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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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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小年, 沈含月隨眾人一同祭了竈神。老太太這些日子愈發的精神不濟,用過飯就叫各自回了自己院子。

沈含月歪在貴妃榻上,撐著下巴看白術和銀珠剪窗花。

銀珠將她剪的窗花拎起來, “姑娘,咱們把這個貼窗上怎麽樣, 好不好看?”

沈含月撿了塊竈糖嘗嘗,聞言傾身仔細瞧了瞧, 臉頰鼓出一塊含混道,“唔, 不錯。這是一個,小狗?很可愛。”

銀珠垮了臉道,“啊?姑娘,這分明是只小老虎。”

白術撲哧笑了出來, “好銀珠,你還是貼到自己房門外吧。貼姑娘窗上,來了人還要疑心姑娘養的到底是不是老虎呢。”

銀珠羞惱轉過臉,作勢不再理她,“我原就是打算要貼到自己屋子的!再說,白虹現在都長了那麽大,誰會分不清它到底是什麽啊。”

沈含月笑道, “這倒確實, 白虹現在沈得我都抱不動了。”

它現在站起來可以搭上窗軒,聽見沈含月叫它的名字, 耳朵動了動轉回頭看她。

沈含月拍拍自己的腿, “來。”

白虹親昵把腦袋湊過去, 蹭了蹭沈含月手心。

今夜難得停了風雪,夜空幽深, 零星只見幾枚星子點綴蒼穹,一輪皎月安靜照著瑩潤白光。

冬夜寒涼,可沈含月卻忽然來了些興致,“今夜難得雪晴能看得見月亮,我想出門去走走。”

銀珠啊了一聲,“現在?”

沈含月仰頭看天,明月高懸。

“對。”

她拍了拍白虹的頭,摘了鬥篷回頭,t“不必跟著我,我只在後巷轉一轉就回來。”

後門並門口街道也算在潁川縣伯府的宅子,有門房守著的。

白術雖不放心,可也知道沈含月說話置喙不得,因此只叮囑道,“那姑娘可不要走得太遠。”

沈含月慢悠悠拎了個燈籠,天水碧的鬥篷圍了圈絨絨白毛,大紅的燈籠在身前照著腳下一方小小的路。

其實本不必要,今夜月色格外明亮,可沈含月想著,若真有不長眼的登徒子,她便掄了燈籠轉身就跑。

潁川縣伯府後頭的是宣平巷,再往前走便是靈感寺了。

沈含月不信神佛,走到這便停住了腳。她呼出口氣,茫茫白霧向上升騰。

她該回去了。

沈含月剛剛轉身要回府,卻有個聲音響在她耳邊,“沈三娘子。”

淩玉朔的嗓音清冽,如流水輕敲玉石。

淩玉朔眉目溫柔,“唐突。”

沈含月擡眼望去,一眼看進他眼底。

她悄悄攥緊手中的燈柄,“淩將軍。”

淩玉朔慢慢走到她身前,“其實你可以不必這樣叫我。”

他垂眼看著她,沈含月本不該看清他雙眼,可燈籠好亮,她只一瞬就瞧見淩玉朔眼底壓抑湧動的濃郁思戀。

沈含月不肯答他的話,“淩將軍真會說笑,您可知在這樣的無人處貿然叫住一個姑娘家,不論怎麽看都像是別有居心。您不是一向很關懷自己清白,怎的今夜會做這樣惹人誤會的事?”

淩玉朔便笑了起來,“我想了想,清白是否要守也需看人。在你面前,我的清白自然一文不值。”

沈含月久久不言,淩玉朔比她高了一個頭。他今日不知為何還穿了銀白軟甲,本就生得俊俏,面色如玉又襯得起,真是一派風光月霽。

沈含月或許當真動心,可她不肯承認。

“淩將軍,冬獵那日,我還以為我已將話都盡數說清楚了。”

淩玉朔慢慢道,“可我走的時候,沈三娘子說要等我回來。你說在等我,我便牢牢記下了。”

沈含月挑眉,“所以今夜你就在這等著我?今夜出門是臨時起意,遇見淩將軍也是偶然。若我沒出來呢,你就一直等著?”

淩玉朔沈默片刻,“不是偶然。”

淩玉朔面色罕見有幾分躊躇,“自回京那日我便在縣伯府附近停留多次,所以不算偶然。”

他也知道這樣碰到沈含月的機會微乎其微,可他還是忍不住這樣做了。

沈含月聽著有些理解不能,她好笑道,“從前看著淩將軍也是個聰明人,從小在上京便是謝庭蘭玉一般的通透人物,怎麽要見我卻選了這樣笨的法子。”

淩玉朔眼睛無辜向下垂時看著十分惹人憐愛,“人在碰到自己十分掛懷的事時,都會瞻前顧後,膽小猶豫,聰明人也會變笨的。”

沈含月便擺出了傾耳細聽的姿態,“那麽淩將軍,究竟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值得您這樣慎重地頻頻來找我呢?”

“很重要。”

淩玉朔耳尖微紅,“可我每每走到跟前卻不敢見你,便又回去了。”

沈含月一時間納罕起來,淩玉朔找她明裏暗裏說謀反都未曾這般,還能有什麽是比那更天大的要緊事。

總該不會是尋她表白吧?

沈含月好脾氣道,“將軍既來尋我,便應當是覺著我能為您分憂。既如此,您只說便是。”

淩玉朔從懷中掏出張薄薄的紙,他將它遞給她。

淩玉朔喉結滾了滾,低聲道,“請沈三娘子看看。”

沈含月接過展開上下掃了一眼,隨即驚覺那不是什麽紙,是鐵礦私運打造秘密送進北府軍的一條長地圖。

沈含月猛地將它合上,她壓聲詫異道,“這種東西怎能隨意拿出,又隨意給人看?”

淩玉朔坦誠道,“便是特意拿來給你看的。”

沈含月要將那紙還給他,可淩玉朔卻不接。沈含月蹙眉看他,“我看過了,淩將軍想說什麽?”

淩玉朔似有些緊張,他輕吐出口氣,寺廟墻角紅瓦映照,天地間恍然只剩他二人。

“離京前沈三娘子對我說,你我之間只是徒勞一場,因為並無自保之力。”

沈含月的心便砰砰跳了起來,那張紙很薄,一捏便皺了。

“你同我在一起,卻還要時時擔憂莫測前路,我聽後十分自責。”

淩玉朔緩聲道,“我想,我們雖同選中了一人,可確實並沒有什麽東西能叫你安心。此次前去燕關,我將北府軍重編,鐵礦鍛造的鎧甲弓弩可供大軍五年所需。我會挑出些騎兵送到縣伯府上,若有萬一,可護周全。我與謝照私下商議過,同阿史那頗黎談過條件,若有必要,突厥願行方便。”

沈含月楞了,“郡王與特勤答應的竟是此事?”

淩玉朔小心看著她,“我知道這些還不夠,皇城兵馬不歸我調遣,天下之爭也不敢言以後,可我會贏的。”

少年誠摯對她一字一句地承諾,“我自領兵起從無敗績,我會疏通好所有關節,為你擋去所有風雨,一定不叫你為此憂心。”

“你只要,只要等著我。我會做好所有的一切,來娶你。”

沈含月怔怔看著他,“將軍這是,心悅我嗎?”

“是,皎皎,我心悅你。”

她看見這個從來都坐高位的將軍對她躬身,“我不敢欺瞞你,皇室與我有血海深仇,這條路我只會一走到底。若能得沈三娘子同行,淩某不勝榮幸。”

沈含月上前,手搭上他肩膀。

淩玉朔被她輕輕推起身,他眼中尤帶茫然,便聽沈含月悠然在他耳邊問,“將軍方才說,我可以不這樣叫你。這倒提醒了我,你知道我的小名,我卻不知道你的表字。”

“淩曜。”

淩玉朔垂眸看著她的手,“星曜的曜。”

天上明月旁,果然總有星星相隨,月光柔和灑落在兩人身上。

沈含月的手在半空停滯一瞬,“淩曜,你我還真是有緣。”

她卻沒能再將手收回,淩玉朔隔衣袖輕輕攥緊了她手腕,目光灼灼想看清她雙眼,“你,那你…”

沈含月勾唇淺笑,卻不直接回他。她慢條斯理將那紙疊好收起,“既然是特意送來給我看,那我便收下了,有勞郎君千裏迢迢只為此契。”

沈含月眼睛轉到自己手腕上,淩玉朔抿唇松開手。

她閑閑轉身,聲音帶笑,“定親禮,我收下了。還望將軍,早日到我府上提親。”

她沒能走成,淩玉朔從身後抱住了她。

沈含月渾身僵住,她只覺自己被牢牢攬進了個安穩懷抱。

淩玉朔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邊,他的聲音聽著有些低啞,“是我冒昧,可我。”

或許,他只是太想念她了。

沈含月便不著急掙脫了,她凝聲思索著,“將軍是何時才心悅我的呢?”

淩玉朔舍不得松開手,這是他在這世間唯一能留住的人。

“很早。”淩玉朔呼吸滾燙,“很早。”

沈含月想起前世那個與此時差不多的夜晚,她的輕笑飄散在空中,“那可不一定啊。”

淩玉朔貪戀此刻難能的溫暖,“冬獵時,我的清白給了沈三娘子,那沈三娘子也該給我一個名分。”

沈含月聽了忍不住挑眉,“怎麽,難道那時我還不該扶你上馬嗎?”

“是,不可以。”

淩玉朔在這一刻終於可以放任宣洩自己,他的懷抱很緊,炙熱體溫卻隔著軟甲蒸騰透出來。

“女子是不可以隨便抱人的,你抱了我,那就要對我的清白負責。”

明明這樣是不太舒服的,他的手臂和肩膀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軟甲壓在身後,有點硬。

可沈含月被擠在裏面,卻慢慢抽出手,輕輕蓋到了淩玉朔手背上。

淩玉朔怔楞,沈含月的手心微涼,可他卻好似被燙到了一般。

他聽見沈含月好像笑了。

她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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