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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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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災

夜長夢多這個道理, 阿史那頗黎自然也明白,同沈含月告別後就直奔皇宮去了。

當時立政殿內正巧餘浦和也在,阿史那頗黎得了召見也沒等人走, 就這麽大喇喇進了裏頭。

他自然知道應當裝得傷重柔弱些,可臨到跟前, 對著皇上那張略顯吃驚的老頭子臉,阿史那頗黎臉紅了黑黑了綠, 最終還是直白道,“我此番傷重和你們也脫不了幹系, 現在我傷口疼得厲害,感覺快死了。我弟弟呢?叫他出來見我。”

這下就輪到皇上面色精彩變幻,餘浦和看起來也是面露難色,最終皇上還是松口放了人。

阿史那頗黎第二日抱了把刀, 黑著臉在宮門前等著。

阿史那不花臨到門口見到了他哥,縮頭縮腦不敢出去了。

頗黎冷笑道,“這時候知道不敢見我了?出來!”

不花磨磨蹭蹭湊過去,“哥。”

頗黎見著人這幅窩窩囊囊的模樣便是心頭火起,“你真是蠢到家了,什麽都不幹留在自己家裏也能叫人擄走,你說你還能幹什麽?”

使臣見狀連忙將人按下, “特勤, 有話好好說,小特勤畢竟年紀還小。”

頗黎指著自己不可思議道, “比我小兩歲而已, 又不是今年剛兩歲, 還要個人留在他身邊看著?”

不花滿臉委屈,“可我本來就什麽都不會, 從小不都是這樣,你現在兇什麽。”

頗黎快被氣死了,他看著不花滿臉的嫌棄,“不怪一提起要來和談將你贖回去,父親臉色就好像吃了屎一般。你小時候什麽都不會,長大了也不知道學學嗎,你就一輩子都這樣什麽都不會,什麽也不管?”

不花小聲道,“有什麽不可以啊,不是還有你和父親嗎,又不需要我真的去幹什麽。”

“你!”

使臣膽顫心驚道,“特勤,有話好說。”

阿史那頗黎咬著牙一字一字擠出來道,“等回去了,自然有父親收拾你。”

還沒等不花反應過來,阿史那頗黎就壓著脾氣問他道,“想不想出恭。”

不花面露難色,“啊?不想啊。”

眼見阿史那頗黎臉色黑如鍋底,不花弱弱補了句,“一定要去嗎?”

頗黎終於忍無可忍,直接踹了他一腳,“進去!”

宮門守衛警戒上前跟在其後,眼前是密密拐角甚多的小巷,阿史那頗黎用刀柄抵著不花的後腰低聲迅速道,“第二間屋子,看到沒有,裏面有咱們的人,還有一匹馬。待離了上京你便放馬自己跑,一路北上回突厥,聽明白了嗎?”

不花背對著守衛驚恐瞪大眼睛,“我我我你讓我自己潛逃?”

頗黎面無表情重重將門關上,回過身將刀橫在身前挑眉道,“出恭你們也看?”

阿史那頗黎有傷在身,守衛得了交代不敢與他起沖突,遲疑之時小巷深處跑馬聲隆隆響起。

守衛連忙去追,可頗黎卻攔住不讓人走,“哎,我這弟弟出起恭來可需要一兩個時辰,你們急什麽?”

守衛個個沈下臉,與阿史那頗黎在巷中僵持。

那頭果然有七八個突厥護衛將不花送到了城門,快馬沖過來時護衛大聲吆喝著人閃開。城守備一時來不及反應,被這幾個突厥護衛纏住,不花驚恐抱著馬脖子一騎絕塵出了城。

見人跑遠,突厥護衛也不多糾纏,松了手上刀劍轉身就走。

這下上京可算炸開鍋了,從前哪家府上出點什麽事,頂多也就是背著人私下裏議論幾句。這幾日連日大雪,正是閑的時候,突厥可算送來了個熱鬧看。

沈含月又是荒謬又是好笑,“就直接那麽走了?那現在呢,突厥特勤在何處?”

銀珠也很覺哭笑不得,“說是去向聖上請罪了,到底還是不敢與咱們撕破臉皮的。”

沈含月喃喃感嘆,“特勤當真是個奇人。”

白術從未想過有一日能出這麽胡鬧的事,百思不得其解道,“突厥民風豪放,可汗的兒子做事不管不顧的。”

沈含月此時倒能理解頗黎幾分,“大約是覺得,聖上怎麽也不會賜死他,不過就是在上京裝相挺著,也不會怎麽樣。”

不過皇上確實也不會怎麽樣,走了一個小兒子,可汗最器重的長子不還在上京t?雖然比那個小的難管許多,可按分量來看,皇上還賺了。

不花離了上京,沈含月擔憂的事也算落了地,“只盼著宣郡王同特勤談的籌碼足夠這一番折騰吧,不然真是虧了。”

白術沒聽清,“姑娘在說什麽?”

沈含月笑道,“沒什麽。”

接下來,就是等著淩玉朔回京了。

*

兩月漸過,四房沈和果真沒叫沈含月希望落空,尋得的米糧比她想的數目還要更好些。

沈含月從鋪子裏出來,今日下的雪小了些。

銀珠在她身後撐起把傘,“姑娘施粥也有三日了,雖說庫存還夠,可總不能日日都這般。今日安東都護進京了,我聽酒樓的人都說,過些天還要有批災民來上京。這滿城的勳貴沒一個動的,都在這盯著姑娘呢。”

受災湧進城的百姓在這幾日迅速增多,排著隊領粥的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

沈含月站在原地不動了,“自然要盯著我了,皇上對災民態度不明,等著看是要傳召父親去褒獎,還是冷著不愛管呢。”

上頭給了風向,下面的人才好辦事。

銀珠也跟著看領粥的長隊,“不過宋大姑娘人當真是好,聽姑娘說要施粥,二話不說就來幫忙。”

沈含月讚道,“宋大人一心為民,小妤也是這樣的人,見不得人間疾苦。”

宋妤忙進忙出地指揮人端粥,沈含月無奈將人拉到一邊,“你都來了多久了,不冷嗎?”

她抓住宋妤的手,果然冰涼。

宋妤看著有些懊惱,“我小時候若進廚房玩玩便好了,也不至於如今連熬個粥也不會。剛剛熬幹了一鍋,眼下接不上,又要重新弄。”

沈含月寬慰她道,“不是什麽大事,無需自責。”

宋妤嘆了口氣,“我現在才算知道糧食可貴,你可曾聽說,逃來上京的災民實在沒有能吃的東西,竟有人在路上易子而食。”

她目露不忍,“一碗粥,難能可貴。”

沈含月聞言沈默,久久不語。

宋妤打起精神,“罷了,不說這些。天太冷,別陪著我在這熬著了,你出人出糧又出錢,這已是極心善的菩薩了。況且你前兩個月剛病過兩回,這又陪我吹了兩日的風,若是凍壞了可怎麽好?快回府去。”

沈含月不放心,“可你一個人在這…”

宋妤推她出去,“哎呀,我都這麽大的人了,哪裏能有事,你快走吧。”

沈含月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府,宋妤重新回去試著又添水開火。

可施粥來回匆忙,那鍋也是隨手倉促放到竈臺上。宋妤與此事上實在沒天賦,煮個粥也手忙腳亂,一個沒註意,下面柴火燎到了她衣袖一角。

宋妤手裏還拿著勺子,伸手拍火卻越拍越亂。有個人將她拉到一邊,捧了把雪按上去,隨後又把她手中勺子抽走。

謝照蹙眉看她,“怎麽是你在這施粥?”

宋妤有些楞了,結巴兩句道,“我,我都在這兩日了啊。”

隨即她又緩過神來,“你怎麽在這?”

謝照松開手,神色淡淡,“路過。知道宋姑娘不待見我,這便走了。”

這人,還挺記仇。

宋妤看看被燒出了個窟窿的袖子,不情不願開口,“餵。”

謝照回頭,“幹什麽。”

宋妤將勺子又拿起來,“你會煮粥嗎?”

謝照微一挑眉。

*

潘德鈞緊跟在餘浦和身後,腰彎得極深。

“安東一帶災情嚴峻,自冬至起風雪不止,壓到屋舍難計其數,柴火米糧難以尋得,每日凍死餓死之人成百。臣無能,不能安撫好安東百姓,災民無處可留只得自發聚集向鄰城求援,最終,都會到上京來。”

皇上將他呈上的折子狠狠擲到他頭上,“你也知道是你無能!”

餘浦和心下止不住地嘆氣,這些日子皇上為雪災憂心不少。眼下將近年關,潘德鈞趕在此時進京,恐怕災情已是壓不住了。

可潘德鈞是他的人,餘浦和就算再不想觸皇上的黴頭,此時也不得不開口。

“陛下,災情不止安東,越往北越是難控,也並非全然潘大人之過錯。”

皇上看著餘浦和的目光晦澀,“那依餘閣老之見,此事該當如何?”

餘浦和眼睛看著地衣的紋理,拱手道,“潘大人之責可先不追究,將災民安置穩妥,才最是要緊。”

皇上一把扣緊珠串,“哦?安東一帶受災兩月,今日才將災情嚴重的折子呈到朕的桌子上。”

皇上重重拍了桌案,伏身高聲怒斥,“餘閣老卻說不全然是他——潘德鈞的責任!”

潘德鈞掀袍連忙跪到地上,“陛下息怒。”

“息怒?朕倒是想息怒!你來告訴朕,災民都已湧到城門,這叫朕要怎麽息怒!”

餘浦和咬牙死死將人保下,安東都護手下有實權,可調兵,他舍不得失了這麽個妙人。

“陛下,若要追責,待災情過去也可!此時若換了人,只恐民心更加不穩,還請陛下三思。”

皇上眼中鋒芒畢現,“餘閣老,你不要以為朕不知道,西邊,最近手伸得很長。”

餘浦和心中沈郁,“陛下,老臣並不知曉此事。”

最近朝中太子與璟王的鬥爭愈發擺到了明面上來,皇上如今連自己的兒子都疑心,看餘浦和更是不放心。

皇上神色難辨,“安東都護無力管好此事以致災民進京,上京又的確缺人手。既如此,便叫淩玉朔回來吧。”

餘浦和頓感不好,可也不敢辯駁,只驟然抓緊袍子躬身,“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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