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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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時蟄,也只會是時蟄”◎

時蟄從後山離開, 並沒有回死亡深淵。

回了她自己的柴房。

屋內一切如舊,只是床頭的那兩盆小花被她搬去大魔頭那邊了,本以為再也不回來的了。

在屋內唯一的桌旁, 長凳沾灰, 時蟄擦了擦,坐了下來。

那幾只麻雀還是特別愛來她窗口,不知道她不再家的時候有沒有來,反正現在嘰嘰喳喳的來了。

時蟄在窗臺下的石碗裏給放了些吃的, 碗也是她以前撿來的, 做完一系列才又繼續坐會屋內。

無心聽蟬鳴的夏天,也沒興致看隨微風動的柳葉。

她胳膊交疊在桌上,淺趴,把頭埋進臂彎裏。

不能回死亡深淵嗎?

能的。

只是暫時不想回。

不知道還好, 現在知道了葉輕輕願意主動給大魔頭救贖,時蜇不知道去死亡深淵該怎麽面對他。

就有種負罪感。

一直到天黑也沒回去。

和之前的日常一樣,時蟄傍晚打水, 現在非但不會讓她排最後一個, 所有人都給讓出一條道。

時蟄不拒絕, 大搖大擺享受特權。

拒絕個錘子,才不拒絕,之前都把她往後擠時怎麽沒人說話了。

提著水回來,這個季節是真的熱, 一來一回她額頭沾滿了薄汗。

本來想沏茶的,這下喝茶的心思也所剩寥寥。

就愈發更想念死亡深淵了。

無論哪個季節,那裏都是最適合的一個溫度。

窗外有些夜風, 時蟄坐在門前一直吹到深夜, 才準備休息。

還沒等門關好, 房間內出現的那個熟悉的通道,讓她關門的手都僵在門閂上。

誒?

沒想他啊。

在時蟄錯愕之際,楚驚禦從通道邁步出來。

沒有了他隨身大氅的遮擋,一身黑色身姿挺拔,完美的黃金比例身材更凸顯出來,寬肩窄腰給人力量感。

包有腹肌的,時蟄摸過。

正大光明摸的,她在上面那一次,硬梆梆的手感卻很好。

時蟄從自己回憶裏回神。

雖然對方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還是有點尷尬地抓了下自己一側的發鬏眼神躲開。

“你怎麽過來了?”時蟄平覆下心情後,問他。

楚驚禦:“不可以麽。”

“……啊沒有。”時蟄越來越覺得,大魔頭到哪都會給人一種壓迫感。

比如在死亡深淵,那時他的地盤,所以她禮貌又克制著自己。

比如在這裏。

是她的家,為毛還是她拘束緊張放不開,很離譜。

“坐,站著幹什麽。”

時蟄:“這是我家!”

“你家更應該知道坐。”大魔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時蟄:“……”

行吧。

“你怎麽會來這啊?”時蟄又問了遍。

這次楚驚禦語氣淡漠,正經給了她回應:“你沒回去。”

怕打擾到,他特意等到半夜才過來找,怕她又遇麻煩。

時蟄哦了聲:“我……覺得宗門這邊也還不錯,就想著過來住幾宿。”

“遇到事了麽。”楚驚禦應該是察覺到她的異常,不會拐彎抹角,他一向直接問。

見時蟄別別扭扭的,他又問了聲:“和天榮有關?”

時蟄搖頭。

“與我有關?”

時蟄不回應了。

就大概猜到這小兔崽子有事,還真是。

楚驚禦很隨意地坐在她剛才坐過的凳上,波瀾不驚問:“什麽事,說說看。”

時蟄想了挺久,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話。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葉輕輕能救贖他的劇情。

不管知不知道,都讓他知道。

不瞞他,也不騙他,這是兩人無形約定好的。

時蟄把葉輕輕找過她的事,和救贖的事,都和大魔頭說了。

並告訴他葉輕輕同意會幫他。

“就這。”

時蟄點頭。

“你呢,怎麽回覆?”

“我說我會自己想辦法救贖你。”

“我還沒有那種本事,所以不太好意思面對你。”時蟄不知道是心虛還是什麽,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的‘你’字幾乎快聽不到。

楚驚禦驚愕了下。

她說會救贖他。

這小笨蛋。

“為這點事就不回家。”楚驚禦無奈看著她,語氣平淡,但唇角難得的帶著笑意。

時蟄沒留意到那句‘回家’。

她撇了撇嘴,看著大魔頭,光顧著認真解釋:“畢竟正道才是最好的,我不知道你想要怎樣的生活,怕你怪我。”

“不會。”楚驚禦簡短回應一聲。

若是正道,那就是萬眾敬仰的天才劍聖。

若為魔道,那便是你口中所念的‘大魔頭’。

你無論給我做怎樣的選擇,我都會滿意。

在時蟄呆楞之際,大魔頭又淡淡告訴她一聲:“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你應該就能明白我的身份了。

時蟄:“哪?”

楚驚禦起身,擡手輕揉了她頭頂好幾下,問了半天最後也沒告訴時蟄是哪。

時蟄想回擊,但身高差著,翹腳都夠不到,幽怨地瞪了他好幾眼。

這家夥好像特別愛玩她腦袋……



算了,月圓再說。

那時候大魔頭可聽話了,能玩個夠,時蟄暗暗想著。

眼見他今晚是不走了,時蟄再次準備打地鋪。

那些木板倒不用她自己搬了,大魔頭也就站在那擡擡手的事,真的很方便。

時蟄聽說過氣場,很強的人才會有,但沒想到氣場的使用還能這麽接地氣。

要是讓修真界那些人知道,十四級靈氣頂級氣場在這運木板子玩,估計會覺得暴殄天物氣吐血。

時蟄剛躺下,身側的位置感覺到壓了下來。

隨著還有枕頭,小半截遞過來她這邊。

“誒?”

時蟄麻利坐起身,一臉不解:“你不是睡床嗎?”

“我沒說過。”他從沒說要睡床。

“你不睡床幹嘛讓我打地鋪。”時蟄一臉嫌棄,準備起身。

倒不是嫌棄他,嫌棄的是身下那些木板子。

雖然鋪墊了棉被,但還是挺不舒服的。

有床不睡,那她去。

沒等爬起來,被長臂攬著又倒了下去。

時蟄:“幹嘛?”

“床上睡不開兩個人。”

“所以和我擠地鋪是吧!”

“嗯。”

嗯你大爺!

“我這邊涼。”

大魔頭拋出了讓時蟄完全拒絕不了的誘惑,他的四周真的溫度低了許多,比放冰還要舒適。

時蟄順著被帶躺下的姿勢,枕著他手臂身體本能地往清涼來源又靠了靠。

現在才發現,死亡深淵的溫度適宜可能和地方真的沒多大關系,應該是全靠他。

時蟄默默擡頭看了一眼。

一米九的身高,睡在只能睡開她的地鋪上,這大體型應該顯得格外委屈。

但那人是大魔頭。

平躺單腿曲起,一直胳膊平鋪枕在她頸下,另一只手臂他自己枕著,慵懶且隨性。

本該是委曲求全的姿態,硬是讓這男人給睡出一種唯我獨尊的氣勢。

“那要不我們回死亡深淵吧。”時蟄也是平躺,盯著屋頂睡不著,雙手交疊搭在肚子上問他。

在那邊還沒覺得什麽,現在地鋪狹小勉強擠下兩個人。

這種擁擠的感覺讓時蟄覺得離他好近,仿佛彼此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尤其是她的,怦怦快跳出來了。

完全睡不著。

“我想感受一下,你生活過的地方。”楚驚禦淺閉著眸,回應著。

之前一直沒機會,身份限制了他太多。

她的喜怒哀樂,發呆或忙碌,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編頭發,最喜歡的喝茶,屋頂被修好時的興奮不掩飾,一個人計劃著該怎麽威脅他才能得逞,熬夜通宵親手編了那些同心結,到後來的每次月圓從這裏去死亡深淵,去幫他……

想感受那些他來遲,沒來得及參與的日子,她各種各樣無處訴說的心情。

像從李春河那裏得到那把劍時的激動,到她一次次從劇情裏逃脫後的喜悅,時蟄從不吝嗇積極情緒的表達。

至於之前的那些,現在來聽。

時蟄楞了好幾秒,才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我生活過的地方嗎。

在認識你之前,沒一件事是值得留戀的,一點也不想讓你了解。

時蟄把腦袋又往身旁大魔頭懷裏歪了歪,斜躺,枕著他肩膀。

她長舒一口氣後,昂起下巴擡頭看他,滿臉笑意:“楚驚禦,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嗯。”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回應,時蟄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笑得更甜。

“是不是除了我,根本不會有第二人能那樣接近你?”時蟄問他。

“算是。”

楚驚禦都不由覺得,巧合得太完美了些。

會是時蟄,也只會是時蟄。

如果不是那老頭的托付,系統主機不會被他扔在迷霧深山被她撿到,就破不了死亡深淵的結界。

如果不是和魔劍的淵源,在月圓之日也沒人能抵擋住魔氣靠近死亡深淵。

如果不是在月圓,他絕對能克制自己,不會出現那種事。

他第一次有點理解那些旁人口中的——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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