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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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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會一直陪著她嗎?

從小, 媽媽跟她說的都是,不會有人會一直在你身邊,所以要學著獨立且堅強。

卿檸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確切對她說這樣的話。

她把胸針別到了胸口那個位置, 它不大,和衣服的顏色也很匹配, 她想起他之前問她穿什麽顏色的衣服,原來他t那個時候就想好了要來陪她。

她低頭羞澀地笑了笑, 心裏產生了一種類似開心的感覺。

雖然明白“人是獨立的個體”這回事, 但她卻隱約覺得許渡不會騙她。

卿檸這次的表演順序抽到倒數第三個的位置,前面有9個人, 每個人的表演都是10-20分鐘,宋可欣和羅辰也還在候場, 但是他們倆現在都沒有說話。

有個女孩認識她,也許是光等著有點緊張,便來和她聊天。

“卿檸, 你是真的受傷了嗎?”

“嗯。”

“那你現在修養好了?”

卿檸很友好地笑著:“嗯, 差不多了。”

“像你這麽厲害的, 恢覆了肯定能拿第一吧。”

卿檸笑著說:“我不知道。”

對, 她不知道。

“但是我會做到最好。”她彎著眼睛。

什麽天才隕落。

為什麽要把自己定義地那麽高呢?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她會失誤, 也會失敗,但無論遇到什麽挫折,再爬起來就是了。

不給自己束縛就是最好的。

就像小蝴蝶一樣。

過了半個小時,到卿檸上場了, 舞臺下燈都關了, 在臺上看不清太清下面的觀眾,只隱約看得見第一排的評委老師, 但她知道,爸爸和許渡都在臺下看著她。

她站在舞臺上,全場很安靜,都在等待著這個昔日的天才表演,或是期待、或是在等待出一篇正式報道,表示小提琴屆的新星不覆從前。

但卿檸此刻心理壓力卻降到了最低,因為她知道無論怎樣,她的爸爸還有許渡,都會一直站在她這邊。

所以,盡情表演吧。

準備好後,她微笑著跟身後的伴奏老師們點頭示意。

老師們都認識她,有一些還很欣賞她,也對她回以微笑。

她演奏的是小提琴名曲維瓦爾第的名曲《四季·冬》,被許多大師演繹過,當然,每個演奏者都能演奏出不同的風味來。

一共分三個樂章,每個樂章代表著一種冬日畫面。

隨著伴奏老師們輕緩的琴音響起,她優雅地擡弓,拉下第一個音。

《冬》的第一篇章開始了。

這次的選曲對於她來說並不難,孟老師比賽前告訴她,這一次的參賽不是讓她拿什麽名次,她是要用大型比賽來克服心理問題,她認為她除了最開始因為受傷停止練習了幾個月有點手生之外,其餘方面問題並不明顯。

卿檸也明白自己的確收到了心理重創,因為她的人生第一次那樣糟糕。

她和媽媽的目標不是得到“天才小提琴手”的稱號,而是成為世界一流的小提琴家,她要她能夠在日後談論起中國著名的小提琴家時,能夠第一時間想起她。

在她前十六年的人生裏,一直為之努力。

她沒有娛樂,沒有什麽朋友,像個小機器人似的,日覆一日練習。

而摔傷的那一刻,她付出的一切好像要付之東流了。

她看過許多因為受傷而影響職業生涯的例子,也知道一次嚴重的摔傷會給選手帶來多大的創傷。

她雖然惶恐不安,卻也努力調整。

直到考試那一天,她拉出了有史以來最難聽的一次音樂。

本來對她抱有很大期待的哈雷老師對她說了抱歉,並對她表示了惋惜。

那時的她即處於失敗的恐懼中,又害怕自己讓媽媽失望,她不想說話,整天把自己悶在房子裏。

她還想起了許渡,想起自己不辭而別,想起自己的謊言,認為自己是一個無比糟糕的人。

那時她的人生仿佛進入寒冬。

她再也不敢碰琴。

是什麽時候開始透進陽光的?

是在那一天,那樣一個普通的秋日夜晚,夜晚的露水帶著涼意,他問她要不要賭一把。

也是在那一天,在絢爛的噴泉下,少年跟她說,在結果還未出現之前,先相信自己一次。

她想,她應該要更勇敢地面對。

這之後的每一天,每個令人難過的時候,他都會在她身邊。

也許正是這樣,她才沒有被那些悲傷吞噬,才有勇氣鉆出躲避的殼子。

度過凜冬,到達這個溫暖的冬日午後。

·

悅耳的音符不斷流入耳朵,舞臺上的少女舉著橡木色的小提,她面帶微笑,動作卻十分有力,在臺上閃閃發光。

在她拉出第一個音符時,許渡呼吸便滯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渾身血液在沸騰。

連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看過幾個卿檸演奏的視頻,早已被驚艷過,卻不想現場觀看時會如此震撼。

他不懂什麽技巧,也是第一次聽這首曲子。

前面其他人也準備了不同的曲子,對他來說感覺都差不多,他聽不出好壞,但是卿檸的明顯不一樣。

她與她的琴仿佛融為了一體,流暢又飽含著感情,仿佛讓人隨著她進入了那個所描繪的世界,隨著琴弦間流出的音樂或喜或悲,或激烈或平和。

這是真正耀眼奪目的卿檸,是讓人發自心底發出讚嘆與望塵莫及的存在。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天才”與普通人的區別。

如果說當時還擔心比賽成績會影響她的心情,現在他已經完全不擔心了,他明白,她的勇氣已經壓過了曾經的陰影。

她是真正勇敢、強大的女孩兒。

他聽見自己的心轟隆隆的。

如初見她那一天一樣。

不,是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像是有一股氣流在胸腔橫沖直撞,馬上就要爆炸了,他無法停止這股躁動,有點痛苦,卻又能從這痛苦中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歡愉,兩種情緒交織成一種怪異的爽感,讓他的心顫抖。

他忽然認栽般笑了下。

他想,假使他們的初見不是在醫院,而是在某個演奏廳,他也一定會喜歡上她吧。

.

第一樂章結束,觀眾們紛紛鼓掌。

言耀明看到了許渡的神情,他很清楚一個男孩會在什麽時候露出這種表情,曾經的他在看到卿檸媽媽在舞臺上時也是同樣的。

他在他身上看到了與他年輕時一樣的赤誠的心,他欣賞這種坦率與熾熱,但回首過往,他卻不確定這樣是不是一件好事。

“檸檸從小就有驚人的天賦。”

“不說小孩,就說很多大人,拿到小提起碼一個月的適應期,但是檸檸第三天就能拉簡單的曲子了,她是真正的天才。”

許渡沒有回答,只是看向了他。

“現在還不是她最巔峰的時候,”言耀明繼續說,“所以她媽媽一直對她十分嚴格,不想她浪費自己的天賦。”

言耀明眼神淡下來,她比任何人都關註檸檸的成長,可是今天她卻沒有到場。

“我一直想,作為愛檸檸的人,我能為她做些什麽呢?”

言耀明的聲音很溫和:“我能想到的就是保護她、支持她,鼓勵她,最重要的,是不要成為她的阻礙。”

“你覺得呢?”他笑著問許渡。

許渡看向言耀明,言耀明已經把目光重新回到舞臺上,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很顯然為自己的女兒感到驕傲。



他的視線也回到舞臺,看著那個穿著白裙子的纖細身影,感受著美妙的音樂隨著她的動作流出。

他看了好一會兒,隨後在心裏反駁,他才不會……成為她的阻礙。

他會和她並肩才對。

他沒必要跟言耀明表什麽態,因為他決定的事,不會受任何人的影響。

但他側頭,卻看見言耀明拿著手機,臉色沈了下去。

“怎麽了,言叔叔?”

言耀明對他安撫地笑笑:“一點生意上的事。”

·

《維瓦爾第·冬》進入最後一個樂章了。

這一個樂章的節奏又比較快,但不是第一樂章那種寒風刺骨的冷冽焦急感,而是雀躍,卿檸覺得自己也仿佛走入了歡樂的冰面,在上面肆意地滑著,然後風中傳來“叩叩”兩聲。

——春天來了。

她無比輕快,越來越自信,直至拉下最後一個音符。

整曲結束,卿檸停下動作,睜開眼睛,輕輕地揚起笑。

現場掌聲如雷。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比平時練習還要成功,甚至快比得上曾經最巔峰的自己。

而這一場對於聽眾來說,是一場聽覺盛宴。

對於那些想來看她笑話的人來說,是失望、也是無可奈何。

他們無不震驚,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就恢覆到了現在這樣,恐怖如斯。

因為受傷的緣故,手臂機能還沒有完全恢覆,拉完一場會有點累,她身上出了一點薄汗,但她是幸運的,因為她還很年輕,只要時間夠,機能可以恢覆。

她笑著對伴奏老師和臺下觀眾分別鞠躬,然後退場t。

臺下的女孩激動又羨慕地跟她說:“卿檸,你果然是永遠的神!”

永遠的神?

跟諾諾她們在一起久了,卿檸知道這是誇人的流行語,她彎唇:“謝謝~”

羅辰和宋可欣在一旁,一時都有些沈默,宋可欣臉色不太好看,卻也不敢再做什麽。

羅辰最終還是過來跟她說:“對不起,我們不該那樣說你。”

卿檸只是無所謂地笑笑。

她並不怎麽在意他們之前的行為,因為許渡已經為她出過頭了,也因為,她站在了離他們前面很遠的位置,無需跟他們計較,當然也算不上原來,只是不在乎而已。

她上場後,後續的幾個選手也都陸續開始表演。

這個比賽雖比不上國際大獎,但在國內屬於大賽,只不過卿檸這類型的獎已經拿過好幾個,因此對她來說才不算什麽大獎,但來參加比賽的其實也都是年輕人裏的佼佼者,就連宋可欣也是有一定實力的。

但卿檸的水平太斷層了,不出意外得了第一名。

雖然只是初賽,但對於她來說,更表示著一種新生,有著比以往的比賽更高的意義。

她開心卻不驕傲,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

拿完獎後,她在後臺遇到了肖教授,她跟著肖教授在江城學了幾年琴,學到了許多的技巧,也就是這段時間,她的水平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老教授是看著她長大的,自然很有感情:“檸檸,狀態好多了。”

“嗯!”

“看來孟怡把你教得很好。”

孟老師按技巧來說肯定是比不上肖教授的,但孟老師最擅長的是情感表達,她這幾個月差不多都學的這些。

卿檸笑笑,兩個老師都是她的貴人。

“老師,您最近好嗎?”

肖教授和藹地笑著:“挺好,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

“你是準備恢覆好了繼續考茱莉亞學院嗎?”

“嗯嗯。”

“很好,茱莉亞很適合你,這一次一定可以通過。”

卿檸笑:“嗯!”

“打算準備春季還是秋季的?”

“這個,還要再看看情況。”

她的人生一直都是媽媽在做主,什麽時候練琴、什麽時候參加比賽、選擇哪個老師,什麽時候去更高的學府,去哪一所學校,她都是聽她的安排。

但是她最近一直沒有出現,她其實有些茫然,不知道現階段的媽媽希望她怎樣,不過深造還是一定要的。

肖教授笑著說:“檸檸,你是個聰明又勤奮的好孩子,我一直很看好你。幾年前你問我,為什麽同一首曲子大師們都能表現出不同的畫面,那時的你還小,我沒有跟你細說,現在的你曾經到達了自己的一個小頂峰,現在也經歷過了一些磨難,你的曲子已經更有內容了。

我想你自己也能感受得到,現在的你與之前的區別。

我相信你還可以更進一步,努力去學習,去感受,去找到你自己,這樣,我相信,你就能成為一個在世界也享有名譽的小提琴家了。”

卿檸怔怔地去感受老師說的這段話,內心充滿的鬥志,隨後堅定地點頭:“嗯!”

·

比賽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了,她換好了日常穿的衣服便準備出去。

場內觀眾逐漸散去,比賽的選手也陸續換好衣服準備回家。

她提著自己的禮服走到門口,看到爸爸和許渡一人抱著一束花,分別站在人來人往的走道兩旁。

她看向爸爸,男人嘴邊掛著寵愛的笑。

她再看向許渡。

少年穿著黑色的沖鋒衣,冷淡的臉與鮮艷可愛的花朵形成強烈的對比。

許多路過的人都往他身上看,但他不屑一顧,壓根不給他們一個眼神。

直到看到她時,嘴角才揚起笑,但似乎意識到爸爸在這,又收斂了許多。

今天的表現很好,她給自己打90分。

唯一的遺憾的是,媽媽確實沒有來。

但是在這一刻,她依然覺得自己是個無比幸福的女孩。

她朝他們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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