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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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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關

二月初五, 上京動亂,與此同時謝臨景與千牛衛於正午時分見到白虹貫日天象。璟王甚至未等驛站傳信,咬牙當即帶人從蒲州返回, 千牛衛統領繼續向安東前行將太子帶回。

二月初六晚間,上京城門緊閉, 璟王回京。

沈含月老老實實在宮內被禁足,皇室兩位尊貴人物接連薨逝, 現在滿打滿算有頭有臉的主子也只有璟王了。

有千牛衛與禁軍在旁坐鎮,不論臣子心中如何作想, 總歸都無人敢有異動。

璟王回京後餘浦和立時便命人準備登基大典,倒是宋妤的父親宋弘昌沈著臉言說此舉不合規矩。好在他是言官,餘浦和未曾真心與他計較,只是宋府現下和潁川縣伯府一個待遇, 都被禁足了。

沈含月有些擔憂宋妤的處境,不僅是她,謝朝寧聽聞宋弘昌被訓斥,遲疑著問沈含月可要同宋妤聯系,她想個法子遞信兒出宮。

現在就連長公主也不得隨意走動,能傳幾句話到宮外已是不易。沈含月想了想,塞出去了張薄薄的紙。

沈含月想起宋妤心中實在有幾分心虛, 不知她現在與謝照究竟關系如何, 也不知她到底知道多少內情,若是面對面說了, 宋妤定要訓斥她惹禍。

可現在兩人都各自被禁足, 宋妤想來也要等了。

前朝緊鑼密鼓準備繼位大典, 想盡快將一切塵埃落定以穩定上京。

璟王監國,與餘浦和一同治理朝政。

宜貴妃等不及太子回來了, 她送去吐蕃的信不知是否已送到,沒有謝映嘉的消息,她渾身都多了暴戾之氣。

皇後被關押中德殿,從前後妃日日都要來此請安,如今成了囚禁皇後的牢籠。

岑姑姑跟在宜貴妃身後,手中托盤放著一壺酒。

皇後甚至都不必細看,她眼中帶著怒火站起身,“餘家假造聖旨推璟王上位,如今你更是堂而皇之拿了壺鴆酒打算謀害皇後。宜貴妃,你如t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堵不住這天下的悠悠之口嗎!”

宜貴妃冷笑一聲,“皇後娘娘,臣妾如今還尊稱您一聲皇後,您便該趁此時老實將它喝下才是。您該不會是要腆顏,趁著璟兒的勢坐上太後之位吧。”

皇後硬聲回道,“我本就是他的母後,坐上太後之位又有何不可?”

宜貴妃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皇後娘娘如今心心念念的竟是太後之位,怎麽,您這麽快就將自己的親生兒子拋之腦後了?太子如今生死未蔔,您還能在這謀以後。”

皇後撲上前欲要掐住宜貴妃脖子,宜貴妃身後太監卻看準時機一把將皇後押倒在地。

皇後半跪半坐在地上,狼狽擡眼死死盯著宜貴妃,“什麽生死未蔔,他是一國儲君,你竟如此詛咒於他!你把晏兒怎麽了?說話啊!”

宜貴妃不屑譏嘲道,“臣妾哪兒敢對儲君做什麽呢,能決定太子生死的,從來不是臣妾,而是您啊。”

皇後頓時渾身僵硬,她啞著嗓子緩緩開口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宜貴妃蹲下身,好心對皇後一句句解釋清楚,“您與我做了一輩子的老對頭,自然了解我的脾性。若您坐上太後之位,我豈不還要再日日與您相對?您是皇後,太子卻不是皇帝,那我璟兒該如何坐穩他的江山嗎?像先帝那般驅趕肅王至封地?呵,無人願意替先帝背負惡名,我卻能為璟兒豁得出去。”

皇後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她斷斷續續道,“好一個背負惡名,好一個殫精竭慮的母親!貴妃當日若有今時一般決心,安嘉也不至於落得個嫁與吐蕃和親的下場!原來貴妃不是沒有拳拳之情,而是只能留給璟王。就是不知若是安嘉得知此事,她心中會如何作想?”

皇後越說越激動,“安嘉出嫁不到一月,親生的哥哥得了皇位,就查了這麽點時間,你們餘家就把她給舍了,你還在此做什麽好母親…啊…”

宜貴妃赤紅雙眼,緊緊掐住皇後脖子,“你若不想活,我大可送你一程!”

皇後面色紫漲,她努力喘息道,“你…只告訴我,是否我死了,你就會…放過晏兒…”

宜貴妃猛地松開手,皇後立時趴伏在地,咳得聲嘶力竭。

宜貴妃重新站起身,她冷聲道,“皇後如今可要不來本宮的承諾,你死了,太子未必不會死;但你若是活著,太子必定活不成。皇後娘娘,是保你自己,還是保你的兒子,你自己選吧。”

岑姑姑將裝有毒酒的托盤留下,中德殿門重重關上,幾名太監面無表情看著皇後。

皇後慘淡一笑,她哪裏有得選。

皇後未用酒盞,直接對上壺嘴將鴆酒一飲而盡,不知是否是錯覺,這要人命的毒酒十分醇香惑人。

太監看著皇後喝了鴆酒,隨後閉眼倒地不起。

幾人確認皇後的確沒了氣息,這才推開門出去稟報。

宜貴妃在,只岑姑姑嗯了聲道,“知道了,著人安葬了吧。”

帝後陵寢早已準備好,此事甚至不需主子過多操心。

岑姑姑再回頭看了眼中德殿,長嘆口氣轉身離開。

宮外,宋妤在二月初七的傍晚才接到了沈含月和謝朝寧從宮中遞來的消息。

從去歲施粥開始,宋妤隱隱就已察覺謝照並不似表面那般玩世不恭。直到昨夜皇帝被刺身死,淩玉朔與謝照雙雙潛逃離京,宋妤才確信了他們所謀不淺。

宋妤心跳極快,她甚至等不及回了屋內,直接在後門處悄悄展開了那張薄紙。

她還未看清上面自己,身後忽然有人嚴厲開口,“什麽東西?”

宋妤嚇了一跳,她轉身才發覺是宋弘昌。

她將紙條塞回袖中,對宋弘昌無語道,“父親,大白天的你做什麽嚇唬人?”

宋弘昌眉頭緊皺,“誰送來的?我告訴你,如今可不比之前的太平時候,此事若被人拿了把柄,那可當真是要掉腦袋的。”

宋妤敷衍道,“是是是,知道了,您還有別的事嗎?”

宋弘昌還不放心,“是誰送來的?”

宋妤嘖了聲,“是含月,難道女兒家傳信您也要看嗎?您看什麽,萬一看到了不該看的怎麽辦?”

宋弘昌被噎一瞬,“你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宋妤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也對宋弘昌耳提面命道,“這兩日間皇宮裏的主子挨個殞命,好在您已經被禁足,否則依著您的性子,此時定然又要進宮彈劾。”

宋弘昌絲毫不覺有問題,“此事蹊蹺一眼便可看出,餘家在上京任意妄為,璟王竟也不加制止,這樣的人怎能成仁君?”

宋妤急道,“您又來了!這話是能隨意說出口的嗎?您去了能怎麽樣,叫金鑾殿的人頭再多一個?”

這話說得可真是有些大逆不道,可宋弘昌卻不生氣,他只接著警告道,“這些日子規矩些,聽見沒有?”

宋妤不理他,一轉身就急忙溜回院子,宋弘昌在身後看著宋妤背影依舊眉頭緊鎖,“想來也不會是謝照,他都已離京了。”

宋妤回到屋內迫不及待打開了那張紙,那上面的話十分簡短,只寫了:郡王與淩將軍對此事早有準備,你不必憂心。

宋妤腦子嗡地一聲,謝照和淩玉朔早就謀劃好了今日的事,沈含月竟也知情。

不對,這信是郡主從宮中送出,那定然是得了長公主默許,或許知曉此事的人比她想的更多。

這麽多人都知道,只她不知道。

宋妤還是不能放下憂心,可她也有些惱怒起來。好啊,都瞞著她,不好好給她解釋清楚,這事沒完。

餘浦和靜等著皇後身死,這才明目張膽飛鴿傳信於安東,叫潘德鈞一路帶太子進京。

待他放飛了那鴿子,這才轉回身拍拍璟王肩頭,“其實太子殺了也無妨,不過你如今上位確實動蕩太過,留下太子緩緩,待時局穩定再解決更加穩妥。”

鴿子已飛遠了,璟王將目光收回,“太子回京後如何處置?”

餘浦和想也沒想道,“禁足大宗正院。”

璟王沈默一瞬道,“禁足東宮吧。”

餘浦和詫異回過頭,璟王解釋道,“若還要分出兵力看護他,我只怕叫有心之人鉆了空子。”

雖則此言名正言順,可餘浦和還是留了心,他似不經意嘆道,“上位者最忌心慈手軟,璟兒可要牢牢記著。”

璟王低聲道,“是。”

二月初八,距刺殺當夜剛過三日,淩玉朔與謝照一路不停歇到了燕關。

上京動亂此時大約已傳遍兗朝,四處皆有小規模動亂,只燕關一如往日矗立於嚴寒。

不眠不休跑馬三日,饒是淩玉朔下馬時也覺察出滿身疲累,謝照更是直接從馬背滾落到地大口喘息。

吳為心急如焚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淩玉朔給等來了。

吳為飛撲過去感動道,“將軍,您終於來了!”

淩玉朔原本就站著穩定身體,吳為這麽一撲他差點就倒下了。淩玉朔借後背靠上踏雪的力,用劍鞘一把將人給頂了開。

吳為這才反應過來,他摸摸鼻子湊上前笑道,“一時激動,嘿嘿。”

淩玉朔也短暫挑了挑唇,但這笑容轉瞬即逝。

淩玉朔面無表情對吳為道,“祖父已下葬。”

吳為面色一滯,這消息早已傳信到了北府軍,吳為低下頭沈痛道,“老將軍本不該死。”

淩玉朔重新挺直脊背,越來越多的北府軍兵馬註意到將軍重回邊關,逐漸都圍了上來。

“鎮國公府為兗朝流盡鮮血,卻依舊被皇室疑心,我祖父父母皆被暗害致死。北府軍十年如一日鎮守邊關,可朝中多年來屢屢克扣糧餉軍需,將士們在嚴寒之地豁出性命,卻還換不得自己和家人的溫飽。此次雪災嚴峻,屍骨掩埋大雪之下,春日將至仍不曾有解決之法,因為上京勳貴正一心要建造花萼樓來慶皇帝誕日。”

淩玉朔緩緩環視過北府軍眾人,淩殷身死,他們都紅著眼眶。

謝照咬牙從地上爬起,他一步步走上前,“我自七歲起便被先帝一紙詔書詔進上京為質,多年來一直隱忍退讓,可先帝卻輕易聽信奸臣餘氏讒言,於一月前下旨削藩,我父母如今生死不明。如今先帝身死,奸臣又與安東都護勾連把持朝堂,妄圖繼續延續先帝昏政。”

淩玉朔沈聲開口問道,“你們甘心嗎?”

一時間軍營內群情激奮,“不甘心,不甘心!”

淩t玉朔拔出佩劍,劍尖直指天上日輪,“天家不曾顧忌我們與百姓的生死,那我們便自行搏出一條生路。”

“隨我起兵傳檄,進京誅殺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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