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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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一）
除夕夜也沒什麽玩鬧, 剛用完飯大家還哄著老太太打葉子牌，叫老太太贏了一圈金瓜子後天色也晚了。外頭實在冷，風一吹身上涼得緊, 哆哆嗦嗦自然也就不愛看那煙火，再加老太太也乏了, 眾人便都各自回了自己院子。
元正日一大早就要上山燒香，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愛求神拜佛, 元正這天求個心安。縣伯府雖不至於半夜趕路搶頭香，可求神宜早不宜晚, 卯時正便該往山上去。正因著這，雖要守歲，可沈含月也未睡得太晚，差不多子時就歇下了。
卯時初起來還是有些太難為人了, 沈含月滿臉困倦不想起。
白術好脾氣道，“姑娘，就算在馬車上吃些東西墊肚子，眼下也該起了。今日玄天觀人定然多得都數不清，不好好拾掇一番怎好出門呢。快些起吧姑娘，咱們真要來不及了。”
沈含月捂住臉哀嘆一聲，“我天生麗質, 不用打扮。”
銀珠聽見都忍不住笑, “哪兒有姑娘這麽誇自己的，您快些起, 我特意到小廚房做了些酥花糕, 包好了路上吃。”
沈含月這才艱難從床上爬起來, 她還未醒神，“今日去燒香的都有誰？”
白術將衣物一一都掛出來, “老太太昨夜歇得晚，精神頭不好，便不跟著去擠了。今日朝會，朝臣們都要進宮朝拜，大老爺和三老爺也不去。哥兒們說想在家中陪老太太，等人都回來直接去看社戲，只大夫人和四夫人領著幾個姑娘去。”
沈含月此時已醒全了，她略一挑眉，“當真是想要在家陪祖母？我怎麽瞧著倒像是昨夜吃酒吃多了，個個都起不來了。”
府上幾個郎君年歲還不太大，酒量很是一般。尤其是沈懷朗，心心念念著又長一歲卻在軍郊還面嫩得很。昨日席面推杯換盞間一杯燒春下去，人登時熟得通紅。
沈含月挨個把衣裳套上，銀珠利索開始為她綰頭發，白術笑道，“姑娘慣會打趣人。”
白虹悄聲跳進了屋裏來，它現在雖體型還有些小，可已經很有老虎的模樣了。
沈含月摸摸它腦袋，白虹便撒嬌著拱沈含月的手。
她溫聲道，“待上元節過去，上京便不會這麽多人了。若是那時天氣不錯，應該帶白虹出去玩玩。”
銀珠梳頭又快又好看，沈含月戴上紫玉耳珰，這就算收拾完了。
沈含月對著鏡子彎唇，“走吧。”
元正朝供開始得時辰早，要去燒香的馬車還未停到府門口，沈定就已換好了朝服。
沈定住在書房隔間的日子多，三房中沈定這一處基本是沒人來的，今日卻罕見，沈定官帽還未戴穩，大房沈翊卻推門進了來。
沈定詫異道，“大哥？”
沈翊將門在身後關嚴，簡短低聲道，“昨夜皇上在引章殿陪貴妃守歲，失手打翻了只酒杯。”
沈定瞳孔緊縮，“是你安進去的人？”
沈翊平靜看著他，“這話不是你說的嗎，想在皇上身邊動手腳難，在妃嬪身邊插個眼睛要容易許多t。可惜貴妃不是平常妃嬪，強做不得。好在還有安嘉公主，雖皇上與安嘉公主相見一月不過一二，可碰運氣，總也能碰到些什麽。”
沈定回過味來，“安嘉公主近來確實胡鬧得厲害。”
沈翊嗯了聲接著道，“常進出宮中自然就有疏漏，取信兩個孩子不是很難。昨夜那婢子給運糞的小太監一兩銀子，消息就遞了出來。”
沈定神色覆雜，“大哥果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沈翊打斷他，“皇上並非平白無故打翻酒盞，而是因提到了月丫頭，和陛下賞賜的那祥瑞。”
幾乎是瞬間，沈定就明白事由緣何。
沈翊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自小便是家中最聰慧的，你要我辦的事，我從沒有一件不應。我信你所做皆為縣伯府，此事，你自己好好定奪。”
沈定微微用力將官帽戴正，他似不經意開口，“大哥，若我的謀算敗了，你會怎樣？”
沈翊身形微頓，“長兄難逃教導之責，我和你一起下地府，挨個磕頭給列祖列宗請罪。”
沈定自嘲輕笑一聲，拂袖也出了府。
今日因有兩房主母帶著出行，沈樂嫣便不好再同沈含月坐一輛車架。沈含月自己單獨乘了一個，和白術銀珠三人偷偷摸摸吃點心。
沈含月還是要形象的，她用帕子掩唇嘗了兩個就不吃了，“聽聞玄天觀的素食齋很是不錯，咱們拜完神仙應該去嘗嘗。”
銀珠自然答應，“社戲要下午才熱鬧呢，來回在府上折騰更是不便，大夫人定然會同意的。”
不知是不是先前去過一回道觀受了些熏陶，沈含月現在說話，頗有幾分心平氣靜的意味，“這也不好說，事情總不會按人的想法規規矩矩往前走。”
正說著話，玄天觀就到了。沈含月彎腰撩開帷帳剛直起身，就被停得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架給震退兩步。
銀珠驚奇道，“真人神仙香火真是旺，這山看著都煙霧繚繞的。”
秦江然走過來關切問她，“三丫頭，怎麽了？”
沈含月回過身溫聲道，“無事，大伯母，咱們現在可就要進去？”
秦江然溫和笑著頷首，“也可自己先去拜，都無妨的。”
沈含月心中微動，“我聽聞這觀中齋飯很是不錯，想去嘗嘗，我拜完後便在後殿等您。”
秦江然多撥了幾個護衛過去，她點點頭，“好，去吧。”
沈含月自己單獨走動更覺得自在，她松了口氣，“不如咱們直接去嘗嘗那素齋怎麽樣？”
銀珠大為不解，並說出了那句千古流傳的名句，“來都來了，怎麽能不拜一拜再走？”
沈含月便勸著自己銀珠說得話也很有幾分道理，她轉了腳步去請出來一把香，“既然要拜，那香火多些顯得心誠。”
白術和銀珠都很信這些，或者說，沒幾個人不信。銀珠鼓勵沈含月道，“姑娘該求一求姻緣。”
沈含月甚為不解，“都要定親了，怎麽還求姻緣？”
再多來幾段的話，她很是難辦啊。
銀珠連連搖頭，“不不不，正因為有了親事，才要求真人保佑婚事順遂，成親後夫妻二人和和美美。”
沈含月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了，聽著夫妻這個詞忽地顧左右而言他起來，“嗯…這個反正…”
“什麽夫妻？”
沈含月僵了一瞬後回頭，淩玉朔伸手扶住她手中的香，不動聲色提醒她道，“香要掉了。”
這下不僅沈含月，白術和銀珠也很是支支吾吾了，“我們好像突然想起來，那個，去去那邊看看。”
沈含月似被淩玉朔的熱度給灼到了，她想把手縮回袖中，卻拿著一大把香不得不露在外面。沈含月低頭莫名不敢看他，耳尖悄悄紅了。
淩玉朔體貼把那把香接了過來，“是冷了嗎？”
沈含月搖搖頭，面上雖燙得很，卻還裝得若無其事看向淩玉朔，“沒有，許是方才人多，被擠到了。”
沈含月擡眸看著淩玉朔，才發覺他眼中笑意明顯，他故意拉長聲音道，“哦——，這樣啊。”
還沒等沈含月松了口氣，就聽他不緊不慢又接著開口，“那不知沈三娘子方才，是要拜哪路神仙，所求為何呢？”
沈含月此時又氣得牙癢癢起來，“見神就拜，求國運昌盛，盛世太平。”
淩玉朔挑起嘴角恭維她，“沈三娘子大義。”
沈含月一把從他手裏把香奪回來，“淩將軍知道就好。不過話又說回來，淩將軍來此，所求又是為何呢？”
淩玉朔慢條斯理道，“人一生四大樂事，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人越聚越多，淩玉朔不動聲色背過身將沈含月擋在墻角，將熙攘人群和她安穩隔開。
他低頭看著她，近到沈含月不敢轉頭，怕蹭過他嘴唇。
淩玉朔的聲音聽著很是誠懇，“沈三娘子猜猜，我今日來是為何事？”
沈含月想伸手推開他，又怕動作太大引旁人註意，她咬牙哼哼，“這可是在道觀，你這般口無遮攔，也不怕神仙真人怪罪？”
淩玉朔佯作思考，“獨身的神仙大約會怪罪吧，不過我想，有妻子的神仙定然會理解的。”
沈含月氣笑了，“這是什麽歪理。”
她不退縮回視他，“淩將軍來此不為虔心參拜，那便讓開吧。本縣主所求是為天下，淩將軍可耽擱不起。”
淩玉朔低低笑了起來，“誰說我不虔心，我此生，再沒有比此更虔心所求之事了。”
淩玉朔自然不會聽她的話乖乖讓開，“沈三娘子可願同我一起參拜？”
沈含月伸手推了他，淩玉朔並沒反抗，盡管沈含月力道又輕又小，他還是規矩退開了。
沈含月故作無奈嘆道，“這可怎麽辦呢。我原本心懷家國天下，現下卻是求不成了。”
淩玉朔頗有耐心等著她，“所以，沈三娘子如今，如何打算呢？”
沈含月耳垂上淡紫美玉溫潤，整個人瞧著嫻靜恬淡。她今日掃了淡淡口脂，更襯得她皓腕凝霜。
沈含月對著淩玉朔粲然一笑，“自然是求一求姻緣，保佑夫妻恩愛一生。”
她走過淩玉朔身邊時微一停頓，似有若無地低聲嘆了句，“夫君，妾身此願如何？”
淩玉朔的心跳擂鼓聲瞬間蓋過周圍一切嘈雜，他故作無事跟上她。
不過，他大約這輩子也不能在沈含月這裏占到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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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正日一大早就要上山燒香，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愛求神拜佛, 元正這天求個心安。縣伯府雖不至於半夜趕路搶頭香，可求神宜早不宜晚, 卯時正便該往山上去。正因著這，雖要守歲，可沈含月也未睡得太晚，差不多子時就歇下了。
卯時初起來還是有些太難為人了, 沈含月滿臉困倦不想起。
白術好脾氣道，“姑娘，就算在馬車上吃些東西墊肚子，眼下也該起了。今日玄天觀人定然多得都數不清，不好好拾掇一番怎好出門呢。快些起吧姑娘，咱們真要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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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月此時已醒全了，她略一挑眉，“當真是想要在家陪祖母？我怎麽瞧著倒像是昨夜吃酒吃多了，個個都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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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詫異道，“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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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瞳孔緊縮，“是你安進去的人？”
沈翊平靜看著他，“這話不是你說的嗎，想在皇上身邊動手腳難，在妃嬪身邊插個眼睛要容易許多t。可惜貴妃不是平常妃嬪，強做不得。好在還有安嘉公主，雖皇上與安嘉公主相見一月不過一二，可碰運氣，總也能碰到些什麽。”
沈定回過味來，“安嘉公主近來確實胡鬧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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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身形微頓，“長兄難逃教導之責，我和你一起下地府，挨個磕頭給列祖列宗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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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因有兩房主母帶著出行，沈樂嫣便不好再同沈含月坐一輛車架。沈含月自己單獨乘了一個，和白術銀珠三人偷偷摸摸吃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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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先前去過一回道觀受了些熏陶，沈含月現在說話，頗有幾分心平氣靜的意味，“這也不好說，事情總不會按人的想法規規矩矩往前走。”
正說著話，玄天觀就到了。沈含月彎腰撩開帷帳剛直起身，就被停得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架給震退兩步。
銀珠驚奇道，“真人神仙香火真是旺，這山看著都煙霧繚繞的。”
秦江然走過來關切問她，“三丫頭，怎麽了？”
沈含月回過身溫聲道，“無事，大伯母，咱們現在可就要進去？”
秦江然溫和笑著頷首，“也可自己先去拜，都無妨的。”
沈含月心中微動，“我聽聞這觀中齋飯很是不錯，想去嘗嘗，我拜完後便在後殿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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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月自己單獨走動更覺得自在，她松了口氣，“不如咱們直接去嘗嘗那素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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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月便勸著自己銀珠說得話也很有幾分道理，她轉了腳步去請出來一把香，“既然要拜，那香火多些顯得心誠。”
白術和銀珠都很信這些，或者說，沒幾個人不信。銀珠鼓勵沈含月道，“姑娘該求一求姻緣。”
沈含月甚為不解，“都要定親了，怎麽還求姻緣？”
再多來幾段的話，她很是難辦啊。
銀珠連連搖頭，“不不不，正因為有了親事，才要求真人保佑婚事順遂，成親後夫妻二人和和美美。”
沈含月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了，聽著夫妻這個詞忽地顧左右而言他起來，“嗯…這個反正…”
“什麽夫妻？”
沈含月僵了一瞬後回頭，淩玉朔伸手扶住她手中的香，不動聲色提醒她道，“香要掉了。”
這下不僅沈含月，白術和銀珠也很是支支吾吾了，“我們好像突然想起來，那個，去去那邊看看。”
沈含月似被淩玉朔的熱度給灼到了，她想把手縮回袖中，卻拿著一大把香不得不露在外面。沈含月低頭莫名不敢看他，耳尖悄悄紅了。
淩玉朔體貼把那把香接了過來，“是冷了嗎？”
沈含月搖搖頭，面上雖燙得很，卻還裝得若無其事看向淩玉朔，“沒有，許是方才人多，被擠到了。”
沈含月擡眸看著淩玉朔，才發覺他眼中笑意明顯，他故意拉長聲音道，“哦——，這樣啊。”
還沒等沈含月松了口氣，就聽他不緊不慢又接著開口，“那不知沈三娘子方才，是要拜哪路神仙，所求為何呢？”
沈含月此時又氣得牙癢癢起來，“見神就拜，求國運昌盛，盛世太平。”
淩玉朔挑起嘴角恭維她，“沈三娘子大義。”
沈含月一把從他手裏把香奪回來，“淩將軍知道就好。不過話又說回來，淩將軍來此，所求又是為何呢？”
淩玉朔慢條斯理道，“人一生四大樂事，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人越聚越多，淩玉朔不動聲色背過身將沈含月擋在墻角，將熙攘人群和她安穩隔開。
他低頭看著她，近到沈含月不敢轉頭，怕蹭過他嘴唇。
淩玉朔的聲音聽著很是誠懇，“沈三娘子猜猜，我今日來是為何事？”
沈含月想伸手推開他，又怕動作太大引旁人註意，她咬牙哼哼，“這可是在道觀，你這般口無遮攔，也不怕神仙真人怪罪？”
淩玉朔佯作思考，“獨身的神仙大約會怪罪吧，不過我想，有妻子的神仙定然會理解的。”
沈含月氣笑了，“這是什麽歪理。”
她不退縮回視他，“淩將軍來此不為虔心參拜，那便讓開吧。本縣主所求是為天下，淩將軍可耽擱不起。”
淩玉朔低低笑了起來，“誰說我不虔心，我此生，再沒有比此更虔心所求之事了。”
淩玉朔自然不會聽她的話乖乖讓開，“沈三娘子可願同我一起參拜？”
沈含月伸手推了他，淩玉朔並沒反抗，盡管沈含月力道又輕又小，他還是規矩退開了。
沈含月故作無奈嘆道，“這可怎麽辦呢。我原本心懷家國天下，現下卻是求不成了。”
淩玉朔頗有耐心等著她，“所以，沈三娘子如今，如何打算呢？”
沈含月耳垂上淡紫美玉溫潤，整個人瞧著嫻靜恬淡。她今日掃了淡淡口脂，更襯得她皓腕凝霜。
沈含月對著淩玉朔粲然一笑，“自然是求一求姻緣，保佑夫妻恩愛一生。”
她走過淩玉朔身邊時微一停頓，似有若無地低聲嘆了句，“夫君，妾身此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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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大約這輩子也不能在沈含月這裏占到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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