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很小氣

關燈
很小氣

雖然是第一次, 但因時間短暫,除了感覺裏邊澀澀的以外,林擬倒也沒有過多的不適感。只是那股子異物感有點令人深刻, 遲遲從腦中拋卻不掉。

直到第二天過去了金臺弄, 站在已然落成的占地百餘畝的分會場中間, 看到從各個博物館一車一車拉過來眼花繚亂的古董文物, 還有雕像青銅器開始不得不忙碌的時候,那股想拋拋不掉的思緒方才被轉移走些。

但註意力依舊不怎麽集中, 衛青媛拿著一份進場文物清單過來在人面前晃了晃, “我說, 你怎麽了?魂丟了?被青銅神樹攝魂了?”

林擬看了眼不遠處拉進場的第一批文物裏面最大的一個物件, 三星堆出土的青銅樹, 挑了挑眉:“可能還真是。”

衛青媛:“......”

林擬將胳膊送到衛青媛面前, 將衣袖擼起半截:“來掐我一下, 用點力。”

衛青媛:“......”

衛青媛懶得搭理人,視線挪到人脖子後邊頭發遮蓋嚴嚴實實的位置,嘖嘖嘖了起來, 眼神暧昧,接著兀自搖了搖頭, 將清單直接往林擬手裏一塞,“你意中人來看你了, 我給你們挪個地兒。”說著要走。

在衛青媛幾次三番打聽林擬在跟誰練手無果後, 衛青媛自動選擇放棄。

林擬視線往前,只見陳景一路t往她這裏來,她轉身立馬將往別處走的衛青媛拉住。

衛青媛頓住腳, “幹嘛?留我看你們眉來眼去?”

林擬心道:是留你幫我避嫌。

“陳總,”林擬一邊拉著衛青媛, 一邊跟走到跟前的陳景寒暄,“我找人帶你進去老宅裏邊看看。”跟陳老太太租用合同上面寫的就是,改造工程完畢,文物進場之前為保證租用場地確定是在被保護的情況下施工,對方可以進行全方位檢查,林擬說著將衛青媛往前推了推,眼神過去想她帶著陳景到處看看。

衛青媛這會躲都來不及,上次林擬讓她跟陳景去談合同,看了人一整個上午的臭臉,她再也不會上這個當。直接拿別人來當借口,“衛戍茂喊我有事,我得去問問什麽事。”說著閃的比兔子都快。

“......”

留林擬沖人幹笑了下,提了提上次在永安沒給人資料之後找人給他送過去的事情:“資料陳總收到了吧?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跟我們淩繪反饋。”

陳景立住腳,點點頭,“收到了,就是不夠詳細。”說完看著林擬意有所指,指的是她從前都會給資料上備註,給他特殊待遇,但是現在,什麽都沒了。

“這個沒事,陳總哪裏不明白,我找人過去再給您解釋。”正說著看見不遠處過來的陸曉行,林擬沖人招了招手。

陸曉行一路小跑著過來,“林組長,有事?”

林擬往陳景站著的位置側了側頭,“文物進場這裏我看著,你帶陳總過去陳家老宅後邊改良的那片展區過去看一下,人有什麽顧慮了跟我說。”

“好,行。”陸曉行應下,沖最裏邊的宅院部分做了個請的姿勢:“陳總,這邊跟我來,我帶您看看。”

“林小姐,還是你帶我看吧,畢竟我奶奶這合同當初是沖著你簽的。”陳景不會想到林擬會是為了周澤昱而跟他避嫌,他知道林擬對周澤昱的感情成分是哪種。答應跟其維持一份表面上對外的婚姻存續關系而已,也不過是為了多年周家的養育之恩,也是兩人關系的極限。

林擬眼看推脫不了,陸曉行也露出了一臉為難,她只能帶著人進去,“行,那你在外邊註意多看著點,特別是那種大型的展示位,多找點人在旁邊留意磕碰問題。”

“好的組長,我知道了。”陸曉行領命走了。

林擬沖陳景禮貌客氣的笑了笑,“陳總我們走這邊。”然後先走一步帶著人往裏邊陳家的老宅院裏去。

與此同時清禾集團廣育大廈的第二十九層,周澤昱辦公室的門被來人咚咚敲響,周澤昱視線依舊在文件上落著,手裏拿筆翻頁寫著什麽,只應了聲:“進。”

進來的是謝秦,幾步走到周澤昱辦公桌跟前,匯報工作:“明天有個考察,您可能需要外出一趟,這是具體時間安排,您看一下有沒有什麽沖突。”說著將手裏的一個做好的表單遞過去,周澤昱伸手接過,點了點頭。

“謝秦,”謝秦匯報完準備出去的時候被人喊住,停住腳看喊他的周澤昱,周澤昱松下手中的筆,看了人一眼開口吩咐說:“幫我找一家不錯的蛋糕店。”

“現在嗎?”謝秦問。

周澤昱點頭,“找到後把地址給我就行。”

“好的周總。”

謝秦幫人帶上了門,莫名覺得老板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謝秦效率很高,沒出一個小時,就尋了一家北城口碑和面點師傅的手工藝都堪稱最上乘的面點房。就是位置有點偏,同東郊毗鄰,不過環境和景致都很好。

找好位置發給了周澤昱,又特意問了下要不要自己把車開到樓下。

誰知得到一句周澤昱的:“謝秦,沒別的事你今天早點下班,好好休息修整一下,明天的考察按照計劃安排就行。”

“......”

結果直接給他放了半天假,是謝秦沒想到的。

周澤昱選擇自己開車過去,開車到謝秦給他說的面點房位置,然後停好車,看了一眼他接下來可能整個下午都會在的地方。

-

林擬帶著陳景逛了一整個陳家老宅的展示區,裏邊規劃陳列展示的全部都是精致的小物件,今天還沒進場,但是展示位上面已經做好了物品的圖標簡介,實物會在之後的幾天裏陸續安排進場。

“這些展臺等展會結束可以直接拆除挪走,您可以看一下,陳奶奶這邊的老家具邊角我們也都有細致的包邊處理,沒有絲毫的損壞和碰傷。”林擬最後走到一排紅實木的覆古屏風家具旁,家具是陳老太太住在這裏時候一直用的,原本也就被保護的很好,加上質量上乘,跟整個展區的格調也很搭配。

“我昨天去她老人家那裏了,她說想見一見你。”陳景順著林擬的話手覆上靠墻一排家具的包邊,隨意的看了一眼,他自己很清楚,根本不是過來這邊看什麽有沒有被損壞之類,都不過只是借口。

“不好意思,”林擬客氣笑笑,然後看了一眼周圈,“你也看見了,我這幾天都會特別忙,恐怕是要讓她老人家失望。”

“你不是在柳巷那邊的公寓住?距離她老人家十三胡同那裏不遠,下個班就能過去。”陳景語氣很好,跟人商量。

林擬也不清楚陳景怎麽具體知道的她公寓地址,但也不想考究:“我現在不住那邊,在明月庭。”

陳景笑笑,這些在陳景看來都是林擬為拒絕他靠近的一個說辭。周澤昱成了她名正言順的擋箭牌。他承認自己很後悔,很後悔當初那麽對待來自她的真心。

他想她能拋卻同周澤昱的這段表面關系,選擇同他在一起,他將會不再辜負。

“林擬,你懂我意思的。”陳景看著她。

林擬舔了舔唇,笑了下,“不好意思,我不懂,如果是因為我讓陳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一種落差感,而讓你不喜歡這種感覺,我很抱歉。我幫不了你。”

陳景點點頭,哼笑了聲,“那之後的陳氏木業季度慶功宴,做為你們淩繪最大的資方,林組長應該不會不賞光吧?”

“......會去的。”林擬心裏有著一道公私分明的界限。

陳景這才不糾纏這點,又在外場看了一圈今日金臺弄博物館分會場進場的一些文物,還有已經落成封頂的整個寬闊會場,還有各個充滿設計感的各個展示位,大的小的,文物外圍是一層密封的高度透明防盜玻璃。

不遠處還有不少網紅和應該是淩繪為此項目合作宣傳的自媒體人士過來拍照,錄視頻。負責進場的工人,還有重新招聘的一大批安保人員,還有負責衛生的保潔阿姨等等等,都井然有序。

“恭喜林組長,分會場完成度很高。”陳景從一開始對林擬能力的不看好,到此刻現在的情形,的確從心裏上產生了很多的改觀。

“暫時還不敢接受陳總恭喜。”最終成績的驗證要到後期看客和各界人士的肯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林擬不居功自傲。

天色漸暗。

不遠處西門口,臨時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大G,已經停在那至少早在半個小時之前。

周澤昱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做好了一個蛋糕,此刻手撫在包裝精致的紫色絲帶上。蛋糕在他旁邊副駕駛的位置上放著,視線則是一直放在遠處緩緩在會場裏走動交流的兩個人身上,一直到林擬跟陳景揮手告別,看她又跟同事一起將一些文物講解的標簽一一對照放好,最後又看她折回頭走遠跟一行人進了這裏的臨時辦公區。徹底消失在視野裏。

-

回到辦公區的林擬因為終於送走了陳景而整個松散了不少。今天時間擠擠,就算會延遲,按理說不會太晚下班。但是因為剛剛耽誤了不少的事,原本加上文物今天第一批進場就忙的要死,事情多的不行,這麽一來,不加班都不可能。

分明到了下班時間她也還是不能著急走,起碼還要再多花費一個小時才能忙完。

林擬將博物館給的,今天入場的第一批文物畫冊找到,還有衛青媛給她的那份清單都放到一起,找到一個空置的文件夾將兩樣夾進去,順帶找了一支筆,脖子上掛上攝影機,最後一路走出到外邊會場,挨個找到今天進場的文物,每找到一個,就在清單和畫冊上做一次標記,然後再針對性的進行檢查和拍照攝影收錄。

“1、2、3......”林擬喃喃自語的翻t著畫冊數,“一共16件。”接著又看一眼清單,的確也是十六件,這兩樣文件數量是照上了。

第一件是北朝出土的雲鬢簪花金步搖,尺寸不大,林擬往臨北靠墻的小物件展區看過去,然後將已經安穩放進防盜玻璃展架裏的金步搖找到,將展示臺上面的簡介標簽對照,實物和畫冊對照,用筆做下標記,最後舉起頸間掛著的攝影相機,往後退了幾步,找了個最佳視角,拍了個照存檔。

金步搖旁邊剛好是一件唐朝的三彩釉,林擬最後挨個找到了《溪山圖》,鳳冠,清朝的夜明珠等等,她這邊一邊標記收錄,檢查,另一邊陸陸續續的工作人員已經到點下班走的差不多了。

安保室還有博物館工作組過來的特安員自然是二十四小時輪班,一直都有人在。

但是整個場內在最後走了一個保潔阿姨後,就只剩了林擬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原本嘈雜的周圍變得愈來愈安靜,安靜到林擬翻一頁畫冊,舉起相機哢嚓拍個照片的聲音都清晰無比,甚至稱得上很大。

存檔到第十件的時候,是今天進場最大尺寸的青銅神樹,衛青媛開玩笑說攝取了她魂魄的那件。林擬走到跟前,走到高高的玻璃展臺旁邊,同樣翻開畫冊和清單用筆做了標記,然後退了兩步舉起相機,還沒來得及拍照腰部被人從後扶著往裏。

林擬原本工作起來就容易過於聚精會神,她不清楚身後何時過來了人,因為被扶的這麽一下,心頭猛跳,下意識轉身警覺的喊了聲:“誰?”同時腳也跟著往另一邊跟來人拉開距離。

“下邊是階梯。”周澤昱原本過來後一直站在展臺階梯下面,見到林擬因為拍照一直往後退,方才上前兩步將人往裏邊扶推了那麽一下。

“......哥,”林擬看到是周澤昱楞了下神,想到什麽耳朵跟著熱了熱,“是你啊。”

周澤昱嗯了聲,“下班時間,見你一直不出來,所以我才進來的。”

“今天有點忙。”林擬手握著相機緊了緊,視線不太能跟人一直對視,躲開翻看了兩頁畫冊轉而看過旁邊玻璃展臺裏邊的青銅樹,“我還剩六件,登記對照檢查完就好。”

周澤昱剛剛扶了那麽一下之後,就又重新退回到了臺階下邊原本的位置,此刻林擬站的高,兩人視線幾乎算得上可以平視,“沒事,”他直直看著林擬,“不用著急,我隨便走走看看,你慢慢來。”

“好。”林擬應下,重新舉起手裏的相機給青銅樹拍了個照。

周澤昱將展覽會場隨意看了兩眼,過去拿過他原本帶過來放到一邊的蛋糕,然後自行進去找到他之前印象中來過的臨時辦公區,將蛋糕放到裏邊的辦公桌,然後將旁邊原本放滿雜物的小圓桌一點一點收拾幹凈整潔,最後將蛋糕放上圓桌。

林擬忙完後四周看不見人先是找手機想要給人打電話,結果想到手機丟在辦公區,就折了回去,進門便看見周澤昱正傾身擺放布置著蛋糕蠟燭。

周澤昱聽到林擬過來的動靜擡眼看了看她,然後沖人招了招手:“過來,坐這裏,等下許願吹個蠟燭。本來我是想著等你回去再給你過生日,但是今天晚了,而且這蛋糕時間放久會影響口感,我們索性就在這裏過吧。”說完繼續插蠟燭點蠟燭。

林擬詫異的走過去,將手裏拿的資料,還有脖子裏掛的相機一一放到辦公桌,然後拿過桌上放的手機翻看了一眼日期,3月29日,農歷2月20,還真是。隨即搬了個凳子,一並給周澤昱也拉過去一個,抿了抿唇說道:“我都忘了。”接著幫忙拿過一根蠟燭往蛋糕上面一邊插一邊將人感謝了一番:“謝謝哥。”她沒想到周澤昱會因為領證,還特意留意她的生日。

“準備許願吧。”周澤昱垂眸將蠟燭一根一根點燃,然後起身將旁邊的燈關閉,小小辦公區光線變得黑暗,唯有蠟燭的亮光最為耀眼。

“好。”林擬兩手交握在身前,閉上眼,開始許願,半分鐘後,將眼睛睜開,然後一排的蠟燭被她呼的一下吹滅。

“生日快樂。”

短暫的黑暗裏,林擬聽他這麽說。

“謝謝哥。”

接著周澤昱適時起身,將照明燈的開關重新打開,然後默不作聲的開始切蛋糕,先給林擬切了一塊,然後是自己。

林擬接過蛋糕,眼睛掃了下就坐在旁邊的哥哥一眼,他正垂眸用蛋糕的鋸齒刀抿著弄的多餘出來的一點奶油,看上去莫名讓人感覺,不是很開心。

“看我做什麽,怎麽不吃?”周澤昱餘光察覺到視線,也沒看人。

“......”什麽眼神啊,林擬暗自心語,想著莫不是他的眼鏡反了光,這樣都能看見。林擬用叉子抿了一塊奶油到嘴裏,誇讚:“好吃。”蛋糕模樣看上去一般般,甚至可以說是非常一般,表面勉強稱得上平整,但是味道是真的好吃,稱得上驚艷,想著要是這家蛋糕店在造型上多花點功夫,肯定會生意火爆。

“忙完了?”周澤昱轉而又問。

林擬這次點點頭,“今天的忙完了。”明天的任務比今天還要多,最近這幾天她都不會有多閑。

“我今晚淩晨兩點的飛機到芝加哥,然後轉費城,要出差幾天。”

“沒事哥,你去吧,”林擬放下手中的蛋糕,想著他是在顧慮她的眼睛,立馬打消人顧慮,“我眼睛的藥只剩今晚的了。”她想說她一點問題都沒有,感覺周澤昱總把她當成小孩子不能自理一樣。

周澤昱將口中的蛋糕輕嚼,因為林擬的毫不遲疑,毫不留戀神色微頓,接著點點頭,應了聲嗯。

“我會先送你回去,把藥貼給你敷上。”

“沒事哥,我自己可——”

周澤昱掀開眼皮去看她,林擬話斷在那,他那個執意的眼神她頗為熟悉,轉而點頭應了聲:“好。”

接著是繼續默默吃蛋糕,林擬剛好也餓了,加上蛋糕味道好,一口接著一口的吃。

氛圍很安靜。

在林擬想著他們會這樣一直安靜的將蛋糕吃完時候,周澤昱開了口:“你覺得,我這個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林擬啊了一聲,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有點出乎意料,有點摸不透他是什麽意思,是——讓她當面對他做個評價?

好像,不怎麽適合吧?

“你——”林擬眼眸輕轉,覺得這個回覆需要好好斟酌一下,但又不適合斟酌時間過長,不然顯得有點假,“看上去冷冷的,不過我知道,哥你人其實很好,也、”林擬莫名腦中劃過去一些不合時宜的事,令人臉紅心跳的事,“也挺溫柔的,還耐心,而且心胸豁達——”

“不,我很小氣。”

周澤昱語氣雖輕,但將人打斷的毫無遲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