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裏明明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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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明明還有我
江赭上次見到謝堯, 還是在淮山山火的那一夜,天色幽暗再加火勢洶湧,她並沒有將謝堯看得真切。
只記得這位儲君身形健碩, 一身玄蟒金袍傍身,周身沈靜穩重的氣場幾乎要壓倒身後的滔天火勢。
此刻晨光惶惶, 穿過錯落的銀樹, 灑進燃香的堂廳之中,將太子年輕俊朗的面孔映得如玉生華。
她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年輕儲君的面容。
那張只需看一眼,便覺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的面龐。
謝堯面前放著一張淮山山脈的輿圖,修長的五指撐扶在桌面上, 聽江赭前來, 擡眸睨了她一眼, 淡然道:“聽沈侯說你能為淮水將士弄到鹽?”
江赭忙揖禮作答:“回稟殿下, 如今淮水三城已經斷鹽,而淮山以南的翼城卻鹽糧充足, 小民有一招‘草船借箭’, 能將翼城的鹽騙過來。”
“哦?如何做‘船’,又如何借‘箭’?”謝堯看了一眼面前一身鴉青直裰的少年, 認出就是那日淮山山腰上與沈澈頗為親近的那個丫頭。
但他並未在意這個丫頭的身份,只想聽聽這丫頭到底有什麽方法能讓這場戰事止戈。
江赭在謝堯詢問後, 從袖口中摸出了一張宣紙,讓身旁的李公公呈上。
“稟殿下,書房門外耳目眾多, 小民不便多言, 那偷鹽的法子我已詳細寫了下來, 請殿下過目。”
此番行動需要保證萬無一失,她怕院外官吏中摻雜六皇子的耳目, 故而將計策謄寫了下來。
當謝堯打開那張宣紙,卻突然面露詫異之色,倒不是因為那偷鹽的法子多麽巧妙,而是白紙上那一手飄逸灑脫的字跡,與那日山火前,提醒自己的“小重山闕”四字的字體如出一轍。
原來藏在沈澈背後的那個人是她……
謝堯擡首再次看向面前的女子時,眸光卻意外的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自詡見過天下姝色,比起東宮中那些日日濃妝艷抹的女子,眼前的丫頭不施脂粉反顯清麗絕塵。
想到那些每天順從的服侍在自己身側的佳人,無非也是迫於家族權勢,對他又有幾分真心?
他也從未對某個女子產生過像今日這般的純粹的欣賞之情,要不是李公公在旁提點,自己的眸光怕是還要滯在對方的身上不肯挪下。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後,忙低首閱起手中的偷鹽之法。
如今魏家軍為了防止淮水將士來翼城偷鹽,勒令官府將城中所有鹽引上繳,任何人不得私自買賣官鹽,所有官鹽用度由官府統一發放,即便淮水將士喬裝入城,也很難從城中鹽販的手中套取官鹽……
而這丫頭竟然反其道而行,將主意打在了翼城百姓的身上……
謝堯看罷,幽深的眼底竟蓄滿了星星點點的碎芒,摒棄了一貫的淡漠,微微含笑道:“法子是好法子,但淮水將士等不了太久,孤只能給你三日的時間,可否?”
江赭一口應下。
……
當日,她便與沈澈喬裝成商販,帶著以鄭炁為首的幾百名流民,混入了翼城城中,且趁夜將幾日前戰事中亡卒的屍體偷運了進來,扮成城中的乞丐模樣,暴屍在街頭……
並於次日開始散播此批官鹽已被敵軍下毒的謠言。
清晨早起出城務農的百姓見街上突然出現的乞丐屍體,又聞此謠言,紛紛人心惶惶,六神無主,生怕誤食了那有毒的官鹽。
這時,大街小巷開始零散著出現身穿衙服的衙役,以替百姓驗毒的名義,開始挨家挨戶的收鹽檢查,有毒的食鹽需上繳,無毒的才可留作民用,並在上繳毒鹽後,按百姓購鹽時所花費的銀兩,作數倍返還。
一時間,大街小巷的百姓紛紛手持家中細鹽出門前來查驗……
等到翼城府衙發現此事時,已是次日晌午,城中百姓手中的七成鹽早已被掏空……
魏家軍統領魏忠意識到是謝堯作怪,t立即封鎖了翼城的四處城門,凡是出城之人必須全身搜檢,但凡發現食鹽,格殺勿論。
……
夜裏露宿客棧的江赭,看著眾兄弟手中的鹽包陷入沈思……
來翼城之前,她只籌劃了如何從百姓手中將鹽騙出來,卻沒想到真正的難題,是如何將這些騙到手的鹽,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出城去。
憂慮之下,只得先讓眾兄弟們回房休憩,只留沈澈在側商討。
江赭心中焦慮,抿著唇在房中來回踱步,卻見對方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泡著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她將門扇掩了結實後,徑直走到沈澈身旁,奪過他手中的茶皿,俯身沈聲道:“你倒是幫忙想想主意,你能熬得,淮水將士熬不得,東西運不出城,你我都得死!”
而沈澈卻目光沈沈的盯著她不言,仿佛要將她的臉看出洞來。
江赭心中雖然坦蕩,竟也被他看的有些汗毛倒豎,實在想不出這幾日到底哪裏又惹他不快。
見他不願開口,便自討無趣的扭頭起身,打算回自己房中慢慢細想對策。
卻被他用手指勾住了束腰,用力一帶,整個人便跌坐到他的腿上……
“都什麽時候了還鬧?!”江赭不悅的喃了一聲,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對方的手掌扣住腰窩,逃脫不得。
二人如今雖退了婚,也沒有了想要廝守終生的契約,本該橋歸橋路歸路,而不知為何,單獨相處時,卻更加不拘綱常,就算沈澈偶爾對自己做出親昵的舉動,她反而沒有了以前那種抵觸,竟還覺得稀松平常。
只是今日情況特殊,身上帶著也許會讓他們丟掉性命的官鹽,她沒工夫與他在此卿卿我我。
但沈澈卻偏執的不想讓她從自己的懷中掙脫,抓著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顎下緩緩摩挲。
從昨夜到今日,為了討鹽還沒有合過眼的沈澈,更沒來得及凈須盥洗,下顎處冒出的粗硬胡茬,將江赭細嫩的小手摩挲的發紅。
她有些不耐的想抽回手,卻被他在掌中攥緊,從顎處向上挪至唇邊,覆在了他那雙削薄輕抿的唇上……
沈澈沒有看她,只是玩弄著她的一只手,故作不經意的開口問道:“你與謝璟是如何相識?告訴我。”
他言語間的熱氣呼在江赭有些冰涼的手背上,雖然語氣淡然,但刀刻般俊美的五官上卻藏匿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江赭立刻意識到,定是昨日面見太子前,謝璟對她略帶好感的態度,中傷了眼前這個醋精。
可如今藏匿在幾百位流民兄弟身上的官鹽時刻都有被發現的風險,這小子竟還滿腦子只知道吃飛醋,江赭無奈的同時又有些氣悶……
但以防惹怒他徒生是非,只得道:“匯賢樓踢館那日有過一面之緣罷了,我滿心都是你,眼裏又怎會納下別人?時候不早了,我們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想對策好不好……”
她順從的坐在他的膝上,捧著對方的臉,好言哄勸,恨不得掏空所有甜言蜜語,去安撫這個陰晴不定的少年。
想著讓他趕快放自己回房,好靜下心來想一想到底該用什麽法子出城。
而沈澈卻依舊糾纏著她不肯放手,她越是哄,他越一臉委屈,恨不得將這些日子在她這裏受的氣全部返還給她……
“用屍體……”少年低聲喃道。
“你說什麽?”仍在好言相勸的江赭,被沈澈的話突然打斷。
只見他擡眸道:“再借那些戰死的將士屍體一用,將他們的腹部剖開,掏出五臟,將油紙包好的鹽巴放進去……讓流民兄弟們扮成亡者的家屬,以出城埋屍為由,將鹽運出城中……”
江赭心頭一震,眸中乍露欣喜之色。
“好一招借屍出城!死者為大,守城卒若是開棺查驗已是對死者不敬,更不會再離譜到要求剖屍查看,如此一來,便能將鹽巴全部運出翼城了……沈澈!你小子可以!”
沈澈看著懷中雙眸閃閃,興奮的手舞足蹈的丫頭,卻沒有她那般盎然的興致。
在來翼城之前,謝堯交給他的任務中,不僅只有運鹽,還有一件江赭不知道的事……
那便是率流民卒潛至翼城聶府,挾聶家妻兒老小為人質,迫使聶家軍撤兵。
沒了聶家的支援,魏家軍便如折翼之鷹,再難反撲。
否則,就算淮水將士拿到了鹽,戰事還會在不久後爆發,太子仍會辜負這趟淮水之行的使命。
只有徹底擊碎魏家的後盾,關中之戰的硝煙才不會燃起。
但挾持聶家妻兒這種小人之舉,卻不能光明正大為之,事成,他沈澈無功,事敗,也由他沈澈以命抵命。
此事雖由太子授意,卻與太子無關……
無論成敗,謝堯仍是那個百姓心中維護了關中太平的儲君。
而他沈澈,便是那個成就太子英明的棋子……
知己為棋,卻不得不為的棋子。
而聶家,是淮南屈指可數的將門,也是多年前唯一能與沈家軍抗衡的將門。
家中上到老叟,下到孩童,無不精通拳腳,又豈是幾個流民卒說挾持就能挾持的?
此番行動對於沈澈來說,無異於單槍匹馬突襲敵營般艱難……
沈澈看著懷裏玉肌香腮的少女,還在為他撚手而來的鬼伎倆興奮不已,一雙長睫撲閃著,似蝶尾般撓在了他的心尖兒上。
如果能一直看著她這麽鬧下去該有多好……
可今日一別,不知還能否有機會像此刻般抱著她。
他胸膛直震,突然粗暴的將她按進懷中,沒有一絲空隙的,將她揉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右手纏進她的發絲,左臂如蟒般緊緊勒住她盈軟的腰身,嗅著她頸間的體香,輕顫著委屈道:“姌姌,你總是騙我,你說滿心都是我,又是騙我的對麽?”
江赭被他突然的束縛勒的有些欲哭無淚,不知該說些什麽,卻突然腳下一輕,被他攔腰抱了起來,放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沈澈的雙臂一左一右撐在她的身側,將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狹小的領地之中後,棲身壓制過來……
“別鬧!”……
江赭一只手臂支在桌面上,另一支推搡著對方的胸膛,退無可退。
而沈澈卻抓住了她推搡的那只手,將其放在了自己的後腰上,又順勢向前傾身……
就當江赭以為今夜在劫難逃……
俯身而來的沈澈卻只是輕吻上了她的唇角,帶著一絲獨屬於少年的草木之香,癡纏而來……
不像二人最初的親吻那般蜻蜓點水,也不似他怒火中燒時那般不管不顧,這一次,像一場冬幕的春雨,溫潤清甜到讓人羞臊的貪戀。
他的雙手出乎意料的守矩,沒有任何僭越的動作,唇齒間的輕柔也沒有絲毫的強迫……
而江赭的雙頰卻沸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她本以為自己會痛快的拒絕,也曾多次暗示自己,再也不會沈淪在對方虛妄的承諾之中。
可此時此刻,身體的誠實卻讓自己在曾經下過的決心面前,一寸寸潰敗下來……
她不僅沒有繼續掙紮,雙手竟還不知羞的攀上了他的脖頸,怔怔的閉上了雙眼迎合著對方,任憑他的舌尖糾纏著她的唇齒……
而沈澈卻出乎意料的克制著自己即將淪陷的意志,停止了他的貪婪……
二人額頭相抵,喘息都有些不勻。
尤其是江赭,更是因自己欲求不滿的眸色而臊紅了耳根……
沈澈的雙手抵在她如花般不堪一折的腰肢上,笑意若隱若現的折在眉梢眼角,語氣中帶著一絲取笑,朝她沈吟道:“你臉怎麽這麽紅?不是口口聲聲不想嫁我麽……”
案旁的燭臺中,蠟淚凝結成痂,燈火下,她容顏艷麗,仿佛被雙頰的紅潮上了蜜妝……
江赭斂眸不語,只是撕著對方領口的雙手驟然收緊,仿佛有怨氣自指尖疏解……
她既為他上次的背棄而生氣,也為仍然放不下的自己而惱怒。
“你心裏明明還有我……姌姌……”
沈澈眉心舒展,在她額上輕吻,“無妨,我只要確定你心裏還有我,便滿足了。”
窗外一陣春雷滾滾而來,似乎為明日即將到來的一場惡戰而噪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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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赭上次見到謝堯, 還是在淮山山火的那一夜,天色幽暗再加火勢洶湧,她並沒有將謝堯看得真切。
只記得這位儲君身形健碩, 一身玄蟒金袍傍身,周身沈靜穩重的氣場幾乎要壓倒身後的滔天火勢。
此刻晨光惶惶, 穿過錯落的銀樹, 灑進燃香的堂廳之中,將太子年輕俊朗的面孔映得如玉生華。
她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年輕儲君的面容。
那張只需看一眼,便覺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的面龐。
謝堯面前放著一張淮山山脈的輿圖,修長的五指撐扶在桌面上, 聽江赭前來, 擡眸睨了她一眼, 淡然道:“聽沈侯說你能為淮水將士弄到鹽?”
江赭忙揖禮作答:“回稟殿下, 如今淮水三城已經斷鹽,而淮山以南的翼城卻鹽糧充足, 小民有一招‘草船借箭’, 能將翼城的鹽騙過來。”
“哦?如何做‘船’,又如何借‘箭’?”謝堯看了一眼面前一身鴉青直裰的少年, 認出就是那日淮山山腰上與沈澈頗為親近的那個丫頭。
但他並未在意這個丫頭的身份,只想聽聽這丫頭到底有什麽方法能讓這場戰事止戈。
江赭在謝堯詢問後, 從袖口中摸出了一張宣紙,讓身旁的李公公呈上。
“稟殿下,書房門外耳目眾多, 小民不便多言, 那偷鹽的法子我已詳細寫了下來, 請殿下過目。”
此番行動需要保證萬無一失,她怕院外官吏中摻雜六皇子的耳目, 故而將計策謄寫了下來。
當謝堯打開那張宣紙,卻突然面露詫異之色,倒不是因為那偷鹽的法子多麽巧妙,而是白紙上那一手飄逸灑脫的字跡,與那日山火前,提醒自己的“小重山闕”四字的字體如出一轍。
原來藏在沈澈背後的那個人是她……
謝堯擡首再次看向面前的女子時,眸光卻意外的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自詡見過天下姝色,比起東宮中那些日日濃妝艷抹的女子,眼前的丫頭不施脂粉反顯清麗絕塵。
想到那些每天順從的服侍在自己身側的佳人,無非也是迫於家族權勢,對他又有幾分真心?
他也從未對某個女子產生過像今日這般的純粹的欣賞之情,要不是李公公在旁提點,自己的眸光怕是還要滯在對方的身上不肯挪下。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後,忙低首閱起手中的偷鹽之法。
如今魏家軍為了防止淮水將士來翼城偷鹽,勒令官府將城中所有鹽引上繳,任何人不得私自買賣官鹽,所有官鹽用度由官府統一發放,即便淮水將士喬裝入城,也很難從城中鹽販的手中套取官鹽……
而這丫頭竟然反其道而行,將主意打在了翼城百姓的身上……
謝堯看罷,幽深的眼底竟蓄滿了星星點點的碎芒,摒棄了一貫的淡漠,微微含笑道:“法子是好法子,但淮水將士等不了太久,孤只能給你三日的時間,可否?”
江赭一口應下。
……
當日,她便與沈澈喬裝成商販,帶著以鄭炁為首的幾百名流民,混入了翼城城中,且趁夜將幾日前戰事中亡卒的屍體偷運了進來,扮成城中的乞丐模樣,暴屍在街頭……
並於次日開始散播此批官鹽已被敵軍下毒的謠言。
清晨早起出城務農的百姓見街上突然出現的乞丐屍體,又聞此謠言,紛紛人心惶惶,六神無主,生怕誤食了那有毒的官鹽。
這時,大街小巷開始零散著出現身穿衙服的衙役,以替百姓驗毒的名義,開始挨家挨戶的收鹽檢查,有毒的食鹽需上繳,無毒的才可留作民用,並在上繳毒鹽後,按百姓購鹽時所花費的銀兩,作數倍返還。
一時間,大街小巷的百姓紛紛手持家中細鹽出門前來查驗……
等到翼城府衙發現此事時,已是次日晌午,城中百姓手中的七成鹽早已被掏空……
魏家軍統領魏忠意識到是謝堯作怪,t立即封鎖了翼城的四處城門,凡是出城之人必須全身搜檢,但凡發現食鹽,格殺勿論。
……
夜裏露宿客棧的江赭,看著眾兄弟手中的鹽包陷入沈思……
來翼城之前,她只籌劃了如何從百姓手中將鹽騙出來,卻沒想到真正的難題,是如何將這些騙到手的鹽,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出城去。
憂慮之下,只得先讓眾兄弟們回房休憩,只留沈澈在側商討。
江赭心中焦慮,抿著唇在房中來回踱步,卻見對方不緊不慢的給自己泡著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她將門扇掩了結實後,徑直走到沈澈身旁,奪過他手中的茶皿,俯身沈聲道:“你倒是幫忙想想主意,你能熬得,淮水將士熬不得,東西運不出城,你我都得死!”
而沈澈卻目光沈沈的盯著她不言,仿佛要將她的臉看出洞來。
江赭心中雖然坦蕩,竟也被他看的有些汗毛倒豎,實在想不出這幾日到底哪裏又惹他不快。
見他不願開口,便自討無趣的扭頭起身,打算回自己房中慢慢細想對策。
卻被他用手指勾住了束腰,用力一帶,整個人便跌坐到他的腿上……
“都什麽時候了還鬧?!”江赭不悅的喃了一聲,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對方的手掌扣住腰窩,逃脫不得。
二人如今雖退了婚,也沒有了想要廝守終生的契約,本該橋歸橋路歸路,而不知為何,單獨相處時,卻更加不拘綱常,就算沈澈偶爾對自己做出親昵的舉動,她反而沒有了以前那種抵觸,竟還覺得稀松平常。
只是今日情況特殊,身上帶著也許會讓他們丟掉性命的官鹽,她沒工夫與他在此卿卿我我。
但沈澈卻偏執的不想讓她從自己的懷中掙脫,抓著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顎下緩緩摩挲。
從昨夜到今日,為了討鹽還沒有合過眼的沈澈,更沒來得及凈須盥洗,下顎處冒出的粗硬胡茬,將江赭細嫩的小手摩挲的發紅。
她有些不耐的想抽回手,卻被他在掌中攥緊,從顎處向上挪至唇邊,覆在了他那雙削薄輕抿的唇上……
沈澈沒有看她,只是玩弄著她的一只手,故作不經意的開口問道:“你與謝璟是如何相識?告訴我。”
他言語間的熱氣呼在江赭有些冰涼的手背上,雖然語氣淡然,但刀刻般俊美的五官上卻藏匿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江赭立刻意識到,定是昨日面見太子前,謝璟對她略帶好感的態度,中傷了眼前這個醋精。
可如今藏匿在幾百位流民兄弟身上的官鹽時刻都有被發現的風險,這小子竟還滿腦子只知道吃飛醋,江赭無奈的同時又有些氣悶……
但以防惹怒他徒生是非,只得道:“匯賢樓踢館那日有過一面之緣罷了,我滿心都是你,眼裏又怎會納下別人?時候不早了,我們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想對策好不好……”
她順從的坐在他的膝上,捧著對方的臉,好言哄勸,恨不得掏空所有甜言蜜語,去安撫這個陰晴不定的少年。
想著讓他趕快放自己回房,好靜下心來想一想到底該用什麽法子出城。
而沈澈卻依舊糾纏著她不肯放手,她越是哄,他越一臉委屈,恨不得將這些日子在她這裏受的氣全部返還給她……
“用屍體……”少年低聲喃道。
“你說什麽?”仍在好言相勸的江赭,被沈澈的話突然打斷。
只見他擡眸道:“再借那些戰死的將士屍體一用,將他們的腹部剖開,掏出五臟,將油紙包好的鹽巴放進去……讓流民兄弟們扮成亡者的家屬,以出城埋屍為由,將鹽運出城中……”
江赭心頭一震,眸中乍露欣喜之色。
“好一招借屍出城!死者為大,守城卒若是開棺查驗已是對死者不敬,更不會再離譜到要求剖屍查看,如此一來,便能將鹽巴全部運出翼城了……沈澈!你小子可以!”
沈澈看著懷中雙眸閃閃,興奮的手舞足蹈的丫頭,卻沒有她那般盎然的興致。
在來翼城之前,謝堯交給他的任務中,不僅只有運鹽,還有一件江赭不知道的事……
那便是率流民卒潛至翼城聶府,挾聶家妻兒老小為人質,迫使聶家軍撤兵。
沒了聶家的支援,魏家軍便如折翼之鷹,再難反撲。
否則,就算淮水將士拿到了鹽,戰事還會在不久後爆發,太子仍會辜負這趟淮水之行的使命。
只有徹底擊碎魏家的後盾,關中之戰的硝煙才不會燃起。
但挾持聶家妻兒這種小人之舉,卻不能光明正大為之,事成,他沈澈無功,事敗,也由他沈澈以命抵命。
此事雖由太子授意,卻與太子無關……
無論成敗,謝堯仍是那個百姓心中維護了關中太平的儲君。
而他沈澈,便是那個成就太子英明的棋子……
知己為棋,卻不得不為的棋子。
而聶家,是淮南屈指可數的將門,也是多年前唯一能與沈家軍抗衡的將門。
家中上到老叟,下到孩童,無不精通拳腳,又豈是幾個流民卒說挾持就能挾持的?
此番行動對於沈澈來說,無異於單槍匹馬突襲敵營般艱難……
沈澈看著懷裏玉肌香腮的少女,還在為他撚手而來的鬼伎倆興奮不已,一雙長睫撲閃著,似蝶尾般撓在了他的心尖兒上。
如果能一直看著她這麽鬧下去該有多好……
可今日一別,不知還能否有機會像此刻般抱著她。
他胸膛直震,突然粗暴的將她按進懷中,沒有一絲空隙的,將她揉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右手纏進她的發絲,左臂如蟒般緊緊勒住她盈軟的腰身,嗅著她頸間的體香,輕顫著委屈道:“姌姌,你總是騙我,你說滿心都是我,又是騙我的對麽?”
江赭被他突然的束縛勒的有些欲哭無淚,不知該說些什麽,卻突然腳下一輕,被他攔腰抱了起來,放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沈澈的雙臂一左一右撐在她的身側,將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狹小的領地之中後,棲身壓制過來……
“別鬧!”……
江赭一只手臂支在桌面上,另一支推搡著對方的胸膛,退無可退。
而沈澈卻抓住了她推搡的那只手,將其放在了自己的後腰上,又順勢向前傾身……
就當江赭以為今夜在劫難逃……
俯身而來的沈澈卻只是輕吻上了她的唇角,帶著一絲獨屬於少年的草木之香,癡纏而來……
不像二人最初的親吻那般蜻蜓點水,也不似他怒火中燒時那般不管不顧,這一次,像一場冬幕的春雨,溫潤清甜到讓人羞臊的貪戀。
他的雙手出乎意料的守矩,沒有任何僭越的動作,唇齒間的輕柔也沒有絲毫的強迫……
而江赭的雙頰卻沸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她本以為自己會痛快的拒絕,也曾多次暗示自己,再也不會沈淪在對方虛妄的承諾之中。
可此時此刻,身體的誠實卻讓自己在曾經下過的決心面前,一寸寸潰敗下來……
她不僅沒有繼續掙紮,雙手竟還不知羞的攀上了他的脖頸,怔怔的閉上了雙眼迎合著對方,任憑他的舌尖糾纏著她的唇齒……
而沈澈卻出乎意料的克制著自己即將淪陷的意志,停止了他的貪婪……
二人額頭相抵,喘息都有些不勻。
尤其是江赭,更是因自己欲求不滿的眸色而臊紅了耳根……
沈澈的雙手抵在她如花般不堪一折的腰肢上,笑意若隱若現的折在眉梢眼角,語氣中帶著一絲取笑,朝她沈吟道:“你臉怎麽這麽紅?不是口口聲聲不想嫁我麽……”
案旁的燭臺中,蠟淚凝結成痂,燈火下,她容顏艷麗,仿佛被雙頰的紅潮上了蜜妝……
江赭斂眸不語,只是撕著對方領口的雙手驟然收緊,仿佛有怨氣自指尖疏解……
她既為他上次的背棄而生氣,也為仍然放不下的自己而惱怒。
“你心裏明明還有我……姌姌……”
沈澈眉心舒展,在她額上輕吻,“無妨,我只要確定你心裏還有我,便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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