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宮

關燈
進宮

安嘉公主怒氣沖沖要回宮, 眾人自然違拗不得,也只得在後頭跟著。

沈含月趁著亂對沈懷朗低聲道,“你跟著大哥哥早些回府, 我很快就回。”

沈懷朗執拗盯著沈含月的臉,“我回府了, 那你要怎麽辦?”

沈含月知道沈懷朗是擔心她,可眼下也不能說太多, 只婉言道,“陛下娘娘都不是不辨是非之人, 且淳寧郡主與我交好,也會替我求情的。”

她想了想又補了句,“就算真的要罰,應當也不會責罰太過。”

沈懷朗沈默片刻, 小聲嘀咕道,“那其實還不如叫淩,嗯,去跟著。他往你邊上一站,看著倒很讓人放心。”

沈含月原本還有些煩,現在聽著這話有些忍俊不禁,這說的是什麽, 淩玉朔聽著怎麽像個門神。

沈含月悄悄側頭瞧了淩玉朔一眼, 不曾想淩玉朔眉頭微挑正一直望著她。沈含月立時轉回眼故作鎮定道,“淩將軍自然是極可靠的。”

淩玉朔很有耐心地等著沈含月和沈懷朗說完了話才走近, 他擡手遞給了沈含月一件大氅, 沈含月一楞, 擡頭這才瞧見淩玉朔將身上大氅脫下來了。

淩玉朔低聲道,“你的鬥篷濕了, 到馬車裏圍著這個會暖和些。”

鬥篷滾過一圈又站著被風吹了許久,確實覺著又冷又沈。可叫沈含月當真覺著體貼的是,淩玉朔只悄悄給她給自己的大氅,叫她在馬車上暖一暖。兩人雖已要定親,可她若眾目睽睽披了外男的衣裳,多少還是會有閑話。自然最後也不會如何,不過想來應當是淩玉朔不願她經受閑言碎語被人議論。

淩玉朔心悅她,也敬重她,這樣的郎君當真是極好極好的。

沈含月蔥白細嫩的指尖虛虛觸到那玄色大氅的絨毛,還未來得及留戀淩玉朔帶到大氅上的體溫,就又收回了手。

沈含月說不明白自己此時究竟是個什麽心情,她莫名覺著有些酸澀,又很雀躍歡喜。

她不知道這應當叫做心動,她的耳垂染上柔軟的紅,沈含月把這歸結於是今日風太大,吹得她有些難捱了。

沈含月擡眼看著淩玉朔,眉目含情不自知,小聲問了他,“那你怎麽辦,不會冷嗎?”

淩玉朔被她看得身形愈發僵硬,他努力自然地道,“燕關比上京冷得多,我不覺得冷。”

沈含月還要再開口,一t旁的沈懷朗方才說完話還未來得及走,看這兩人說話越看臉越黑,直接伸手把那大氅接了過來塞進沈含月懷裏。

“兩個人都在這站著吹風豈不是更冷?真是啰裏吧嗦。”

沈含月和淩玉朔都似被燙到一般將目光移了開,沈含月清清嗓子試圖穩住自己的形象,“自然,我這便上馬車了。”

沈懷朗蹙眉抱著手臂站著不動,就在一邊盯著他們兩個。

沈含月落荒而逃上了車架,淩玉朔也佯作無事去牽馬,“我也正想進宮向陛下請安,跟你阿姐便一道去了。”

兩人都走了,沈懷朗忍不住嘀咕抱怨道,“平時看著都很精明,一湊到一起就都呆頭呆腦的。”

謝映嘉在禦橋上走得飛快,後頭宮婢跟也跟不上,喘著氣低聲惶急叫她,“殿下,殿下您慢些,小心摔著!”

謝映嘉許是聽煩了,猛地停住腳回頭,頭上步搖本就搖搖欲墜,這一下便直接甩飛了出去。

宮婢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可謝映嘉怒火中燒,哪裏管她跪了還是沒跪,擡腳就將人踹倒在地上。

這金步搖同她今日旁的首飾是連著的一整套頭面,謝映嘉後退兩步站好,看著那宮婢冷笑道,“身為婢子卻伺候不好主子,還摔壞了公主的飾物,你這賤婢賠得起嗎?”

宮婢連連磕頭求饒,謝映嘉只淡淡說了句,“拖下去,送去教坊司。”

宮婢擡起頭大呼求公主饒命,後頭上來的兩個太監卻很輕易地將人捂了嘴帶走。

謝朝寧看得緊緊蹙眉,她低聲道,“這婢子無辜。”

她一轉頭,才瞧見沈含月面無表情,只垂眸看著謝映嘉甩飛掉落在地的那枚金步搖。

謝朝寧寬慰沈含月道,“月姐姐不必憂心,你與她自然是不一樣的。你是戶部尚書之女,又與鎮國公府定親,不是表姐可以隨意處置的。”

沈含月回神,沖她笑笑,“多謝朝寧妹妹。”

其實也都是一樣的,她們並沒什麽不同。

沈含月蹲下身,將那步搖給撿了起來。她知道謝朝寧只是想叫她安心些,可她還是覺著剛剛發生的那一幕太過荒唐,也太過可憐。

金步搖上的紅寶石裂了紋路,不似最開始那般漂亮了。

沈含月輕聲道,“這步搖名貴,還是還給公主吧。”

謝朝寧只淡淡瞧了一眼,無可無不可道,“表姐大約也不缺這一副頭面,不過還給她也是好的,免得她又借機發脾氣。”

沈含月便跟著繼續往前走,謝映嘉本想直接到立政殿,卻不成想長公主今日午間到了中德殿尋皇後說話,皇上也在。

謝映嘉咬唇停住腳,若是只有皇上和貴妃,那自然她如何胡攪蠻纏都能縱著,可皇後和長公主…

她回過頭,沈含月在謝朝寧身後規矩低頭站著,一見她那張人畜無害無辜的臉就叫謝映嘉心頭火起。

她低聲吩咐身邊萬姑姑,“我母妃在哪?尋她到中德殿來。”

萬姑姑低聲應是匆匆退下,謝朝寧和沈含月也走到了跟前,見謝映嘉久久不動,謝朝寧不明所以問她,“表姐?”

謝映嘉不敢太對謝朝寧擺臉色,壓下不耐道,“急什麽,這便走。”

沈含月瞧著謝映嘉身邊姑姑走了,不動聲色道,“臣女去歲曾在中秋宮宴上進過宮,聽得臣子們誇讚陛下勤勉,常在立政殿處理國事,現下可是要往立政殿去嗎?”

謝映嘉不屑道,“憑你,自然也就只知道這一個宮殿了。”

謝朝寧小心道,“那表姐現在是要去?”

謝映嘉冷冷道,“父皇在中德殿,姑母也在。”

謝朝寧聽了心中大定,“這正巧了。”

沈含月不認得宮內各個宮殿,不過她會聽名字,這聽著便像是皇後居所中宮之殿。

若去後宮的話,外男不能進。

沈含月重又垂眸沈默不言語,她將大氅留在了馬車裏,希望淩玉朔進去拿了。雖說燕關天寒他習慣了,可習慣也不代表就真的不冷了吧。

謝朝寧臨到中德殿愈發懊悔自己今日沖動,叫母妃來中德殿來給她撐腰,這豈不是平白叫皇後得意看了笑話。

不過事已至此,謝朝寧絕不可能低頭,她變臉速度不比沈含月慢。小太監通傳的話音還未落地,謝映嘉就一頭撲進了皇上懷裏。

“父皇——,你都不知道女兒今日受了多大的委屈,您可一定要給女兒做主啊。”

謝映嘉可以不見禮,直接胡攪蠻纏著撒嬌,謝朝寧和沈含月卻不敢,沈含月規矩挨個給高座幾人磕了頭請安,“臣女給陛下請安,望陛下身體康泰,萬壽永昌。皇後娘娘千秋永駐,長公主殿下和樂安泰。”

長公主見個小姑娘這般瑟瑟挨個磕頭不由驚疑,皇上未作聲,長公主也並沒直接叫起,只蹙眉心疼道,“這幾個孩子,這是怎麽了?”

謝映嘉不依不饒地開口,“父皇,姑母,你們都不知道,今日——”

皇上對這女兒的嬌蠻性子也是頭疼得很,他拍了拍謝映嘉叫她先坐好,“好了,你看看你,整天像個什麽樣子,今日又闖了什麽禍事?都起來說話。”

最後這句是對沈含月說的,沈含月恭謹站起身,垂著眼不敢亂看。

她這一站起身,皇後和長公主都才看清,沈含月身上鬥篷破漏了好幾處,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還濕著幹硬在身上。她臉上紅腫青紫,顯眼就是個巴掌印,嘴角還有血。

皇後不由得很吃一驚,“這,這不是陛下前些時日才封了的那丫頭,怎的成了這樣?”

皇上目光漸漸嚴厲,他肅聲對謝映嘉道,“站好!你不是說要帶著你妹妹去看儺戲嗎?就看成了這般模樣?”

謝映嘉瞪大眼睛,“父皇,明明是她欺負了我!我不過要她燃個爆竹,誰成想她竟心懷不軌,故意將我帶倒,焉知她是不是包藏禍心,想要了我的性命!”

這話說得可就很嚴重了,皇後沈下臉道,“安嘉,誰教你的滿口胡言?”

謝映嘉豈會聽皇後的說教,她當即頂撞回去,“母後當真偏心,我說了兩句就要訓斥我滿口胡言。若是太子哥哥站到你面前,就有人行刺於他,難不成您也要斥責太子哥哥是在胡謅?還不知只偏疼自己親生的孩子。”

皇後氣得險些失了風範,“好,本宮自然不配管教到你頭上。”

長公主欲要開口勸和,皇上蹙眉低聲喝道,“行了!”

謝映嘉見皇上面色強硬,不情不願起身站好了。

皇上嘆了口氣,擡手點了點謝朝寧,“寧兒,你來說,究竟怎麽回事。”

謝朝寧憋了許久,此時終於一股腦兒地全倒出來,“是我,在街上看儺戲見著了月、清平縣主,便想著一道在外頭逛逛。表姐卻非要縣主燃爆竹,可河岸處有雪,沒能燃起來,反倒弄得濃煙嗆人。看不清路又連連咳嗽,許就是踩了哪兒,兩人都滑到了。結果起來後表姐就打了縣主,說是縣主故意要害她。”

說完她又急急補充道,“可當時不僅有我,襄元子爵府和顏家兩位郎君也在,都看得真切的,縣主去燃爆竹,表姐卻不知為何突然也湊上去瞧。隨後爆竹沒點起來,兩人便都摔了。”

皇上聽完並無甚表情,只偏頭淡淡問謝映嘉,“襄元子爵府的郎君?你時常與他出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