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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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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荒唐!”楊夫子怒喝出聲, “你怎能傷人?羅綾,你怎敢如此傷人!”

羅綾道,“夫子, 是胡非先挑事...再說這是條已死的蛇...”

“你住口!”

楊夫子連道三聲好, “你, 你即刻, 出去,出去外頭, 給我站著, 不, 你就來這兒,來我的位上站著,先丟了你的蛇!”

楊夫子指著羅綾手上的蛇怒道,羅綾呼出口氣, 看書院女使上前, 將自己的蛇收走, 這才轉頭看楊夫子。

楊夫子臉都發白, 去胡非那看了看, 又擡手指著羅綾, “你不是向來不將旁人放在眼裏, 你來,這個位置給你,我是教不了你了,你,你過去, 站著!”

楊夫子指著自己平日坐著的位置對羅綾怒道。

她這般發怒,全部人都安靜下來, 羅綾也不再爭辯,擡腳默默走上前,楊夫子又怒喝,“臉對著大夥,教所有人都看看,你這模樣,如何的不可一世,竟還敢出手傷人!”

羅綾深吸一氣,又面對著所有人站在那,她目光垂落,低下頭看腳下地面,楊夫子卻將胡非扶到位上,“你且好好看著,看看有沒有被蛇咬著。”

胡非乖巧地應是,不住看著自個手臂,他並未被蛇咬著,可他到底嚇壞了。

顧子涵、白櫻舞與杜苑一齊轉身看胡非,胡非眼角朝雲禎撇去,見他沒回頭看自己,不免有些氣憤,他被人欺負,雲禎難道不該幫他說些什麽嗎?!

卻又聽楊夫子走上去坐下,問眾人,“你們可知方才發生何事?”

杜苑忙出聲道,“胡郎與羅綾方才起了爭執,羅綾一怒之下,從書袋裏拿出一條蛇扔給胡郎。”

李靜與嚴餅卻否認,“是胡非先挑事,汙蔑羅澤名聲。”

胡非仰頭道,“我沒有,是羅綾專橫跋扈。”

“專橫跋扈?”楊夫子跟著念一遍,“這我是領教過的,即便是我這個夫子,羅小娘子也是說頂撞便頂撞,她敢如此傷了同窗,不足為怪。”

羅綾轉頭去看屋外庭院,楊夫子卻到底有些怕羅綾這個刺人的秧苗,不敢招惹她,又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只好轉頭去問羅綾,“羅綾,你可知錯?”

羅綾轉回頭,繼續低頭看著腳下沈默,她嘴唇緊緊抿著,面色難看,楊夫子冷笑出聲,“你這是不認錯?”

“我認錯。”羅綾緩緩眨一下眼,“但是,胡非口出傷人,惡語令羅澤哭泣,更張口胡謅謠言,他也應當給羅澤認錯。”

“荒唐!”楊夫子用力拍一下桌面,“一切還未有定奪,你就是如此認錯的?”

羅綾又深吸一氣,“既未定奪,又怎能判定是我之過?請夫子明察責罰。”

楊夫子哼一聲,“你如此能耐,我是不敢責罰於你。”她拿出書本翻開,“毫無教養,無知無學,真真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楊夫子說完,對眾人道,“我們先講課,今日要說的是...”

楊夫子不再理會羅綾,自顧自授起課來,眾人也都擡頭看著楊夫子,獨獨羅綾一人站在楊夫子身側,被眾人如此盯著。

她倒也不在意這些,不過她平生倒是第一次被老師這般罰站,當著全同窗的面,雖面上無光,卻也頗覺新鮮。

羅綾就那般站著,聽楊夫子的課。

可她站著站著,逐漸察覺出一絲不對勁,她總在掃視堂下時,與雲禎的目光撞上,雖然雲禎會及時轉開視線,可不一會,二人目光又總會對視上。

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

羅綾心中感到有些古怪,堂下諸多人的目光也會間或掃到她這一處,但雲禎的目光,總好似漫不經心看來,次次與她的目光對上。

這很奇怪。

羅綾又去看李靜與嚴餅,試圖從她們那找出些許與雲禎相似的目光,但,沒有。

即便三人同寢這般熟悉,李靜與嚴餅的目光,也總是追隨著楊夫子的多,甚至,更多的是低頭看書,擡手寫字記下夫子所說。

這是怎麽回事?

在雲禎又一次仿若無意朝她看來時,羅綾總算擡眼去與雲禎對視。

這一次,雲禎目光不轉,她視線就不移開,非要與雲禎對視分出高下。

雲禎好似也明白她的心思,眼眸也冷淡看著她,他一雙清冷的眼被纖長的睫毛護著,顯得很有些琉璃陰柔之美,混在下方一堆人群裏,一下便跳躍出來,顯眼至極。

明明這樣如玉瓷一般的人,羅綾偏偏只在意他的目光,她暗中較著勁與雲禎對視上,二人就這樣誰也不肯讓誰,牢牢盯著對方。

最後,還是雲禎先低下頭看課本,他的目光斂起,羅綾卻瞧見他嘴角好似噙著抹若有似無的笑,她簡直疑心是自己看錯。

雲禎怎會嘴角含笑?再說這有什麽好笑的?

羅綾仔細又盯了雲禎一會,沒看出什麽不對之處,忽察覺到最側邊一道惡狠狠的目光瞪她,這才擡眼看去胡非。

她沖胡非似笑非笑地揚起一側嘴邊,眼裏盡是嘲諷,胡非見她如此張揚氣得面色發白,可看到胡非越是氣惱至此,羅綾越是覺得他滑稽,嘴角勾起更彎。

胡非陰著臉色盯著她看了一會,轉回頭去。

見此,羅綾將頭慢慢轉至屋外,目光將庭院從左看到右,想看羅澤有沒有回來。

雲禎擡起頭瞧見,目光順著她的也看向外邊,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羅綾究竟想看些什麽,心中突地一沈,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

他緩緩低下頭,聽楊夫子授課,擡手拿起毛筆沾了沾墨,記下楊夫子說的要點。

“今日的課便到這,說回上次你們的字,問題依然諸多,倘若卷面不能整潔...”楊夫子繼續說著,說完字體之後又道,

“你們山長先前離開時,曾與我說,她離開大約不會太久,可倘若書院裏真有何緊要之事,她給了我一處地址,讓我寫信給她即可。”

“是以,今日出現了如此傷人之事,身為你們夫子,教不嚴,師之惰,我不能讓此事如此便罷。”

楊夫子說到這,胡非登時精神起來,他坐直身子,看著站在前方的羅綾,羅綾立在那,目光不冷不熱地看著楊夫子的後背,聽她開口說下去,

“你們都知曉書院的規訓,倘若生員犯了錯,當按規訓責備。先前,羅綾對師長語出不敬,理當該罰,但我沒有責罰。”

“一來,我既為人師,該多容忍學生犯錯,何況是我的門生,二來,念著之前羅綾初犯,不計其過,便就罷了,可誰知,羅綾舉止越發跋扈,甚至不惜力傷同窗,按咱們書院規訓。”

“一等,‘關暇’數月,不許出入;二等,前廊關暇;三等,調換齋舍;四等,進入‘自訟齋’,自宿自處;最重者,責打後開除出學。”

“我思來想去,羅綾,當算四等,送入自訟齋裏罰過。”

楊夫子此話一出,全課室的人全都擡起頭看羅綾。

在池國,自訟齋可謂是極其嚴厲的一種懲罰,對考舉之人來說,此等處罰,會被登記在冊,留下案底,倘若往後進入官場,也會因此案底被同僚恥笑,甚至可能成為政敵手裏的把柄。

是以,大池娘子,寧可不念這個書,也絕不能進自訟齋。

羅綾不傻,朝前邁出一步,側過身子對楊夫子恭敬行了一禮,想為自己辯解,“夫子,我認為此罰不公。”

楊夫子仰頭看她,“你要為自個求情?”

胡非見此忙道,“施暴之人,怎能在其中求情?夫子,我認為此罰很是公允。”

楊夫子點頭,“不錯,羅綾管教不馴,罰入自訟齋一個月,而我也會書信一封,盡快告知於你們山長,等山長歸來,再行定奪。”

還要等陳子君回來再定奪,看來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羅綾本還想再說什麽,楊夫子收拾好書本起身,

“一個月,你自t己一人在自訟齋裏,要好好反省自己,至於其它一應供應,山長不在,便由雲禎代為管束。”

“你有何處需要,同他商議便是,但,你若還這般頑劣,往後出來,恐怕我也不敢再當你的夫子,你好好想明白此點。”

如今是六月,若關入自訟齋一個月,再出來時,可就是七月了。

大池往年秋闈日子,常定於八月,到了那時,即將秋闈,倘若羅綾要考舉,勢必被耽誤。

胡非得意洋洋,看楊夫子對雲禎又道,“我知曉這書院是你的祖母遺願所在,你們雲家既建了此書院,那看守管束戾規者,你也有責,這一個月裏,你便先擔著此事吧。”

雲禎起身應是,楊夫子再不多看羅綾一眼,轉身離去。

羅綾見楊夫子毫不給她申辯的機會,這才緩緩走下來,李靜和嚴餅著急圍上去,“這可如何是好?那自訟齋,罰得如此重。”

“羅娘,你被關起來了,你,你一人住自訟齋裏,日常一應,可如何自己照料?不如我索性同你爹娘說一聲?”

羅綾搖搖頭,“不要同我爹娘說此事,眼下,等陳子君夫子回來再議吧。”

她說完,轉頭去看雲禎,雲禎正慢條斯理地收著自己的書本,察覺到她的目光,他也擡起頭朝羅綾看去,

“走吧,我帶你去自訟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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