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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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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羅桑的傷勢好得很快, 大池國的乞巧節也即將到來,羅桑惦記著節日賣貨容易些,不肯再休息, 傷勢剛好一點, 又急著挑貨去鎮上買賣。

羅家地裏的稻谷, 一茬茬的, 卻開始熟了,羅綾瞧家裏忙不過來, 反正她請的假還有幾日, 便繼續待在家中收割已長熟的稻谷, 羅蠶與羅葉偶爾會來幫忙。

明日便是乞巧節,書院提前放了假,李靜與嚴餅收拾好書本,一同尋去羅家村裏, 二人頭一次上羅綾家作客。

方溫言喜得不行, 這是女兒的同窗, 頭一回來家裏玩, 他自是忙得眉眼笑開, 小心招待著小娘子們, 李靜與嚴餅皆不好意思地客氣笑笑,t 紛紛去羅綾房裏。

然而二人一坐下,羅綾瞧見李靜面色沈重,察覺不對,出聲詢問,“你倆怎麽了?”

李靜勉強笑一下, “明日便是乞巧了。”

羅綾疑惑地點點頭,嚴餅也笑了一下, “我同李娘商量好,明日咱們仨一道去鎮子上玩。”

“那不挺好,你倆為何臉色難看成這樣?”羅綾又問,李靜與嚴餅一同沈默下來,許久,李靜先開了口。

“陳子君是聞名天下的人,可她淡泊名利,又喜游山玩水,不適合做我這樣一心只為功名的夫子。”

李靜垂下眼,“我已與楊夫子說好,乞巧節後,她要帶胡非等人回文城,我跟著她一道去文城,從此,我便是楊夫子的門生了。”

羅綾有些訝異地看她一眼,“可你底子薄弱,並不適合此刻去文城求學。”

“我跟得上。”李靜抿一下嘴,“你此次的事,叫我見識到權貴的能耐,我必得用些氣力往上爬,楊夫子知曉我的弱處,我跟過去後,她會從低處教我,但往後我若考取功名,也得聽她的話,這是我同她說好的。”

羅綾聞言,沈默下來。

嚴餅此時亦有些艱難地開口,“我無親無故,居無所定,這些,你們是知曉的。”她也低下頭,不知是不是怕接下來的話,會辜負羅綾這些日子的情意,小聲道,

“我愛念書,但不擅咬文嚼字,我倒是頗喜愛射藝兵馬,上回範夫子帶我們出去習射藝,我便同她說了此心。”

“範夫子此次節後,也要與楊夫子一道回文城,我便不再習文了,且跟著範夫子去文城的武場裏,看能不能掙個功名。”

羅綾聽完,閉嘴不言,李靜與嚴餅也沈默在那,三位小娘子皆不說話,誰都知道,乞巧之後,大家將各自南飛。

方溫言眉眼飛喜地端著茶點到羅綾門前,溫柔出聲道,“綾兒,讓你同窗出來用些點心吧,難得你的同窗上門作客...”

“謝謝爹爹。”羅綾忙起身去開門,接過方溫言端來的茶點,笑一下把門又關上。

她將茶點放在桌上,對李靜二人有些苦澀地開口,“你們,能想明白自己的路,是好事。”

李靜眼眶紅了起來,“羅娘,此生能得你一友人,是我之幸。”

嚴餅也擡手擦去眼淚,有些哽咽地,“羅娘,我心裏當你是自己親姐妹,往後,無論我在何處,永遠都記著你。”

“你們,這是做什麽?又非生離死別,我能結識你們,亦是我的幸事,該祝你們前程似錦。”羅綾深吸口氣,“快嘗嘗我父親的手藝,你們來我家作客,他高興壞了,特意煎了餅送過來。”

李靜與嚴餅被羅綾逗樂,兩人紛紛伸手去拿油餅吃起來,她們陪著羅綾又坐一會,告辭離去。

羅綾送走二人,回到屋裏發了會呆,羅家的地還等著收割稻谷,羅綾沒空閑傷感,她跟方溫言說了一聲,扛起鋤頭下地去忙。

正是金秋時分,下半日的烈陽依舊曬人。

羅綾低頭彎腰,她挽起褲腳,雙腳踩在泥濘裏為自家稻田忙活著。

日子過得飛快,先前她進地裏幹活還是清明前後,那會雲家小郎君才剛剛搬來羅家村,如今一眨眼,便要收割糧食了。

“哎呀,羅娘,你在這兒。”

羅綾正埋頭幹活,忽聽田埂上有人喚她,她擡頭去看,是白櫻舞出聲在那。

真沒想到今日裏,書院的同窗竟都出來了,羅綾有些楞怔看著由康叔帶路,白櫻舞幾人紛紛進來南側村子。

此刻,白櫻舞、杜苑與顧子涵就站在山路上方,低頭俯視她。

“你們怎麽來了?”羅綾忙從田裏出來,她摘下頭上的竹帽,拿在手裏扇了扇。

白櫻舞客氣笑笑,“明日乞巧,書院特意放了一日假,我們央求了夫子,今日早些下學,下半日書院無事,我們索性來看看你的。”

羅綾萬萬沒想到,自胡非帶人鬧事之後,書院裏的同窗們,竟都開始喜歡起她來,她請假在家幾日,眾人惦記著她,來看望她。

羅綾點點頭,杜苑卻擡手在鼻間扇扇風,語出嫌棄,“這兒怎麽一股子牛屎味呀,實在嗆人。”

白櫻舞也面有拘謹地,“羅娘,你怎麽下地幹活了?讓家中佃戶去做不就好了?”

羅綾淡然地看著白櫻舞幾人,面上坦蕩道,“我本就是農女,我家也不富裕,家中薄田也養不起佃戶。”

杜苑聽此略有些嫌棄地撇撇嘴,“我家便是那看房的狗,也有個專門的下人管著呢,你們家還有田地,不算貧困,不過是不舍得那點子銀錢雇人罷了...”

“杜苑。”白櫻舞叱喝杜苑一聲,又扭頭對羅綾點點頭,“既如此,我們便不叨擾你,今日借你的光,夫子允我們半日假出書院,我們想著來羅家村此地這麽久,還沒好好看過這兒的山景,便一道來...”

白櫻舞顯見是想同羅綾再多說些話,親近一二,她話沒說完,杜苑很是不高興地道,“既如此,我們就先回吧,外頭真熱死了,我難受得緊。”

顧子涵低下頭,他因自己先前嘴碎一事,惹得雲禎不快後,一直很後悔,此刻他幾次想對羅綾開口言謝,總礙於自己身份不肯去羅綾面前出聲。

不過,今日要大夥一道來看看羅綾的主意,是他提議的,他這般小心向雲禎賠罪,想必他也能看懂吧...?

顧子涵轉頭去看站在後面的雲禎,見他神情淡淡地立在那兒,不知在看些什麽,這才轉回頭輕聲對杜苑道,“咱們才剛來呢,這就回去了,多悶呀,不如再陪一會羅綾吧。”

杜苑向來不同郎君粗聲粗氣,聽顧子涵這般開口,只得撇撇嘴,“好好,我的顧小郎,你不是向來最怕這些個臟汙的,怎麽今日這般能忍?”

羅綾聽著山路上幾人的話,也不多言,她彎腰將今日鋤的雜草捆紮好,又將收割好的稻谷紮好,隨後坐在田埂上,隨意拍了拍腳丫子上的泥,拿起一側的鞋就套了上去。

她一身短衫長褲紮腰,襯得身子板纖瘦幹勁,又將那小半捆雜草和稻谷一起背在身上,將鋤頭扛起,踩著一階一階的田埂往上,雲禎立於人群後,始終安靜地註視著羅綾。

白櫻舞見羅綾走來,忙出聲道,“明日便是七夕,羅綾,我們明日一塊出去玩如何。”

“我明日已約了李靜和嚴餅。”

羅綾說完,要上山道,白櫻舞身子堵在田埂那,見羅綾上前,她幾次張口,欲言又止地,偏不知說什麽才好。

羅綾毫不在意,她站在田埂前仰頭對白櫻舞笑一下,“勞駕,讓我過去。”

白櫻舞赤白著臉閃跳一側,她胡亂點點頭,原本她想為之前,胡非屢次欺負羅綾,她卻袖手旁觀的事,向羅綾道歉,可看到羅綾態度很淡,她便覺得開不了口。

白櫻舞讓至一側,羅綾踏上田埂,擡起頭便瞧見,眾人後面一抹白衣勝雪的身影立在那兒。

羅綾楞了一下,順著看去,只見雲禎雙手負於身後在那,他身姿筆直俊逸,也正低頭沈默看著她。

可雲小郎君面上冷淡得很,他一貫是瞧不上她的,想來今日也是迫不得已跟著眾人一塊來這吧...

雲禎從頭至尾一句話也沒出聲過,羅綾的手微微捏緊鐮刀,她緩緩眨一下眼,看著雲禎,眼裏卻逐漸帶上了笑意。

盡管雲小郎君總是唯恐對她避之不及,但對她的恩惠,卻也是真心實意地給過來,母親羅桑一事上,羅綾承這一份恩情,她對雲禎輕點一下頭,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雲禎目光不由追去,看羅綾背著稻谷走遠,午時的烈陽透過山路兩側林子,傾斜下一地的金芒,亮閃閃地照耀著那道身影。

白櫻舞緩緩吐出一口氣,“咱們也回吧。”她說著,轉頭朝與羅綾相反的方向行去。

顧子涵與杜苑點頭應是,雲禎卻站立不動,杜苑見此忙問,“雲郎,怎地不走?”

雲禎看著羅家的田地,“你們先回。”他說完,擡步走向羅綾那一側的方向,悠閑自在地,好似閑庭散步。

杜苑見此跺跺腳,天太熱了,她不願再曬,便轉身去追白櫻舞。

雲禎踩下田埂,一階一階走下去,最後站在羅綾方才坐著穿鞋的地方,垂眸不語。

那半人高的稻田裏,正有一只t蜻蜓停在一片葉上,雲禎伸手想去觸碰蜻蜓,修長優雅的手指還未碰到,蜻蜓撲扇著翅膀逃了。

康叔吃驚地問,“哥兒,你這是要做什麽?”康叔上前一步,擡手飛快去捉蜻蜓,他誤以為雲禎想捉蜻蜓,可惜蜻蜓飛太快,一眨眼便飛入田野裏。

“看她,如何自覺躲開我...”雲禎面無表情,目光追著蜻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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