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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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三）
秋妙淑被關押到了府上偏僻處的柴房, 她頭發蓬亂，坐在地上，擡頭楞楞看著夜空上的冷月。
沈韶聽著動靜急匆匆來了門口, 門外小廝倒沒多為難，只道, “三姑娘吩咐我，若是您與三郎君來, 可以見秋姨娘最後一面。”
沈韶聽著心肝都在顫，“什麽？”
秋妙淑聽了動靜, 慢慢扭過頭，嘶啞著嗓子平靜道，“進來吧。”
沈韶踉踉蹌蹌推開小廝，跌進了柴房。
秋妙淑並沒有訓斥她, 只有些無奈地對她嗔怪，“多大的人了，怎麽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沈韶的眼淚便落了下來。
她哽咽著咬牙，“阿娘，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害死了主母？”
秋妙淑避而不答, 反而對著門外張望, “昭哥兒呢，他怎麽沒來, 我有話要對他說。”
沈韶猛地提高音量, “阿娘！”
她滿眼的眼淚和失望, “您一定要這樣對我嗎，我與哥哥都是您的孩子, 只因為他是男子，便可以比我更有許許多多的優待嗎？”
秋妙淑忽地也來了脾氣，“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懂事些，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沈韶不免還是有怨，“您總說是為了我，可我知道，分明就是只為著哥哥。您怕他的學業不好，不惜拉下臉去求姚大人，怕他日後缺銀子，寧可用我的婚事做買賣，這怎麽能是為了我？”
她聲聲泣問道，“難道我不是您的女兒嗎，您就從不曾在意過我嗎？”
秋妙淑被這一句問得難以置信起來，“我不在意你？我難道還不夠在意你嗎！”
沈韶噙淚抖著唇看著秋妙淑，“安東都護年歲與我父親相差無幾，妾室眾多，嫡出庶出子女加起來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個，您竟想著把我嫁去做填房。甚至八字沒一撇的事，就因我不願與我大吵一架，您就是這樣在意我的？阿娘，娘，你是我阿娘啊。”
秋妙淑眼淚也蓄上眼眶，她別過頭執拗看著門外，“昭哥兒呢，我要我昭哥兒。”
沈韶心一點點涼了下去，她垂眸自嘲一笑，眼淚直直敲落在地上。
“既如此。”沈韶輕聲道，“那從今日起，我便沒有阿娘了，你只做沈昭一個人的阿娘吧。”
眼見沈韶轉身欲走，秋妙淑掙紮著從地上站起，“韶兒！不嫁與安東都護也可，上京還有許多勳貴人家，我知道你不願離上京太遠，你請老太太多多為你相看，總能找到的，總會有權貴願意娶你為妻的！”
沈韶怨憤轉回頭，“我在您心裏就這般不堪嗎？到這個時候還要說這些來折辱我？”
柴房木門被沈韶重重甩在身後，月光照耀在秋妙淑臉上，淚痕清晰可見。
“不是的。”秋妙淑喃喃著搖頭，“不是的，韶兒。”
秋妙淑眼前浮現起她第一次在肅王府見到姚知韞時的樣子，那時沈定攜妻子一同上門拜訪，這男子看著儀貌堂堂，更難得的是他待妻子極好。
姚知韞同身旁夫人談趣兒，走路間腰間香包不慎掉落。沈定默默跟在他夫人身後，將香包撿起細細拍了灰，繞到她身側將它系好。姚知韞笑著說完話一轉頭，才瞧見沈定躬身替她整好了衣裳。
秋妙淑在旁邊伺候，看著出神了。
這女子的笑容實在太刺眼，刺得她心中難過。
“我只是想讓你能有，我沒有的一切。”秋妙淑撐著上半身，對空無一人的柴房楞楞開口。
“姚知韞什麽都有，父母兄長疼愛，夫婿體貼出眾。我的兄弟只知道來撕扯我身上的血肉，父母也從不關懷，他們眼中除了銀子什麽都看不到。
沈昭是你哥哥，若他有出息，你便不會像阿娘這般處處困窘。你是我的女兒，我怎會不疼愛你呢。我只是不想讓你走我的老路，不要做人的妾室，做低人一等的玩意兒，我想讓你活得舒坦些，不要像我這樣。”
秋妙淑面上寫滿茫然無措，“做高門的妻子好啊，就像姚知韞那樣。韶兒她身份低了些，可以做繼室，做填房，但還是人堂堂正正的妻子…”
“是我錯了嗎。”
門外沈韶無聲飲泣。
沈含月親自端了壺鴆酒，等著沈昭嚎啕大哭被架著從柴房內走遠，才安靜推開了門。
秋妙淑見是她來，仰頭冷冷笑了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三姑娘。”
沈含月唔了一聲，也不嫌椅子破舊，隨手拂了兩把就坐了上去。
“我思來想去良久，這段因果，我與懷朗實在背負了太久，不如今夜就由我來將它親手終止。”
秋妙淑沒聽明白她的話，只以為在說姚知韞身死一事，她渾不在意道t，“三姑娘話說得玄之又玄，不過妾身在此就明說了，姚知韞就是個傻的，就算沒有我，也指不定死在誰手上。”
沈含月眼神冰冷，“你說什麽？”
秋妙淑忽地哈哈笑起來，笑得肩聳起個不停，“我說，我從未見過那般好騙的人。見也未見過一面的人，跪在她面前哭兩聲，就能將她感動得淚眼婆娑，到底尋了機會向肅王妃開口討要，這不是個傻子是什麽？”
沈含月聽到這極有耐心地開口問她，“當年是有人指使你這麽做嗎？那人是誰，長公主？”
秋妙淑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淚，“三姑娘真會說笑，長公主忙著幫扶當今聖上奪嫡，繼承大統後又和太後鬥得烏眼雞一般，哪裏有心思理會我？我不似你母親，天生就命好，做什麽都要自己一點點經營往上爬。機會若抓不住，那便只能一輩子甘於人下做奴婢。”
秋妙淑眼神強撐著執拗，“要怪，也只能怪你母親自己，成者為王敗者寇，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沈含月垂眸淡聲道，“不錯，弱肉強食，如今到了你做案板上的魚肉，滋味怎麽樣，可喜歡嗎？”
秋妙淑發狠道，“當年做下之時我便沒有想過以後，我只覺著這世道真是不公。憑什麽有的人就能過得那麽好，而我卻只能在爛泥堆裏摸爬滾打。除了出身，我比姚知韞差在哪裏？若是叫我抓住時機，我定能活得比她更漂亮些！”
沈含月嘲諷一笑，“你的機遇便是做縣伯府的妾室？秋妙淑，聽你說的話，還以為你能有多麽厲害的本事，不過爾爾。”
秋妙淑強撐著站起身，高聲對沈含月道，“你個小賤蹄子懂什麽！”
秋妙淑面上竟露出幾分快意，“我早就想撕下你這張惺惺作態的面皮，裝得多麽柔弱無辜一般，背地裏卻做著殺人不見血的勾當。我今日敗在你手下，是我從前沒將你放在眼裏，我認了。若再來一回，定然在你還未長成時就先將你除去！”
沈含月絲毫不懼，坐得極穩當。
她揚唇溫聲道，“好啊，再來多少回都行，我定叫你一回都走不出這縣伯府。”
沈含月擡手倒出一杯酒，緩緩走到秋妙淑身前，兩人對峙互相看著對方。
秋妙淑冷笑一聲，伸手奪走那盞酒，而後狠狠甩在地上。
“我原本沒想過要害死她，雖然老爺嘴上不說，可我能看出來，他心中在意夫人。姚家盯得又緊，我本是沒這心思的。可府醫都說，那是個男胎，我看著剛出生的昭兒，心中急啊。”
她對沈含月挑釁一笑，“不過臨時動了心念，竟就叫我給做成了。”
沈含月面上波瀾不起，“你若拒了鴆酒，再來的東西，可就沒有這個舒坦了。”
秋妙淑滿眼防備地對沈含月低吼，“我不用你在這裏假惺惺！”
她眼中浮上決絕，轉頭沖著柴堆凸起的尖刺猛地撞過去，隨即緩緩滑落躺倒在地，脖頸上汩汩流出溫熱鮮血。
秋妙淑倒在地上，瞪大雙眼，喉間嗬嗬喘著氣。
沈含月眼皮動了動，不緊不慢走過去，握住那滴著血的尖刺，微微用力掰了下來。
“我來此不僅為我母親，我說了，我為了結這段因果。”
沈含月走到秋妙淑腳邊，似回憶般一句一句說出來，“庶母故意為難，命四弟雪天出城前去驛站送信，風雪迷眼不慎墜馬，以致腿骨有損。”
“縣伯府拿這樣的話來搪塞我，以為我會信嗎？”
“你們知道他在邊關跟隨淩玉朔上過戰場，餘家也知道。可璟王從不曾真心信任過縣伯府，餘家似是而非地說了幾句話，你們就忙不疊先舍了自己的府中人表忠心，不覺得這樣的姿態太過可笑了些嗎？”
秋妙淑呼吸愈發急促，她聽不懂沈含月的話，但這不妨礙她能聽出此事的重大。
她拼命想翻過身，抓住沈含月的裙角，想叫她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沈含月滿面悵惘，“後來，我的弟弟再也不能騎馬了。他是在北府軍摸爬滾打出來的小將軍，我本想叫他偷偷坐馬車出城，到燕關去尋淩將軍的庇護，可他死了。”
沈含月低頭看著秋妙淑，聲音很輕，“那是我血脈相連的親弟弟，我卻連替他收斂屍骨都未能做到。再後來，我也死了。”
沈含月整好衣裙蹲下身，面色發狠陡然將那尖刺狠狠刺進秋妙淑腳踝。
“你不是最要緊的推手，可你卻更卑劣。
你的命賠給我母親，腿賠給懷朗，因果就此了斷。兩世冤孽，終於此時。”
秋妙淑張大嘴，額間青筋暴起，眼神已漸僵直。
沈含月再站起身，瑩瑩面龐在月光下皎潔無暇。
“不必賠給我，來日同到地府相見，我還要再殺你一回。”
柴房門被風吹得來回輕晃，門口守著的小廝早已不知去了何處，屋內空留沈含月還未消散的聲音。
“我的因果難斬，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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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妙淑被關押到了府上偏僻處的柴房, 她頭發蓬亂，坐在地上，擡頭楞楞看著夜空上的冷月。
沈韶聽著動靜急匆匆來了門口, 門外小廝倒沒多為難，只道, “三姑娘吩咐我，若是您與三郎君來, 可以見秋姨娘最後一面。”
沈韶聽著心肝都在顫，“什麽？”
秋妙淑聽了動靜, 慢慢扭過頭，嘶啞著嗓子平靜道，“進來吧。”
沈韶踉踉蹌蹌推開小廝，跌進了柴房。
秋妙淑並沒有訓斥她, 只有些無奈地對她嗔怪，“多大的人了，怎麽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沈韶的眼淚便落了下來。
她哽咽著咬牙，“阿娘，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害死了主母？”
秋妙淑避而不答, 反而對著門外張望, “昭哥兒呢，他怎麽沒來, 我有話要對他說。”
沈韶猛地提高音量, “阿娘！”
她滿眼的眼淚和失望, “您一定要這樣對我嗎，我與哥哥都是您的孩子, 只因為他是男子，便可以比我更有許許多多的優待嗎？”
秋妙淑忽地也來了脾氣，“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懂事些，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沈韶不免還是有怨，“您總說是為了我，可我知道，分明就是只為著哥哥。您怕他的學業不好，不惜拉下臉去求姚大人，怕他日後缺銀子，寧可用我的婚事做買賣，這怎麽能是為了我？”
她聲聲泣問道，“難道我不是您的女兒嗎，您就從不曾在意過我嗎？”
秋妙淑被這一句問得難以置信起來，“我不在意你？我難道還不夠在意你嗎！”
沈韶噙淚抖著唇看著秋妙淑，“安東都護年歲與我父親相差無幾，妾室眾多，嫡出庶出子女加起來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個，您竟想著把我嫁去做填房。甚至八字沒一撇的事，就因我不願與我大吵一架，您就是這樣在意我的？阿娘，娘，你是我阿娘啊。”
秋妙淑眼淚也蓄上眼眶，她別過頭執拗看著門外，“昭哥兒呢，我要我昭哥兒。”
沈韶心一點點涼了下去，她垂眸自嘲一笑，眼淚直直敲落在地上。
“既如此。”沈韶輕聲道，“那從今日起，我便沒有阿娘了，你只做沈昭一個人的阿娘吧。”
眼見沈韶轉身欲走，秋妙淑掙紮著從地上站起，“韶兒！不嫁與安東都護也可，上京還有許多勳貴人家，我知道你不願離上京太遠，你請老太太多多為你相看，總能找到的，總會有權貴願意娶你為妻的！”
沈韶怨憤轉回頭，“我在您心裏就這般不堪嗎？到這個時候還要說這些來折辱我？”
柴房木門被沈韶重重甩在身後，月光照耀在秋妙淑臉上，淚痕清晰可見。
“不是的。”秋妙淑喃喃著搖頭，“不是的，韶兒。”
秋妙淑眼前浮現起她第一次在肅王府見到姚知韞時的樣子，那時沈定攜妻子一同上門拜訪，這男子看著儀貌堂堂，更難得的是他待妻子極好。
姚知韞同身旁夫人談趣兒，走路間腰間香包不慎掉落。沈定默默跟在他夫人身後，將香包撿起細細拍了灰，繞到她身側將它系好。姚知韞笑著說完話一轉頭，才瞧見沈定躬身替她整好了衣裳。
秋妙淑在旁邊伺候，看著出神了。
這女子的笑容實在太刺眼，刺得她心中難過。
“我只是想讓你能有，我沒有的一切。”秋妙淑撐著上半身，對空無一人的柴房楞楞開口。
“姚知韞什麽都有，父母兄長疼愛，夫婿體貼出眾。我的兄弟只知道來撕扯我身上的血肉，父母也從不關懷，他們眼中除了銀子什麽都看不到。
沈昭是你哥哥，若他有出息，你便不會像阿娘這般處處困窘。你是我的女兒，我怎會不疼愛你呢。我只是不想讓你走我的老路，不要做人的妾室，做低人一等的玩意兒，我想讓你活得舒坦些，不要像我這樣。”
秋妙淑面上寫滿茫然無措，“做高門的妻子好啊，就像姚知韞那樣。韶兒她身份低了些，可以做繼室，做填房，但還是人堂堂正正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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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沈韶無聲飲泣。
沈含月親自端了壺鴆酒，等著沈昭嚎啕大哭被架著從柴房內走遠，才安靜推開了門。
秋妙淑見是她來，仰頭冷冷笑了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三姑娘。”
沈含月唔了一聲，也不嫌椅子破舊，隨手拂了兩把就坐了上去。
“我思來想去良久，這段因果，我與懷朗實在背負了太久，不如今夜就由我來將它親手終止。”
秋妙淑沒聽明白她的話，只以為在說姚知韞身死一事，她渾不在意道t，“三姑娘話說得玄之又玄，不過妾身在此就明說了，姚知韞就是個傻的，就算沒有我，也指不定死在誰手上。”
沈含月眼神冰冷，“你說什麽？”
秋妙淑忽地哈哈笑起來，笑得肩聳起個不停，“我說，我從未見過那般好騙的人。見也未見過一面的人，跪在她面前哭兩聲，就能將她感動得淚眼婆娑，到底尋了機會向肅王妃開口討要，這不是個傻子是什麽？”
沈含月聽到這極有耐心地開口問她，“當年是有人指使你這麽做嗎？那人是誰，長公主？”
秋妙淑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淚，“三姑娘真會說笑，長公主忙著幫扶當今聖上奪嫡，繼承大統後又和太後鬥得烏眼雞一般，哪裏有心思理會我？我不似你母親，天生就命好，做什麽都要自己一點點經營往上爬。機會若抓不住，那便只能一輩子甘於人下做奴婢。”
秋妙淑眼神強撐著執拗，“要怪，也只能怪你母親自己，成者為王敗者寇，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沈含月垂眸淡聲道，“不錯，弱肉強食，如今到了你做案板上的魚肉，滋味怎麽樣，可喜歡嗎？”
秋妙淑發狠道，“當年做下之時我便沒有想過以後，我只覺著這世道真是不公。憑什麽有的人就能過得那麽好，而我卻只能在爛泥堆裏摸爬滾打。除了出身，我比姚知韞差在哪裏？若是叫我抓住時機，我定能活得比她更漂亮些！”
沈含月嘲諷一笑，“你的機遇便是做縣伯府的妾室？秋妙淑，聽你說的話，還以為你能有多麽厲害的本事，不過爾爾。”
秋妙淑強撐著站起身，高聲對沈含月道，“你個小賤蹄子懂什麽！”
秋妙淑面上竟露出幾分快意，“我早就想撕下你這張惺惺作態的面皮，裝得多麽柔弱無辜一般，背地裏卻做著殺人不見血的勾當。我今日敗在你手下，是我從前沒將你放在眼裏，我認了。若再來一回，定然在你還未長成時就先將你除去！”
沈含月絲毫不懼，坐得極穩當。
她揚唇溫聲道，“好啊，再來多少回都行，我定叫你一回都走不出這縣伯府。”
沈含月擡手倒出一杯酒，緩緩走到秋妙淑身前，兩人對峙互相看著對方。
秋妙淑冷笑一聲，伸手奪走那盞酒，而後狠狠甩在地上。
“我原本沒想過要害死她，雖然老爺嘴上不說，可我能看出來，他心中在意夫人。姚家盯得又緊，我本是沒這心思的。可府醫都說，那是個男胎，我看著剛出生的昭兒，心中急啊。”
她對沈含月挑釁一笑，“不過臨時動了心念，竟就叫我給做成了。”
沈含月面上波瀾不起，“你若拒了鴆酒，再來的東西，可就沒有這個舒坦了。”
秋妙淑滿眼防備地對沈含月低吼，“我不用你在這裏假惺惺！”
她眼中浮上決絕，轉頭沖著柴堆凸起的尖刺猛地撞過去，隨即緩緩滑落躺倒在地，脖頸上汩汩流出溫熱鮮血。
秋妙淑倒在地上，瞪大雙眼，喉間嗬嗬喘著氣。
沈含月眼皮動了動，不緊不慢走過去，握住那滴著血的尖刺，微微用力掰了下來。
“我來此不僅為我母親，我說了，我為了結這段因果。”
沈含月走到秋妙淑腳邊，似回憶般一句一句說出來，“庶母故意為難，命四弟雪天出城前去驛站送信，風雪迷眼不慎墜馬，以致腿骨有損。”
“縣伯府拿這樣的話來搪塞我，以為我會信嗎？”
“你們知道他在邊關跟隨淩玉朔上過戰場，餘家也知道。可璟王從不曾真心信任過縣伯府，餘家似是而非地說了幾句話，你們就忙不疊先舍了自己的府中人表忠心，不覺得這樣的姿態太過可笑了些嗎？”
秋妙淑呼吸愈發急促，她聽不懂沈含月的話，但這不妨礙她能聽出此事的重大。
她拼命想翻過身，抓住沈含月的裙角，想叫她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沈含月滿面悵惘，“後來，我的弟弟再也不能騎馬了。他是在北府軍摸爬滾打出來的小將軍，我本想叫他偷偷坐馬車出城，到燕關去尋淩將軍的庇護，可他死了。”
沈含月低頭看著秋妙淑，聲音很輕，“那是我血脈相連的親弟弟，我卻連替他收斂屍骨都未能做到。再後來，我也死了。”
沈含月整好衣裙蹲下身，面色發狠陡然將那尖刺狠狠刺進秋妙淑腳踝。
“你不是最要緊的推手，可你卻更卑劣。
你的命賠給我母親，腿賠給懷朗，因果就此了斷。兩世冤孽，終於此時。”
秋妙淑張大嘴，額間青筋暴起，眼神已漸僵直。
沈含月再站起身，瑩瑩面龐在月光下皎潔無暇。
“不必賠給我，來日同到地府相見，我還要再殺你一回。”
柴房門被風吹得來回輕晃，門口守著的小廝早已不知去了何處，屋內空留沈含月還未消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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