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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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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一)

臨到縣伯府門前, 沈含月腳步微頓,側頭對白術道,“你去一趟姚府, 請我舅舅來。”

白術點頭應下,“姑娘放心, 有舅老爺在,今日定能成事。”

沈含月進了門淡聲道, “你也不必跟著我了,去請四郎君。”

銀珠有點擔心, “姑娘自己,會不會不妥?”

沈含月總覺得這麽多年,縣伯府上下對秋妙淑的態度很是暧昧不明,她不想待會兒吵出什麽見不得人的話, 連累白術和銀珠無端被疑。

沈含月沖她笑笑,“不會,你放心。”

沈含月直接去了沈定的書房,“父親,還得勞煩您同我去懿祥齋走一趟。”

沈定剛剛下了值,深緋色官服穿在身上,官帽都還未來得及摘。

他疑惑回頭, “嗯?”

沈含月向側邊讓了讓, 露出在身後萬分驚恐的胖子,她盈盈笑道, “哦, 對了。還有秋姨娘, 三哥哥,四妹妹。我們不妨一道都去一趟祖母那裏, 父親,請?”

沈定神色漸冷。

沈含月行過一禮,“我在懿祥齋等您。”

老太太皺著眉看底下那不住哆嗦的胖子,“你一大早的這是去了哪兒了,有什麽天大的事要解決,至於這麽大張旗鼓地把人扔到我這?”

沈含月呷了口茶,不急不緩輕放到桌上,“祖母,孫女實也很想將此事照著心意給了了,可我只怕祖母不同意呢。”

她面色還有些懨懨,眼睛卻亮得出奇,“您若是和我說,此事您不會管,我自然不會來叨擾了。”

老太太面色微沈,“倒是不知你這幾日受了什麽刺激,越發的不恭不敬起來。”

沈含月垂眸恭斂道,“恐怕待會兒還要有更加不恭敬的。”

老太太氣急,“你!”

沈定從屋外進了來,從看到那胖子時,他就似有所感今日恐不能善了 。他大踏步走到老太太下手,掀袍先坐下了。

“有什麽事,說吧。”

秋妙淑進來時還是一頭霧水,她原以為自己還要再禁足些日子才能被放出來,今日卻莫名被叫來了老太太屋子裏。

胖子捆綁多日,形容狼狽不說,身上也臟兮兮的不能看。秋妙淑掩住口鼻,嫌棄走到一旁。

沈懷朗冷不丁見來的人不少,怔忪想起昨夜沈含月沒頭沒腦的那兩句話。

他抿緊唇,挨到沈含月邊上坐好。

銀珠送沈懷朗到了門內,就自覺退了出去將門關好。

見人到齊,沈含月這才不緊不慢起身,先朝著老太太和沈定欠身,“祖母、父親還請見諒,我並非有意要攪擾家中清靜。不過若是宅內安穩要靠著我母親的性命才能成就,那我想,這安穩不如不要也罷。”

老太太便明白沈含月弄出今日這架勢是要做什麽了,她面色十分難看,“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一家的主母故去,你以為我們不會查嗎?當年的事你父親認下了,就連你舅舅、你外祖一家都已經認下了,你今日再這說這些是要幹什麽?”

沈含月嘴角笑意清淺,“我接下來說話可能要難聽些。”

她轉身面對秋妙淑疑惑道,“我今日可巧碰見了個瘋女人,她一見著我,就叫我沈三夫人。”

“您知道她是誰嗎,秋姨娘?”

秋妙淑不曉得沈含月究竟要說什麽,但她咬死了不承認,“三姑娘真會說笑,主母故去一事怎的能和瘋子扯上關系,我自然更不會認得了。”

沈含月悠然道,“她告訴我,她名叫青黛。她還說,秋姨娘是心善的大好人,曾救濟過她五十兩銀子。”

沈含月看著秋妙淑問道,“您怎麽會不記得了呢?”

沈韶聽到這已是冷汗涔涔,她不似沈昭還什麽都不知道,她日日待在後宅,對此事早起疑心,只還拼命騙自己無事。

此時東窗事發,沈韶手腳冰涼不敢多動一下。

秋妙淑冷笑一聲,“三姑娘怕不是魔怔了,這瘋子的話,說來怎麽能信呢?若是街上人人都空口白牙地隨意憑說,三姑娘也全然都信嗎?”

沈含月揚聲打斷秋妙淑,“秋姨娘不必在此意有所指說些旁的,這位。”

她用下巴點了點胖子,“是青黛的夫婿,他的身契還在我手上,確是姚家莊子的人無疑。”

胖子極有眼色地跪地接話道,“不錯,正是小的。我那婆娘確是主母當年難產後從上京逃往中州的,也確有五十兩銀子開了鋪子。”

沈含月看著秋妙淑冷道,“秋姨娘可還記得,當年究竟是何緣由,要給青黛五十兩銀子。”

秋妙淑絲毫不虛,“我本就不認識什麽青黛,更別提開鋪子的銀子。三姑娘,說來說去這麽多,您就是疑心主母當年身邊伺候的婢子被我買通?這可真是笑話,婢子本人找不出,找了一個所謂的夫婿。三姑娘,莫怪妾身多嘴,您或許是被人蒙騙了吧。”

她慢慢將目光轉向那胖子,眼神陰寒,“說,是不是你找上三姑娘,哄騙於她。”

胖子哭喪著臉,“我、我哪裏敢哄騙沈三娘子,她,她。”

沈含月饒有興致地開口,“秋姨娘方才說,婢子本人沒來,來了她的夫婿。”

沈含月目露遺憾,“實在不巧,她死了。”

秋妙淑頭皮一緊,“什麽?”

沈含月無辜攤手,“我原本就是要帶她回來的,可她都未來得及上馬車,就死了。”

胖子兩股戰戰,暗道這可真是個女羅剎。

屋中幾人都聽出不對味了,老太太捏了捏眉心,“好了。人死無對證,前塵往事也不必再追究了,你不願見到你父親的妾室,就叫她平日老實待在自己院子裏,不出來見人就是了。”

秋妙淑面上一喜,起身便要謝過。

沈含月盯著老太太半晌,忽地誠摯地道,“不行。”

老太太擡眼,“什麽?”

沈含月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說,不行。”

她忽地轉頭看向沈定,“父親,您知道嗎,青黛確實瘋了,可她看見我還能認出我與我母親長得相似。她對我說,當年我母親身子太重行動不便,秋妙淑給了她五十兩銀子,要她在冬日的臺階上撒一層水。我母親難產身亡,懷朗從出生未曾有過一次生辰,我與懷朗還要看著秋妙淑的臉色,在她手底下討生活長大。這些事情我不信您不知道,朝堂上的一點風聲都能叫您敏銳察覺,眼皮子下面的內宅爛事您會不清楚?”

沈含月咬牙說完,隱藏不住的恨意終於露了出來,“憑什麽我母親孤零零埋在了黃土之下,而秋妙淑卻還能t安穩做著戶部侍郎的貴妾。我不要她禁足,我也不想聽什麽責罰,我要她親自到我母親面前認罪!”

沈定默然不語,老太太卻是生了怒,“你要幹什麽,你到底要幹什麽!秋姨娘再有錯處,也是兩個孩子上了宗譜的姨娘,你在這裏說這些誅心的話,昭兒和韶兒可是你的手足!”

沈含月目不斜視道,“若只因著我要為我母親伸冤,沈昭與沈韶就不是我的手足的話,那不是便不是吧。”

沈含月不在乎自己說的話究竟有多麽大逆不道,“他們的母親如此心狠手辣,眼也不眨地借刀殺人,這樣的人的孩子,怎麽能做我與懷朗的手足呢?”

老太太聽得驚呆了,“你…你!”

秋妙淑暗暗攥緊袖中的手,“三姑娘,你這話說得太放肆了些!同是老爺的孩子,豈是你說不認便不認的。你說我當年私下勾結青黛,可有切實的證據?若沒有,那便是含血噴人!”

沈懷朗在一旁聽得手腳發冷,他抿緊唇道,“證人在此,他都說了就是你主使惡仆背主,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秋妙淑嗤笑一聲,“這樣的證人大街上我能找出幾百個,焉知不是三姑娘故意陷害?要麽拿出當年我給了五十兩的憑證,要麽叫她本人來和我對峙,嘴皮兒上下一碰就想將我定了罪,哪兒有那麽容易的事?”

沈含月平淡道,“當年的憑證,我的確一個都拿不出來。十幾年過去,掘地三尺也再找不出一絲蹤跡了。不過——”

她垂眸,莫名笑了笑,“我要你的性命,無需問你。祖母,父親,我不想再在縣伯府裏見到這個人了,你們同意嗎?”

沈韶坐不住了,她聽了半晌便已能拼湊出當年七七八八的真相,可那是她的母親,是生她養她的人。縱使秋妙淑再有千般不好,那也是她阿娘。

她咬唇低聲道,“可以去莊子上,不在府中。”

秋妙淑卻猛地瞪大眼睛,手指顫顫指著她道,“你這殺千刀的,我真算白養了你!”

沈昭弱弱開口,“姨娘,別說這樣的話。”

他猶豫一瞬對沈含月道,“陳年舊事,不然就算了吧。”

沈昭說這話也虛得很,不敢擡頭看她。

沈含月漠然道,“拿什麽算了,拿我母親的性命嗎?”

她忽地十分好奇地看向沈定,“父親,一個小小的妾室,恐怕在您心中應當沒有那樣大的影響才對。就算是為著多年情分 ,可父親您沒見得多喜歡她,管三房內權也不大出彩,孝順祖母上更是未見勤勉。”

她似笑非笑看著兩人道,“究竟是為何,能讓您二位如此不顧顏面地袒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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