被挑起,對謝廷失信的葉清遠北上歸京必是死路一條,所以他勢必會竭力反殺。

只是她未料到,他竟瘋到以肉身做籌,換這通天富貴……

成王敗寇,在他向自己捅刀的那刻,已成定局。

她要拿什麽籌碼去跟一個瘋子博弈?

艷陽刺目,寺中日晷撥向午時,恨歸寺的鐘聲驚起了院中的鳥群。

江赭那雙看盡悲喜的雙眸望向遠處的被擊響的金鐸,這世間山巒疊嶂,河川漪漪,她該站在何處,去鳴響那真相的磬鐘……

“阿妄。”江赭垂眸喚道。

“我在。”

“回去將你們侯爺的喜服拿出來,我今兒看了黃歷,酉時三刻是個好時辰,我要你八人拾轎,替你們侯爺迎我進府。”

一方話罷,阿妄與明月都有些瞠目。

畢竟自立朝以來,新婦嫁男方喜服衣冠,大都是為死人操辦的喜喪,新郎倌歿了後,新婦攜郎君喜服袖口入門,三拜天地,高堂冥香焚盡後,嫁進門的新婦便要一生守活寡,不得再改嫁。

能辦這種喜喪的大都是一脈單傳的大戶,獨子死後,後繼無人,於是花錢買來窮苦人家的女兒,為死去的兒子婚配,將兒媳養在身側防老。

明月聽罷,一對耳墜子被她搖的嘩嘩響,“阿姐,我知你對侯爺情深意重,但還是要提醒阿姐,切莫沖動行事……此番行徑,實在不吉……”

當著阿妄的面,明月實在不好多言,那京中昭獄是何處,進去的人早被閻王收了半條命,此劫怕是兇多吉少。

若是阿姐真的嫁過去,那這輩子再也無緣情愛,無緣子嗣,她不想師父女兒的後半生孤苦到老。

所以才以不吉為借口規勸。

就連面前的阿妄也在原地猶豫,不肯離開,他敬重江姑娘對自家侯爺的情義,可此舉確會在淮陽引起軒然大波。

歲月漫漫,他怕江姑娘以後會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後悔。

如果他的侯爺此趟殞命於京城,泉下有知,也定不會同意她如此任性之舉。

江赭卻無視二人的目中的抵觸,繼而吩咐明月道:“你去碼頭通知管豹,讓他速速準備,子時動身隨我入京。”

她要上京求見太子,她不相信一身風骨的謝堯會是忘恩負義之人,沈澈在關中幫了他那麽多,他怎會將他棄之不顧。

只是在北上之前,她需要一個替沈澈喊冤的身份,這個身份中最有資格的……

便是淮陽侯妻。

沒等明月回應,江赭再次將手覆上了阿妄的肩側,柔聲道:“阿妄放心,有我在,你們侯爺不會有事,這婚事,是喜非喪。”

阿妄擡首,迎上了江赭赤誠的眸子。

春絮無骨,隨風堆積在她的腳下,讓阿妄想起了那日淮陽初雪,這位江姑娘踏風雪而來,揚言要與他們侯爺喜結連理。

他雖是個下人,不敢在旁評論,但他曾在心裏嘲笑過這個江氏女。

但此刻,他卻從心底覺得……

淮陽侯府,非此女不能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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