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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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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冬日的清晨, 天還未亮,寅時末,雲府下人已紛紛醒來, 點起雲府各處的蠟燭, 挑水燒水, 和面做菜, 準備著小主子的早點。

雲禎後院裏的燈籠也已點亮,下人們拿著掃帚輕輕掃去新的落雪。

燈火從窗外照進, 隱隱似天亮, 羅綾自夢中醒來, 耳邊聽著院子外面的動靜,怔怔看著頭上的幔帳發呆。

今日已是第三日,她還被雲禎扣在雲府裏,不給回家。

事到如今, 她方知曉雲禎的性子, 簡直毫無根據的頑劣, 比之胡非, 還要叫人頭疼。

“醒了?”羅綾稍微有一點動靜, 雲禎立時便醒了過來, 他好似心情不錯, 羅綾默默轉身,背對他,“嗯。”她卻有些低落道。

“對不住,綾娘。”雲禎見此靠上去,“可你為何要來招惹我呢?是你先開始的。”

他將人牢牢抱入懷中, 輕聲說起她主動的一切。

羅綾聽完悶聲,“我沒有。”她再忍不住, 向雲禎坦白,“我最初想同你交好,只是為了你t府上的極光。”

說到極光,雲禎思緒也回籠過來,他微瞇起眼,“極光?”

“你府上曾有彩霞,我雖不知它為何會出現在你府上上空,但它或許對我很緊要,或許能讓我去到一個遙遠之地。”

雲禎留神起來,“遙遠之地?你要去哪?”

“我夢裏的家鄉。”羅綾轉過身,仰面看雲禎,“你也見過那彩霞的,是不是?”

雲禎卻追問,“世間怎能去夢裏之地?”

羅綾低聲,“為何不能?我...”她忽然醒神,慌忙住口,差點說出自己來自異世。

“若去了,又幾時回來?”見羅綾如此篤定,雲禎莫名覺得不安,果真,他聽到羅綾下一句道,“或許去了便不能回了,若是如此,我娶了你,到時你怎麽辦呢?”

原來她先前一直逃避,是原因在此?

雲禎楞一下,隨即笑笑,“不會去的。”他頓了頓,又安撫著,“我府上並無什麽彩霞,許是偶然天象異樣而已。”

他說了謊,他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那夜鑿井,他親眼所見,萬丈神光從地下一沖而出,但頃刻間便消失了。

他察覺到裏面有些古怪,羅綾竟也知道此,竟也在意此,突然間,雲禎決定瞞下此事。

羅綾不疑有他,只道,“下次它再出現時,我若能及時趕至,或許便能一探究竟。”

雲禎眼眸慢慢變冷,他突然想起,上次羅綾氣喘籲籲跑來雲府見他,她說,她想見他,當時...雲府上空再次出現過異象。

莫非,她當時是為了此光?

想到有這個可能,雲禎登時有些不快,羅綾還不知曉,她翻轉一下身子,背對雲禎,突然又被雲禎按回。

她楞一下,有些疑惑地擡頭去看,卻見雲禎起身,朝她壓來,她倒抽口涼氣,也來不及說方才未說完的話...

大半日又過去。

白日逐漸發灰,這一日將晚下,雲禎伺候著羅綾洗漱好,他拿著幹凈的巾帕,小心替羅綾擦拭發絲。

“姐姐,我這般絞著頭發,你疼麽?”雲禎輕聲問。

羅綾僅著一身中衣,坐在那兒,玩著自己身前的長發,“不疼。”

“那便好,我往後也這般服侍姐姐,爹爹便不會不放心咱們這門親事了。”雲禎道,“我瞧著爹爹看我的眼神,總有些不滿。”

“不會,我爹爹人很好,他很喜愛你,只不過先前聽媒婆說,聖人忌憚衛家,才開始自覺與你避開些。”

羅綾解釋著,話音剛落,雲禎兩眼微微瞇起,原來如此,原來方溫言一夜之間對他態度大變,是這般緣故。

如此恐嚇的話...傅環啊傅環,還真是什麽都算計上了。

雲禎面上不顯,只笑了笑,繼續將羅綾收拾好了,這才轉身去清理自己。

第四日,康叔見雲禎房門總算打開,他沈沈地呼出一口氣,他實在怕極,萬一鬧出事端...

但即便沒有鬧出事端,哥兒行下如此出格之事,一旦被家主知曉,自己會得怎樣的下場,康叔感到後怕,卻不敢去想,雲禎是他一手帶到大的,為了叫哥兒如願,他什麽都不顧了。

羅綾穿戴好,走出屋子,瞧見康叔,她臉紅起來,轉開頭咳一下,康叔忙笑著問,“我家哥兒...”

他話音未落,雲禎也從裏走出,他親昵地攬住羅綾的腰身,低頭輕輕吻一下她的額間,“回去處置好傅環的事,別叫我失望。”

羅綾點點頭,又對康叔笑一下,與雲禎一道走出雲府,馬車已等候在那,雲禎看羅綾上了馬車離去,這才轉身返回。

一進府,便急急喚人,同他一塊去了後院。

“砸,給我砸了此井,將它填埋了。”雲禎指著那口井喝道。

康叔楞一下,“哥兒,這可是咱們府裏鑿出來唯一的井,就這般填回去的話...?”

“再尋人來勘查,此井出水並不清澈,再讓人找吧。”他盯著水井目光沈沈,“務必將它填平了,不許再對外傳這兒原先鑿開過井。”

他真真莫名心慌,很是害怕羅綾會在某一天,得知關於這口井的一切後,過來查看,到時真如她所說的那般,突然被神光帶走魂魄,那該怎麽辦?

若是如此異象他都能見到,那她說的天方夜譚,他為何不信?

康叔點點頭,命下人開始砸井。

誰知羅綾回去後,一回就是大半個月沒有消息傳出,雲禎由一開始的期盼,等到後面,逐漸的心涼,他就該知道,羅綾並不是個善於守信的人。

羅綾卻也冤枉,她並非沒有推拒,她確真每日同方溫言鬧著,執意要退親,不娶傅環,方溫言聽後,頭一回這般生氣道,

“你可知名聲對一郎君至關重要?你現下便推了傅環的親事,豈不是要逼死他?他往後哪還能擡頭做人?後面相看親事也會被誤,鄰裏都知曉他是被女家退親過的人,哪個好人家放心再娶他?”

“爹爹,既然如此,能否暫緩娶傅環?我想娶的,是雲禎。”

“果然如此!你一從書院回來便同我鬧此事,是不是雲禎跟你說了什麽?你可知雲家,實則不是個好去處?”

“聖人忌憚雲家,處處提防著,你娶他,往後你們兒孫怎麽辦?他家的血脈便是最大的過錯。”

“安心在家裏,到時候跟我一同去迎親。”方溫言怒言駁回羅綾。

一想到雲禎那性子,羅綾便又急又惱地,“可我想娶雲禎,怎麽辦呢?反正我絕不會娶傅環,還請爹爹盡早退了此親,免得到時兩家難堪。”

方溫言料不到他一向乖巧的女兒,為了雲禎,竟如此忤逆他,氣得他擡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呼吸逐漸急促地,

“你,你這是要氣死你父親...啊,我的心好疼,疼得厲害...”

“爹爹!”見方溫言面色難看,身子晃了晃就往地上倒去,羅綾嚇了一跳,忙上前扶住方溫言,再不敢同他說退親的事。

直等將方溫言扶回屋裏歇息,方溫言這才擺擺手,“都說女大氣父,心都是向著自己夫郎的,果真如此,你且回你屋裏吧,不然我怕是再被你氣一回,真地命就不在了。”

羅綾緊抿著嘴,沈默地點點頭,轉身出了屋子,反正她已拿定了主意,她不喜歡傅環,何必耽誤人家,方溫言若執意不肯出面退親,她就帶著雲禎私奔。

方溫言一見羅綾離開,立馬翻身坐起,長呼口氣,哪裏還有心痛的模樣,他坐在床邊一會,不由苦笑一下,到底小孩兒未經世事,不懂這裏頭的形勢艱難。

天下怎會有不願讓孩子高興的爹娘,可天家那般忌憚衛大將軍,往後又怎會願意親近雲禎,若是真有什麽不測,他的綾兒可就要跟著一同受罪了。

到了夜裏,羅桑歸家,得知今日羅綾堅持退親一事,不由嘆口氣,“自來姻緣還是有情人最好...”

“可這有情人,被聖人忌憚,誰敢招惹。”方溫言連連搖頭,“雲禎這孩子我也喜歡,可他父家,衛家,你上次也聽媒婆說了,你可敢惹?”

“是衛家,不是雲家,不過是父家而已,又非母家。雲禎姓雲,是雲家的孩兒,再說雲禎往後若嫁來我們羅家,是我羅家的人,生下的孩子姓羅,與那衛家更不相幹了。”

羅桑到底不忍心見女兒不快,悠悠地嘆了口氣,“雲禎畢竟只是個男孩兒,又不是女孩兒,還能如何惹怒到天家?難道男孩兒還能領兵考舉,奪功名不成?”

“倒是綾兒才是咱們最該先顧著的,她既喜歡雲禎,讓她也一同娶進門不就好了,總歸有一人,是綾兒滿意的,她娶到了雲禎,才不會再鬧。”

羅桑如此一說,方溫言聽得心頭一跳,竟開始認真思索起這件事來。

對啊,雲禎是姓雲,又不是姓衛,再說也不是個女孩兒,男孩子一嫁出去,那就歸妻家了,將來生的孩子姓羅,跟衛家更無關系。

方溫言突然悟通這一點,慢慢琢磨回神。

“真能如此麽?”方溫言還在思慮著,羅桑道,“怎麽不能?上回那媒婆話一說便說個沒完,叫人來不及細思,我後面慢慢想,天家真要忌憚,那也是忌憚已逝的大將軍,衛陵,人都不在了,還關雲禎什麽事?”

“更別提綾兒就喜歡那雲家孩兒,我看雲家那孩兒,也喜歡咱們綾兒,何必攔著一對有情人...”

“可我怕...”方溫言話未說t完,羅桑擡手打斷他,“不怕,天塌下來,還有我在呢,就不知如今已是這般地步,雲禎肯不肯做小...”

“雲禎與傅環年歲一樣大,誰大誰小都一樣。”方溫言像下定了決心,“阿桑,這回我聽你的。”

畢竟,雲禎,他是極喜歡的,若是連雲禎一塊娶回來,綾兒總不會再與她的父親置氣了吧?

如此,綾兒也能心甘情願地娶傅環。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方溫言這幾日正琢磨著羅桑這些話,雲禎便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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