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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壞也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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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壞也是我的人

葉清遠說罷,便直接從面色鐵青的江夢身旁跨過,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明明他才是那個把江宅攪了個地覆天翻的罪魁禍首,可他卻只用三言兩語,就將自己蛻變成了一個受害者,而且還為保江家大小姐的清名,不惜割愛就義,就連留給眾人的背影,都是那麽的堂堂正正。

這讓江赭今日一直都完美無缺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為葉清遠辛辛苦苦搭起的戲臺,竟還未開唱,便已落幕。

但話又說回來,那葉清遠是何人,上一世,長袖善舞的他在權臣和東宮皇子的博弈中混的如魚得水,就連心思縝密的太子都死在了他的陰謀之中,今日妄想讓她出糗的江夢又豈能如此輕易得手?

於他而言,方才能夠審時度勢的站隊於江赭,才是能夠躲掉江宅的一頓毒打,順利的踏出江宅大門的唯一出路。

想至此,江赭為沒有看到葉清遠在江家的棍棒下向她跪地求饒的樣子而有些悵然若失。

這份覆雜又微妙的神態落在沈澈的眼裏,卻被他理解出了些別的意思,倒像是得知舊愛變心後的不甘。

沈澈的右手自然地輕敲著面前的食案,他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如玉,被金線祥雲紋的袖口襯的更加黔貴。

他幽深的眸子凝望著江赭,心中湧出了幾處疑竇。

沈澈曾對江夢有過耳聞,此女只比江赭小一歲,卻已經插手了江宅中簣,甫一上手,就揪出了平日裏偷雞摸狗的幾個下人,這個外表柔弱手段雷厲的丫頭,又豈能蠢到將自己與情郎的私箋作為陷害江赭的物證。

而且那遇水變色的堿石,大都出現在邊關的軍營之中,用來作為與友軍傳遞暗報之用,這種東西是被朝廷禁止在市面上流通的,江赭區區一個商女,又怎會弄到這種稀罕玩意兒。

沈澈瞇起雙眼,細細端詳著那個拿著錢全部家底來與自己做交易的姑娘。

若這一切都是那江赭的謀劃,可那個丫鬟冬菊與李氏扭打在一起的場面卻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這讓沈澈覺得一切變得有趣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的用桌上備好帕子凈了凈手,按耐下心中的疑慮,起身向被眾親朋環繞著的江赭走來。

那個既是今日最大的冤屈者,亦是勝利者的丫頭,正在用姑嫂們遞來的帕子試著眼角的淚,言語間盡是對父親的愧疚和對妹妹的疼惜,沒有一句洗脫汙名之後的怨言。

這一切落在沈澈的眼中,足夠讓他細細品味。

世上真有如此寬容大度之人嗎?

反正他沈澈做不到。

而他在弄清一切之前,也很合時宜的掛上了一副分寸剛好的憂容,吩咐阿妄遞來了那件來時的大氅,疾步來到江赭身側,彎腰親自為她披了上去,遮住了她禮服背後的模糊血肉,在眾女眷艷羨的目光中,給了江赭一份體面。

江赭後背的疼痛已經減半,更多的是受了鞭笞之後的灼熱感,皮肉暴露在冬日的肅冷中,本就十分敏感,突然被一陣軟綿的觸覺包裹,一陣嘶痛後是綿延的暖意。

她擡眸,迎上沈澈關切的眼神。

他朗眉緊蹙,雙手自然的伸向她的脖間,將那件大氅的系纓打了個結,憂色中帶著一抹心疼道:“姌姌受苦了,若是以後再有人為難於你,遣人來淮陽侯府知會我一聲,我定會為姌姌出氣。”

江赭看著他這道過分關心的眼神,心中升起一絲怪異。

對方一口一個姌姌,叫的她背後有些發毛,如今二人的關系不過是因為那個交易,在眾人前做做樣子罷了。

可他故作這副濃情蜜意之態,被席中女眷看了去,待宴席散場,回到自己的後宅添油加醋回爐重造一番,那她江赭的一條腿,便相當於已經踏進了沈家的大門。

雖然她已經決意嫁給沈澈,可對方如今的舉動,卻讓本處在主動權的她突然有些被動。

而沈澈的眼角卻在此刻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

他雖然沒有多喜歡眼前這個丫頭,但是今日的大戲,讓他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好奇,既然二人已經達成了契約,那就幹脆將二人的關系在淮陽這些勳貴面前渲染到最大,以防哪家的公子再惦記上。

即便這個丫頭再壞,也是他沈澈的人,如同他沈家砧板上的魚肉,只有他沈澈舉刀霍霍的份兒。

二人四目相對,各懷心思,但在外t人看來卻是郎情妾意,蜜裏調油。

江赭攏了攏那件大氅,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牽強的扯出一絲笑,搭上了沈澈伸過來的手,忍著背上的疼痛,艱難的站起身來,朝對方略微頷首道:“懷川有心了。”

而沈澈也回了一抹在江赭看來,十分不懷好意的笑容。

沈澈本以為江宅今日之宴,會因這場鬧劇而終止,意欲離去,卻被身側的丫頭攥著他的手折返回來。

江赭擡手覆上小臂,那裏有方才鞭笞時留下的傷,衣袖處的緞面已經碎裂,裏面的皮肉雖然滲出了血,但已經結了一層薄茄。

沈澈以為她怕傷口吹了外面的寒風,剛想替她攏一攏外氅,卻見她擡手狠狠的撚到了傷口上,在沈澈錯愕的目光中,用手指沾了鮮血,塗抹在了她因鞭笞而早已蒼白的雙唇上。

薄唇瞬間鮮紅生動起來。

她丹唇微啟,用只有他倆才能聽到的音量道:“今日讓小侯爺見笑了,但女子及笄,乃族之大事,更是江赭成人之禮,此刻笄禮未成,江赭還不能走。”

院外的飛雪早已停了,只有一絲風還彌留在她鬢角的碎發上,方才哭紅的雙眸此刻亮晶晶的,被白皚的雪光映的更加惹人憐。

沈澈的目光不自覺的下移,那雙以血為脂的雙唇,帶了絲涼薄的同時也透出一股誘人的艷麗。

沈澈喉間滾動了一下,感覺到她掙開了他的手,毅然轉身,向方才受禮時的位置走去。

一陣卷著雪意的涼風拂過,沈澈突然覺得被她抽出手的掌心空落落的。

他的目光隨她而去,那個剛被抽了十二鞭的丫頭此刻的背挺得筆直,步履穩重。

而那件尺寸略大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不僅沒有拖沓之感,反而將她襯的雍容華麗,貴不可攀。

。。。

午後冬陽正盛,日光透過雕花窗扇灑了進來,與高朋親眷稱讚的目光交織,投射在端莊淑美的江赭身上,讓本就清麗可人的她,美的更加不可方物。

沈澈在遠處看著,有一瞬間的怔神。

如果他的疑慮為真,今日之事乃江赭為了扳倒李氏母女而故意上演的一出苦肉計,那麽,這個女人的心思未免太過深沈。

可若這一切只是李氏母女咎由自取,那麽方才被他牽起手的丫頭,又倔強的莫名讓人有些心疼。

沈澈心口突然有些堵,但又不知這份不適從何而起。

廳中德高望重的長輩手中拿了一份新的祝辭,走到江赭的面前,高聲吟頌:“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加笄者為江赭去笄,眾賓客紛紛起身作禮,然後由加笄者再次為其簪上發釵,完成了三加三拜的儀式。

江赭的臉上始終淡笑著,在這個重生後的冬日裏,彌補了她上一世的第一個遺憾。

如今她身朗體健,正值芳華,掃了一眼賓客席上那些前世中曾在她落魄時對她落井下石的熟悉面孔,朝她們露去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

在笄禮結束之後,江赭顧不上處理背後的鞭傷,只是用幹凈的紗布簡單一裹,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換了一身家中小廝的裝扮,便從江宅側門溜了出去。

“管伯,讓你盯的人可已上路?”

“小姐,你來的正好,再晚一步,他們的人可就走了。”

被江赭喚做管伯的這個馬車夫便是她之前塞了十兩銀子,讓他去金禪寺接江夢回來的那位。

而此刻江赭讓他在此盯的人不是旁人,而是被爹爹發賣了的冬菊。

上一世,她的丫鬟明月被李氏發賣後,她曾多次打聽,後來發現在淮陽從事買賣奴隸的奴館只有這一家。

不是因為這臟活外人幹不了,而是這奴莊的老板是淮水一帶桓國公的遠親,仗著這層關系,將淮陽的奴隸買賣壟斷了下來,這麽多年了,都沒有易過主。

而重生後的江赭,在及笄禮上徹底識破冬菊的面目後,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想跟著再次上門收奴的老叟前去看看那奴館中的人,打聽打聽兩年前那個從江府上帶走的丫鬟,如今被賣到了什麽地方。

雖說重生之後躲掉了許多前世記憶中的明槍,可那些不曾被自己知曉的暗箭卻難防,自己雖有一腔孤勇,但獨將難敵萬軍。

所以她的身邊缺少一個忠仆,而當年的明月,便是那個讓自己放心將背面露給她的人。

江赭自然知道被賣去勾欄瓦舍的女子是何等淒慘,也做好了明月不再與她相認的準備,但只要她還活著,無論她還回不回來,她都會將她贖了奴籍,讓她不再受那勾欄之苦。

馬車跟著前方的奴車向前駛進,江赭從車窗出探出頭去,發現前方的奴車上不止有冬菊,還有許多從別的宅子發賣出去的丫鬟,大多數人的衣衫尚且完整,料子也是棉質偏多,比尋常百姓身上的麻布好了不止一倍。

她們被堵了嘴,捆了手腳,但從扭曲的面容上可以看出,這些人對那個未知的地方,也是恐懼的。

江赭不由升起一絲憐憫,但想起自己前世,就是被這丫頭端來的一碗碗湯藥,灌到終日纏綿病榻,最終落得被白綾勒死卻沒有力氣反抗的下場,便掐滅了那絲不值錢的慈悲。

她扭過頭去,不再看前方的那輛奴車。

熟悉的街景鋪房從自己的眼前快速閃過,那些曾經經常被自己光顧的胭脂首飾鋪子再次映入眼底。

上一世,她堂堂首富嫡女,竟為了省錢給自己的郎君築高臺,而整整苦了三年。

那三年裏,她將發髻中的金簪換成了木簪,將珠釵換成了院中盛開的海棠。

可後來她才明白,盛開的海棠固然美,卻有頹敗的一日,自然比不上那永不褪色的金簪養人。

一直趴在馬車窗前出神的她,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馬車已經被人從後面盯上。

順著縱橫交錯的巷子,一同朝著淮陽最腌臢的角落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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